第278章 奉龍!
天上兩輪明鏡高懸。
一輪熾金如大日,光焰流轉,散發著無窮的光與熱,將那天穹照得一片通明。
一輪銀白如皓月,清輝皎皎,幽冷靜謐,將那一層銀光灑落下來,落在山巔,落在陳靈洗的身上。
金光與銀光交相輝映,將這一片天地籠在一層奇異的光暈之中,便如蒙著一層薄紗的仙家畫卷。
陽覺峰地界,一座高峰之上!
這高峰山勢陡峭,壁立千仞,山腰以上便籠罩在濃厚的雲霧之中,將那山峰襯得愈發巍峨,便如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利劍,刺破雲海,直指青天。
山巔之上,碎石嶙峋,寸草不生。
陳靈洗便在這山巔之上。
他身下是一座玄妙的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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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紋繁雜如海,靈光在其中緩緩流轉,彼此勾連,隱隱構成一座覆蓋了整座山巔的龐然牢籠。
他便被困在這大陣正中央,只覺一股無形無質的壓力不斷朝他壓來,仿佛要將他的道元、精炁、乃至神識,都牢牢釘在這方寸之地,令他寸步難行。
他盤膝坐在陣中,面色略有些蒼白,氣息也微微紊亂。 可他的眼神卻依舊沉靜,波瀾不驚。
不遠處,一位老者盤膝坐在虛空之中。
那老者約莫六七十歲的年紀,面容枯瘦,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舊道袍,看起來頗為寒酸,便如鄉間一個尋常的看廟老翁。
可他坐在那裡,周身氣息卻沉凝如山,便如一尊盤踞在虛空中的古老神像,紋絲不動,任憑天風如何呼嘯,都撼不動他分毫。
他閉著眼眸,呼吸悠長而平緩,仿佛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久到與這山峰、與這天地融為了一體。
此人便是莫戈長老。
陳靈洗的注意力落在這老者身上,只覺此人氣息深不可測。
他自然知道這莫戈長老身在此間,是為了看守他。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莫戈長老身上移開,重新望向頭頂那兩輪高懸的明鏡。
天上兩輪明鏡高懸,證明此處仍是徹覺神室。
陳靈洗閉上眼眸,開始梳理這一次徹覺所發生之事。
他此次徹覺已有三日。 這幾日間所經歷的一切,便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地過了許多遍。
「鼎器……令我陷入幻景之中,令我暴露底蘊。」
他在心中默念。
「那鼎器乃是關鍵。」陳靈洗在心中自語:「徹覺結束之後,還需警惕天上的太陽鼎器。」
陳靈洗正在思索。
便在此時。
虛空中的雲霧就此撥開。
便如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天穹之上探下來,將那片層層疊疊的雲海從中撥開,露出一條筆直的通途。
通途盡頭,有虹光乍現。
虹光自天際而來,橫貫長空,將那天上的雲海都染成了一片瑰麗的七彩。
那光芒極為柔和,溫潤如脂,便如有人將漫天雲霞揉碎,灑在了這虛空之中。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虹光之上,一道身影飄然而至。
那又是一位女子。
她身著一襲紗衣,那紗衣不知是何物所織,在日光下泛著層層疊疊的霞光,便如將天邊最絢爛的那一抹晚霞裁了下來,披在身上。
她髮髻高挽,頭戴一支流蘇簪子,簪頭是一顆拇指大的明珠,流蘇以極細的金絲編成,垂在她鬢邊,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晃。
她生得極為驚艷。
眉如遠山,眼若秋水,鼻樑高挺,唇線分明,便如一尊用最上等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人,面龐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一整塊被月光浸透了的暖玉。
她分明已不知活了多少歲月,可那張面孔卻仍舊年輕得不像話,便如時光在她身上停下了腳步,從不曾留下半分痕跡。
而最讓陳靈洗心驚的,是她周身的氣息。
她只是立在那裡,並未刻意散發任何氣勢,可周遭的虛空,竟盡在微微扭曲。
如水面泛起的漣漪般,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仿佛連這天地的呼吸,都在小心翼翼地承托著她。
她走過的每一寸虛空,都仿佛因她的存在而變得不同了。
陳靈洗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卻又深不可測的威壓,心中不由翻湧起驚濤駭浪。
以他如今的修為,便是道基圓滿的修士,也根本無法給他這種感覺。
可這女子只是站在那裡,便如一輪高懸於天的皓月,讓他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渺小。
「真人!」
他在心中默念出這兩個字。
金闕境界,方稱之為真人。
陳靈洗舉目一望,那女子同樣在望著他。
眼神流轉,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女子踏著虹光緩緩落下,落在這山巔之上。
她的目光在陳靈洗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那盤膝坐在虛空中的莫戈長老。
莫戈長老早已站起身來,朝那女子遙遙行了一禮,姿態極為恭謹。
便在此時,遠處陽覺主峰之上,那陽覺峰主帶著兩位長老,早已立在那主峰之上,遠遠便朝著這女子行禮。 「參見郁君真人!」
幾人齊聲開口,聲音恭敬到了極致,在這空曠的山谷間迴蕩不休。
他們姿態恭謹,甚至不敢抬頭看那女子一眼,只是躬身而立,卻不敢起身。
陽覺峰主乃是道基圓滿。
可此刻,他的姿態也恭敬到了極點。
又有那位負刀女修楚以嬋站在不遠處,同樣行禮。
「以嬋見過師尊!」
郁君真人微微點頭,並不多言。
她拂袖之間,那山嶽上的大陣便轟然消解、崩塌。
那大陣紋路繁雜,靈光流轉,覆蓋了整座山峰,可在這位郁君真人拂袖之間,便如沙砌的城牆遇到了洪水,寸寸碎裂、崩塌,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靈洗只覺周身一輕,那股壓在他身上的陣法之力便徹底消散了。
然後,一道玄光自郁君真人身周亮起,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郁君真人在前,陳靈洗與楚以嬋在後,就此飄然於空,直直遠去。
那玄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陳靈洗只覺周遭的景物飛速倒退,山川、河流、城池、雲海,都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從他身側掠過。
天風在耳畔呼嘯,卻被那玄光隔絕在外,連他的衣袍都不曾吹動分毫。
他分明是在極速飛行,卻絲毫感受不到風的阻力,便如他並非在飛行,而是這片天地正主動為他讓路。
「這玄光飛行的速度,比我的騰雲法還要快上不知多少倍。」陳靈洗在心中驚嘆。
「尋常修士,便是耗盡畢生修為,恐怕也追不上這玄光的萬分之一。」
他望著前方那道踏空而行的身影,望著那道被玄光籠罩、衣袂飄飄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怪不得金闕境界被稱之為真人。
真人,真人。
一個大境界的差別,便已如此天壤之別。
他修行至今,自問也算有些底蘊,可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便如螢火之於皓月,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何時……才能修至這般境界?」陳靈洗在心中自問。
那玄光一路向北,不知飛了多少萬里,越過了多少座山嶽,多少條江河。
直至前方出現了一片綿延無盡的山脈。
奉龍宗。
奉龍宗主宗雄踞萬里之地,那裡共有七座高峰,除此以外,又有一座如同天柱一般直上虛空萬丈的奇異山嶽。
那山嶽極為奇特。
它不似尋常山峰那般拔地而起、峰巒疊嶂,而是筆直如柱,直插雲霄。
自山腰以上,山體便愈發陡峭,最終化作一道天柱,直上虛空萬丈,仿佛要刺破這天穹。
山體表面光滑如鏡,泛著一層極淡的玉質光澤,仿佛並非山石,而是一件被歲月打磨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工造物。
每隔數百丈,便有道道雲氣飄然而出。
那些雲氣並不散逸,而是凝在虛空之中,宛如一方平台。
雲氣平台之上,往往又有諸多洞府、建築,看起來極為不凡。有的平台上建著宮闕,飛檐翹角,金碧輝煌。 有的平台上則只有幾間茅舍,青磚黛瓦,清幽雅致。
又有靈鶴翔於其間,盤旋不去,不時發出清越的啼鳴。
遠遠望去,那萬丈天柱便如同一棵通天的大樹,那些雲氣平台便如枝椏上結出的一個個果實,累累綴滿枝頭。
雲霧在平台之間繚繞流轉,將那些宮闕、洞府襯得愈發仙氣盎然,恍若人間仙境。
「這便是奉龍宗。」陳靈洗在心中默念,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郁君真人帶著陳靈洗,落入那萬丈天柱的最高處,落入一方殿宇之中。
那殿宇極為宏偉。
穹頂高懸,金碧輝煌,地面鋪著整塊的青金石磚,光可鑑人。
四壁掛著巨幅的織錦帷幔,繡著龍紋雲紋,在燭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整座殿宇安靜得可怕,便如一座無人供奉的廟宇,唯有那些燭火在無聲地跳動,將光影投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卻見那殿宇之中,端坐著七位人物。
那七位人物的面容、身影,皆十分模糊。 便如隔著一層厚厚的濃霧在看著他們,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個端坐的輪廓,卻看不真切他們的模樣。
唯有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昭示著他們絕非凡俗之輩。
他們只是坐在那裡,這整座殿宇的空氣便仿佛都凝滯。
郁君真人走上殿宇中央的高台,拂袖之間,陳靈洗被那玄光裹挾,同樣落入那高台之上。
便在此時,那七位人物中,有人忽而皺眉,站起身來。
「仲妙道機真就落在此人身上?」那人開口:「此人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郁君真人微微點頭,輕聲開口。
「此人身上確有仙蛻機緣,乃是陽覺峰【祝恆衢】賒玉懸鏡所知。」
仙蛻機緣……
其餘眾人似乎俱都十分驚訝,看向陳靈洗,又看向坐在七人之首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自始至終都端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便如一尊供在神龕里的泥塑木雕,仿佛這殿宇中的一切,都與他毫無干係。 可在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後,那身影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
然後,他忽然輕點陳靈洗。
陳靈洗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落在他身上,便如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觸碰。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覺一陣暈眩襲來。
那暈眩來得極快,快到他甚至來不及抗拒。
他只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下沉,仿佛墜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渾身不能自已,就此昏天暗地,就此暈倒過去。
……
當陳靈洗再度醒來,腦海中同樣感覺到一陣暈眩。
他還在恍惚。
那股暈眩並未完全散去,便如有人在他顱腦中撞響了一口巨鍾,嗡鳴聲尚未停歇。 他微微皺起眉頭,伸手按住太陽穴,卻發覺自己的手臂也輕飄飄的,仿佛使不上力氣。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融融的,落在他身上,與方才那座幽暗森嚴的殿宇截然不同。
「我這是……在哪?」
他勉強撐開眼皮。
眼前是一間清幽雅致的屋舍。窗欞完整,陽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青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窗外隱約可見幾竿翠竹,在風中沙沙作響。
牆角立著一張書案,案上擱著一卷攤開的神通典籍,被風翻動了幾頁。
不遠處,卻有一位扎著雙馬尾,身著道袍,容貌可愛姣好的女子,正背負著手笑眯眯的看著他。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笑意盈盈,便如春日裡初綻的桃花,明媚動人。
她穿著那身道袍,本應透著幾分仙風道骨,可她背著手、歪著頭、笑眯眯的模樣,卻將那身道袍襯出了幾分少女獨有的俏皮來。
「師兄,你醒了?」
那女子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嬌俏。 陳靈洗微微一愣。
腦海中的劇痛讓他仍覺得有些恍惚。
他望著眼前這張陌生而又仿佛有些熟悉的面孔,腦海中一陣模糊。
可旋即,他似乎想起什麼,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靈雨師妹。」
那名字從他口中吐出時,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便如他已經喚過這個名字無數次。
靈雨師妹聽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便愈發亮了幾分,笑容也更盛了。
「師兄可算醒了!你這一覺,可睡了整整兩日!」
陳靈洗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靈雨師妹,落在窗外。
天上兩輪明鏡仍舊高懸。
一輪熾金如大日,一輪銀白如皓月,將煌煌光柱灑落在這片天地之間。 陳靈洗的瞳孔微微一凝,旋即恢復如常。
他緩緩站起身來,腦海中的記憶正在緩緩恢復。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將那片空白一點一點地填滿。
那些原本模糊的片段漸漸清晰,便如有人在他腦海中展開了一幅畫卷,一筆一划地將他的過往重新描繪出來。
這裡……
這裡是奉龍宗【鹿眠峰】。
他是峰中弟子。
他因修持雷獄天大神通而遇雷噬昏迷,剛剛醒來。
陳靈洗眯了眯眼眸。
他看了一眼靈雨師妹,又望向窗外那兩輪高懸的明鏡,眼神沉靜如水。
那兩輪明鏡仍舊懸在九霄之上,一輪熾金,一輪銀白。
「徹覺神室……」他在心中默念:「仍未結束。」 「我腦海之中卻又多了許多記憶。」
陳靈洗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這又是什麼玄妙鼎器,又或者什麼玄妙大神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