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師兄,你醒了?
陳靈洗心頭思索,面上卻不露絲毫痕跡。
若換做旁人,只怕察覺不出什麼端倪。
被鼎器篡改過的記憶那般天衣無縫,自心底迸發的情緒如此自然真摯,仿佛眼前這位真人當真於他有再造之恩。
尋常修士,便是修為再高,只怕也會被這記憶與情緒所蒙蔽,渾渾噩噩地度過一生,還道自己得遇良師,幸甚至哉。
可陳靈洗不同。
神室自有其妙,讓他能夠清楚地區分真實的記憶與虛假的記憶。
便在此時,卻見真人忽而拂袖。
一道大神通靈璧,一件神通妙物,赫然顯現,懸浮於空中。
大神通靈璧之上靈光流轉,隱隱有諸多玄妙紋路在其中沉浮。
神通妙物乃為一方巴掌大小的古鼎,散發著極為濃郁的道韻。
「你既已修成妙果,圓滿了道基初期,便當踏足道基中期,成為我鹿眠峰之砥柱。「
象樞真人周遭雲氣再度凝聚,遮住自身面貌。 他的聲音自那雲氣之後傳來,依舊溫和:「你便修持這道大神通,且看看能否在三十年之內,踏足道基中期境界,趕上那九闕盛會。「
陳靈洗不動聲色,心頭欣喜,拿了這兩件寶物,便告辭離去。
他騰雲飛出鹿眠峰主峰,飛出千里之地。
天風浩蕩,雲海翻湧。
陳靈洗立於雲頭,正自思忖著方才與象樞真人相見時的種種細節,卻忽而見到遠處的雲上,一位身著白衣、腰佩長劍、氣息沉凝的人物,正在等候於他。
那人立在那雲上,白衣獵獵,腰間的長劍在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他氣息沉凝,一看便是修行有成的強者。
「大師兄沈修安……「陳靈洗微微挑眉。
他認出此人。
在那些虛假的記憶之中,此人正是那位在他負傷垂死之際將他救下的鹿眠峰大弟子沈修安。
想了想,他也來到了雲上,向沈修安行禮。
沈修安面容英武不凡,看到陳靈洗,忽而皺起眉頭。 他上下打量了陳靈洗一番,那雙沉靜的眼眸之中,透出幾分關切,幾分凝重。
「你已修至妙果境界,又怎會因為修持雷獄神通而心境不穩,雷霆失守?想來必然是有人謀算於你!「
沈修安目露擔憂,彈指之間,一道劍氣忽然飛來,懸於陳靈洗眼前。
那劍氣凝而不散,鋒芒內斂,其中卻蘊含著一道極為精純的劍意,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你且將我這劍符隨身帶於身上,若有危機,便可祭出這道劍符。「
沈修安的聲音自那劍氣之後傳來,語氣真摯:「劍符可斬道基中期修士。
你催動劍符,我也可知你方位,前來護持於你。「
陳靈洗看著那道懸於眼前的劍符,又抬頭看了看沈修安。
沈修安語氣真摯,眼中透露著切實的擔憂。
便如一位真正的兄長,在擔憂自家師弟的安危。
陳靈洗更加詫異。
他隱約覺得,不論是這位大師兄沈修安,又或者那小師妹元靈雨,對他都頗為認真,絕不是演戲。 元靈雨眼中的笑意,那沈修安眼中的擔憂,都如此真切,仿佛他們當真是他的師兄師妹,當真將他視為至親之人。
陳靈洗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看來不光只有我受到這鼎器影響,我這些所謂師兄師妹,同樣被鼎器修改了記憶。「他在心中默念。
若真是如此,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元靈雨記憶中的「執靈師兄「,沈修安記憶中的「師弟執靈「,恐怕同樣是那鼎器一手編織。
在他們看來,他便是那個自觀日峰而來、被沈修安所救、被象樞真人收為弟子的執靈師兄。
他們的歡喜與擔憂,都是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的。
因為他們的記憶,也已被改寫。
陳靈洗心中那絲異樣的感觸,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真心實意擔憂著他安危的大師兄,看著那一道懸於眼前、可斬道基中期修士的劍符,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想。
他正思索之間,正要收下那劍符。
忽然之間! 天上兩輪明鏡驟然破碎!
那兩輪高懸於天穹之上的明鏡,一輪熾金如大日,一輪銀白如皓月!
此刻,兩輪明鏡同時轟然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屑,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虛空中的一切,也接連破碎。
遠山,雲海,神鹿虛影,鹿眠峰……
以及懸浮於沈修安眼前的劍符。
都在頃刻間一層一層地崩解、消散,歸於虛無。
十日徹覺,就此消散。
這是陳靈洗第一次在徹覺神室待夠十日,也是第一次,因為演化時限而離開徹覺!
「竊天地之靈覺,取古今之靈機。」
一道偈語出現在陳靈洗腦海之中。
這一次徹覺演化所得來的諸多物事,便如同一道道虛影,高懸在神室虛空雲氣之中。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那雲氣翻湧如濤,將整座神室籠在一片迷離的霧靄之內。
諸多寶物虛影便那般懸著,忽明忽暗,如水中之月、鏡中之花,又似有還無。
陳靈洗意識落入雲氣,仔細看去。
便見到陽覺上峰高懸的鼎器靈機。
又見到鹿眠峰象樞真人賜下的大神通靈璧以及神通妙物。
又有師兄沈修安贈送給他的劍符。
種種寶物各有不凡。
陳靈洗卻不曾猶豫。
只見他心念一動,目光落在一處雲氣上,那雲氣中的寶物正是象樞真人鼎器【演命紫霞】之靈機!
那演命紫霞靈機化作一團氤氳紫氣,懸在那雲氣深處。
紫氣翻湧之間,便如一片被拘在方寸之間的暮霞,色澤流轉不休,忽而深紫如墨,忽而淺紫如煙。 那紫氣之中隱隱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遊走,便如一條條紫色的游蛇,吞吐著令人心悸的蒼古氣息。
陳靈洗伸手,將那團紫氣握住。
紫氣入手溫潤,觸之卻冰涼,便如握著一捧從萬古深潭中撈起的紫玉。
他握住那演命紫霞,心頭略有安定。
「有此鼎器靈機,我便能依靠【攝道果】,吞噬演命紫霞之靈機,以此在那象樞真人的鼎器威能之中,保留一絲清明。」
他在心中想道。
演命紫霞的靈機在他掌中流淌,被他以神室之力裹住,封存於雲氣之中。
下一瞬間!
徹底徹底破碎!
陳靈洗意識回歸,便看到前方腳踏天梭的王沉川。
此時他們剛剛出了觀日峰,他正要跟隨王沉川前往那陽覺上峰。
便是在那陽覺上峰中,自己陷入陽覺峰主鼎器威能之中,因而暴露了仙蛻所在。 王沉川與陳靈洗行於虛空中,陳靈洗仔細回想自己徹覺演化之時,所遇諸事。
「陽覺峰主剛剛以鼎器探出我仙蛻機緣,便已經有奉龍宗主宗楚以嬋以及那郁君真人前來,前來探查仲妙道機。」
陳靈洗細細思索。
那楚以嬋負刀而行,刀意如海,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而郁君真人,更是真正的金闕真人,一舉一動之間,虛空為之扭曲。
「那楚以嬋即便速度再快,不可能眨眼間行過十餘萬里,前來陽覺上峰。」
「所以……楚以嬋並非是為了仙蛻而來,仙蛻對於奉龍宗而言僅僅只是一個意外之喜。」
陳靈洗心緒閃爍。
「仲妙道機……又是什麼?」
陳靈洗立於虛空,任由天風拂過衣袍,心中念頭卻愈發清晰。
那仙蛻乃是他徹覺演化帶出之物,徹覺演化帶出來的寶物能夠被陳靈洗存放在神室之中。
神室玄妙,即便是洛淵大聖、闋星席家真君都不曾看透神室。 奉龍宗自然也無法看透他身上的仙蛻.
「所以這仲妙道機是應在我身上?」
陳靈洗微微皺眉,旋即深吸一口氣。
奉龍宗既然已經盯上他了。
以這般龐然大物的底蘊,自己不過一介道基初期修士,便是想逃也根本無法逃出奉龍地界。
那奉龍宗橫跨萬里疆域,護山大陣綿延不絕,又有金闕真人坐鎮,他區區一個道基修士,便是插翅也難飛。
「而在那徹覺演化中,我被那金闕境界象樞真人以【演命紫霞】編織經歷,因此拜入鹿眠峰中。」
「我如今又有演命紫霞靈機,借攝道果,我可以在演命紫霞中保留一絲清明,不至於記憶盡失。」
「既如此,我逃不掉那便索性不逃了。」
陳靈洗思緒及此,一道神識頓時落入鴻洞袋中。
攝道古樹正安然躺在鴻洞袋中,古樹旁邊又有一枚攝道果。
那攝道古樹通體蒼古,樹幹虬結如龍,枝葉扶疏,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袋中,散發著溫潤的蒼古氣息。 陳靈洗曾得兩枚攝道果,一枚在前,被他用在了大業帝鼎器【織妄金瞳】之上。
另一枚得來不久,比得來那鼎器【攝道古樹】更早一些,只是一直不曾有機會使用。
卻不曾想,今日反而成了救命的寶物。
「而且……徹覺演化落入鹿眠峰之時,這完整鼎器攝道古樹仍然在我的鴻洞袋中。」
「難道我昏迷之後,那位象樞真人不曾搜查我的鴻洞袋?」
陳靈洗不由挑眉,心中有些不解。
照理說,他落入象樞真人手中,被那演命紫霞編織記憶,那象樞真人少不得要將他從頭到腳搜個乾淨。
他的鴻洞袋、他身上的諸多寶物,都該落入那真人手中才是。
可偏偏這攝道古樹還在。
旋即心中又有些無奈。
自他踏入大玄濯界之後,閉關修行之時,便想要煉化這完整鼎器攝道古樹,自此持鼎而修,成為真正的鼎器修士!
鼎器自有其妙,一旦被修士煉化,一旦認主,其他人便連覬覦的機會都沒有。 修士身死,鼎器便會化作碎片,散落於大玄濯界,乃至諸多秘境洞天。
只是不知為何。
陳靈洗卻始終無法煉化這攝道古樹,讓他心中仍有擔憂,懼怕這鼎器存在被他人知曉。
他幾次試著催動道元,注入那攝道古樹之中。
道元入樹的剎那,便如石沉大海,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樹身深處,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激起。
正因如此,那攝道古樹依舊安然地躺在袋中,紋絲不動。
仿佛那蒼古的樹身之中,藏著某種他尚且無法觸及的禁制。
「無論如何,徹覺演化時,這攝道古樹便不曾被那真人得去,我也不需太過擔心。」
陳靈洗心頭疑惑甚多,卻又暗自慶幸。
他搖了搖頭,不去多想,神識便如此裹挾那一道【演命紫霞】鼎器靈機,落入那攝道果之上。
頓時之間,攝道果驟然消散,化作一道玄炁,包裹那鼎器靈機,循著他的神識落入他的道台、識海之中。
瞬時之間! 陳靈洗眼中驟然閃過一抹紫色霞光!
繼而又被他深深收斂。
那紫色霞光自他瞳底深處一閃而過,便如一道被壓在井底的紫虹,只露出極短的一瞬,便重新沉入深潭。
他閉了閉眼,細細感受著那道鼎器靈機在他識海中遊走的軌跡。
「鼎器偉力,果然玄妙。」
「有此演命紫霞便可勘破紫霞迷障……而且還可使用一次【演命紫霞】的鼎器偉力。」
「這便是我前往奉龍宗的依仗。」
陳靈洗思緒及此,便跟隨王沉川直去陽覺上峰。
陽覺上峰景色壯美,又有一輪小小的太陽高高懸掛。
那太陽懸在峰頂之上,通體燃著熾白的光焰,將整座山峰都籠在一片灼目的金光之中。
「便是這一件鼎器!」
他知曉這一枚太陽便是那令他暴露仙蛻的鼎器,而那徹覺演化中……自己此時已然陷入鼎器偉力中。 往後許多景象皆為迷障。
便在這迷障中,陳靈洗抬頭看了一眼太陽鼎器,心中默默低語:「我只需在這鼎器幻景中,支撐到那奉龍主宗楚以嬋前來尋我。」
陳靈洗思索間,又見那手捉蛟龍而歸的陽覺峰主;又入主殿,見到陽覺峰主與那蛟龍搏鬥;見到莫戈、劉執兩位長老;繼而他又成為陽覺上峰首席弟子,歸於觀日峰。
可這一次他只在觀日峰上安然修行,不曾拿出仙蛻,不曾暴露絲毫底蘊。
他便如此在觀日峰中度過月余之久。
他知道這一切皆是幻景,甚至這幻景中,青池峰還派人拜見,送來幾件賠罪的寶物,真實無比。
那青池峰的使者卑躬屈膝,滿臉堆笑,將幾件靈光流轉的寶物奉到他面前,說盡許多好話。
便如當真有一位陽覺首席坐鎮觀日峰,當真鎮住了那些覬覦的目光。
直至這一日。
太陽高照,陳靈洗仍然盤膝坐在觀日峰上修行。
一道聲音轟然落下。
「主宗有令,命某來取【仲妙道機】。」 陳靈洗就此睜開眼眸,卻見周遭的一切驟然破碎。
他又歸於陽覺上峰虛空,眼前仍有王沉川,虛空中,陽覺上峰峰主手握蛟龍,立於雲氣之上……
然後。
他又看到那楚以嬋!
可這一次……因無仙蛻隱秘,那楚以嬋負刀而來,卻不曾多言,更不曾稟報主宗,請那郁君真人前來。
只見她微微彈指!
一道大神通轟然落下!
陳靈洗只覺天旋地轉,意識都變得有些模糊。
他仿佛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周遭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呼嘯的風聲。
……
當他意識再度回歸。
卻忽然驚覺自己身在一處紫霞之中。 那紫霞鋪天蓋地,將他整個人都籠在一片氤氳的紫色霧靄里。
紫霞翻湧如濤,色澤流轉不休,忽而深紫如墨,忽而淺紫如煙。那紫霞之中隱隱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遊走,便如一條條紫色的游蛇,吞吐著令人心悸的蒼古氣息。
陳靈洗眼神閃爍。
「演命紫霞!」
他在心中默念出這四個字,嘴角卻緩緩浮起一抹笑意。
他識海中,攝道果帶來的【演命紫霞】偉力正在流轉,令他無比清醒。
許多鼎器編織的景象便在此刻悄然流逝而去。
觀日峰、黃曜峰、長樂、鹿眠峰、沈修安、師尊……
一切種種,便這般烙印在陳靈洗腦海里。
陳靈洗冷眼旁觀,直至紫霞消散……
然後……
他聽到一聲驚喜的呼喊。 「師兄,你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