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長樂已死
此時天光正好。
三顆太陽各占一角,把滿山蒼翠照得亮堂堂的。
遠處山腰間,有雲鶴掠過,鶴唳清越,尾羽拖出兩道極淡的青痕,久久不散。
陳靈洗立在洞口,感知這道台中玄根寶樹之上的妙果。
其中道元充沛,又有種種道妙,相助他參悟雷獄天大神通。
「如今,我要在這大玄濯界中如何自處?」
陳靈洗登臨嶄新的境界,便開始考慮下一步。
「大玄濯界廣大,靈氣充盈,我如今又有仙蛻在身,照理說,隨便找個角落窩著,應當也能修出些名堂來。」
他頓了頓,又搖頭。
「只是,我倘若想要登臨道基中期,便還需一道大神通,需要相應的神通靈物。
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這兩樣東西皆十分貴重,我倘若安然在此等著,只怕了此一生,都無法找尋到這等寶物,無從登臨道基中期。」
「而且……修行界寶物極多,又有諸多玄妙鼎器,尚且還有難以想像的大神通。 我在此躲著,只怕並不安全,極有可能有人會以那等玄妙手段,找尋到我的所在。」
陳靈洗低頭想了想,他在那洞天之中殺了不知多少強者的化身。
南天域、厄海、燭燃星,還有玉台白家、闕星席家。
那些勢力死在他手裡的化身,怕是把帳都記下了。
一旦有了契機,被他們探查到陳靈洗之所在,探查到我孤身一人,他只怕凶多吉少。
「尤其是白靈澤。」
他眯了眯眼。
「此人的真身,在大玄濯界怕是有道基後期的修為,又有玉台白家、闋星席家為其撐腰……」
陳靈洗思緒及此,微微皺眉。
「還需尋一個庇護之地。」
陳靈洗陳吟。
大玄濯界這麼多玄門宗派,旁的不說,光他知道的,道下學宮、奉龍宗、南天域、厄海、燭燃星……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門小派,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他在洞天裡見過的陣仗大上十倍。 「道下學宮倒是可以試一試。」
舒榮道人待他和善,林宿日又與相交莫逆。
那玄藏院瑤光道人曾想要收他為徒,細細想來,道下學宮大約確實是一個好去處。
「不過,我雖已來到大玄濯界,只是大玄濯界廣大,卻不知那道下學宮究竟何在,甚至不知我如今身在何處。」
陳靈洗思緒及此,他踏出洞外,運轉藏鋒法收斂氣機,行在雲中。
從外看去,便指向是一個尋常的過路修士。
當他騰飛於雲霧之中,才知這一方天地的山太過廣大。
每一座山嶽皆有數萬丈之高,龐然無比,遠遠望去一座座皆是參天大物。
陳靈洗飛在群山之中,感知著這山中濃郁的靈氣,一路疾行。
天地廣大,即便以陳靈洗如今的速度,他也飛了許久,直至翻過幾座山脊,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一條大河橫在前方,河面極寬,怕是有上千里。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河水青碧,湍急處白浪翻滾,幾頭似牛非牛、獨角單蹄的異獸在河邊飲水,聽見他的腳步聲,撒腿就跑,蹄子踏在水面上,竟如履平地,轉眼便沒了影。
陳靈洗也沒去理會它們。
他沿著河岸又走了一段,忽然站住了。
前方極遠處,有一個什麼東西掛在天空上。
那東西太大了。
大得讓人從骨子裡生出一股不真實感,好像自己變小了,變回了一隻站在山腳下的螞蟻,仰頭去看插在雲里的石碑。
那是一條龍。
準確地說,是一條真龍的雕像。
那雕像不知以什麼材質鑄成,通體青金色,龍首高昂,龍身盤旋上升,五隻龍爪在雲中或張或收,每一片龍鱗都有山嶽大小,在日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冷光。
那雕像就那樣懸在虛空中,高不知幾萬里,連天接雲,仿佛一直橫亘在整個大玄濯界的高天之下。
以陳靈洗的目力,竟看不到那龍尾落在何處。
他站在河岸上,仰著頭,看了很久。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水腥氣,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然後……
陳靈洗赫然在這隻參天真龍龍角之上,看到三顆文字。
那文字碩大無比,透出金光,又隱隱閃爍著厚重的威壓。
「原來這裡是奉龍宗。」
陳靈洗眯了眯眼睛。
「看來長樂對那觀日峰執念極深,即便是護持我前來大玄濯界,也讓我落於這奉龍宗之前。」
劉長樂身死之前,心心念念,放不下,又讓陳靈洗莫忘的,只有一件事。
陳靈洗如果到了大玄濯界,要去奉龍宗觀日峰,替他庇護照拂那一脈。
陳靈洗望著那高懸天穹的真龍雕像,心思流轉。
他還記得,自己墜入往生池前,最後聽到的那個聲音。
「莫忘!」 劉長樂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不會忘的。」陳靈洗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繼續朝前走。
「這裡倘若是奉龍宗,我倒是可以去尋那觀日峰。
去看一看長樂所在……」
陳靈洗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也許大玄濯界的長樂化身,不曾死去。」
——
奉龍宗,觀日峰。
山腰上積著薄薄的霧。
奉龍宗的地界,靈氣本就濃重,觀日峰雖只是宗下諸峰中不起眼的一座,可到底也在奉龍宗的護山大陣之中,日夜受靈脈滋養,山中的霧便也沾了靈性,遠看如紗,近看如洗,沾在衣上涼絲絲的,還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草木香。
此時,六個人立在山北一處背陰的小谷中。
谷中有一方大陣。 那陣是祝青翦以觀日峰殘存的靈脈為基,花了三日三夜才布下的。
陣眼處鋪著六塊黑石,黑石上刻著壓靈、鎮魂、守神三道符籙,層層相扣,將陣內的一切氣機都牢牢鎖住。
陣中有一具棺槨。
那棺槨是青木所制,無甚雕飾,只在棺蓋上以硃砂寫了一道符,符紋已暗了下去,並不璀璨。
棺蓋尚未合攏。
劉長樂便躺在棺中。
他穿著一身灰白道袍,兩手疊放在胸前,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
他的臉比生前瘦削了許多,顴骨高高支起,兩頰深深凹下,皮膚上透著一層不正常的灰敗之色,嘴唇微微乾裂,唇角的血跡早已拭淨。
祝青翦蹲在棺旁,手裡捏著一塊濕帕,一遍一遍地替他擦去額角最後一點塵垢。
她身後的程師衍沉默,只靜靜站立。
風從谷口灌進來,掀動他衣袍。
其餘四位弟子分立四周。 華琉璃站在祝青翦不遠處,一身鵝黃裙裾,腰懸軟劍,面容清秀卻帶著幾分倔強。
她的眼眶微紅,卻一直強忍著未落下淚來。
她知曉師叔其實早已坐化隕落,只是為了虛張聲勢,將自己的屍首困在那玄靈殿中,又以陣法燃燒自己肢體中的道台、玄根,造出他仍活著的假象,以此震懾黃曜峰修士。
也騙過了門中這六位弟子。
寧崖站在她身側,身形精瘦,背著一柄窄刀,神情肅然,眼中似乎燃火,恨意濃濃。
成煜和趙靈枝則並肩立在陣外,神色沉默,眼中卻藏著極深的迷茫與恐懼。
長樂師叔死了。
如今的觀日峰,又該如何在這兇險的奉龍地界存續下去?
六人沉默許久。
程師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師叔留下信中說,願者下山,不願者暫且躲避。
他有一位好友,不久之後便會前來觀日峰,護持我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