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謀仙蛻,成妙果
陳靈洗心頭驟然一緊,可他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問道:「大業帝,倘若我願意,又會如何?」
大業帝眼中那兩團金色光焰緩緩流轉著,沉默了數息,終於開口。
他伸出手去,那面古鏡便如有靈性一般自行飛入他掌中。
「你若願意以三魂七魄入此鏡中,我亦會以三魂七魄入駐其中。
鏡分陰陽兩面,可同時容納兩道魂魄,互不侵擾。」
他將那古鏡托在掌中,抬起頭來,望向那火山口之外翻湧的雲海。
那雙燃著金色光焰的眼眸中,倒映著那天穹之上璀璨的星河,也倒映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希望。
「等到你我魂魄皆入此鏡,我便會將這置靈寶鏡擲入虛空亂流。、
尋常修士莫說是踏入虛空亂流,便是在那亂流邊緣站上片刻,也要被那亂流中蘊含的恐怖力量撕成碎片。
可這置靈寶鏡本就是鼎器殘片,即便是在那虛空亂流之中,也不會損毀分毫。
鼎器自有其不朽之性,便是殘片,也非虛空亂流所能磨滅。」
陳靈洗靜靜地聽著,眼中那兩團淡金雷光微微跳動著。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大業帝掌中那面暗金色的古鏡之上,忽然問道:「大業帝可有法門,能讓那鏡中的三魂七魄掌控這置靈寶鏡,讓這寶鏡在那虛空亂流之中辨明方位?」
大業帝微微搖頭。
他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可陳靈洗卻能從他眼中那微微跳動的金色光焰中,看到一絲一閃而逝的無奈。
「並無這等法門。
魂魄入鏡,便只可長存,無法掌控鏡體本身。
那置靈寶鏡一旦入得虛空亂流,便只能隨波逐流,能否尋到出路,全看天意。」
陳靈洗聽著,呼吸微微一滯。
他沉默了數息,才再度開口:「所以,大業帝是想要捨棄肉身,三魂七魄入駐這鼎器殘片,繼而這鼎器殘片於那虛空亂流之中漂流?
倘若機緣到了,這置靈寶鏡漂流到某一處洞天秘境,又或者漂流到那廣大的大玄濯界。
到那時,鏡中魂魄便可重見天日?」
「正是如此。」大業帝微微頷首。
陳靈洗目光閃爍:「其中魂魄長存……可是永存?」 他一針見血,問到關鍵處。
大業帝緩緩搖頭。
陳靈洗頓時明白。
這置靈寶鏡中,確實藏著一線生機。
可這一線生機之中,卻也埋藏著許多不可預知的兇險。
捨棄肉身,三魂七魄入鏡,在虛空亂流之中漫無目的地漂流。
倘若運氣好,那寶鏡漂流到一處洞天秘境,又或者大玄濯界之中,被修為弱小之人撿到,洞開寶鏡,放出其中魂魄,大業帝便可趁機奪舍,重獲新生。
可若是運氣不好,那寶鏡漂流到一處絕地,又或者被困在虛空亂流的某處罅隙之中,隨著時間流逝,寶鏡雖不朽,可其中的魂魄卻支撐不了那般漫長的歲月。
終有一日,三魂七魄便會在那無盡的等待之中消散殆盡。
這置靈寶鏡之中,確實有一線生機,卻伴隨著極大的兇險。
陳靈洗想通此節,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著大業帝,坦然問道:「既如此,大業帝為何要將這寶物之中的一線生機,告知於我?」
「這寶鏡恰好可以容納兩道三魂七魄豈非正好,我從洛淵大聖長河幻景中得知……」 陳靈洗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蕭長律身上:「大業帝這一具分身之中,亦有三魂七魄。」
大業帝面色不改,搖搖頭說道:「兩道三魂七魄同出一源,便只可容納一道。」
「這兩道三魂七魄,皆是我嬴先本身。
便如那萬育種道妙蓮炁所造出的三魂七魄,雖獨立修行、獨立成長,卻終究是我自身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我才會給你容納魂魄於鼎器的資格。
陳靈洗注視著大業帝。
大業帝是想要一道三魂七魄置入置靈寶鏡中,讓他隨著寶鏡在虛空亂流中漂流。
而另一道三魂七魄,便留在這未濟洞天之中,先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生機。
「如何?」大業帝見到陳靈洗沉思,開口詢問。
陳靈洗思索片刻,忽而抬頭問道:「卻不知聖人為何要將如此生機給我?」
大業帝緩緩轉過身來,那雙燃著金色光焰的眼眸直視著陳靈洗:「陳靈洗,你我皆是這未濟洞天本土之民。
踏上修行之路,過往一切皆變為尋常之事,親緣血脈也好,過往交情也罷,都化作夢幻泡影,不過頃刻間便會朽壞。 可你不同……你也已踏入道基境界,乃為我的道友。
倘若你我僥倖能夠到那大玄濯界,你我亦可印證所學,亦可共攀更高處!
正因如此,我才會將這置靈寶鏡中的一線生機,分潤於你。」
大業帝語氣極為坦誠,目光直視著陳靈洗。
陳靈洗卻似乎無動於衷,他抬起頭來直視大業帝:「卻不知……我入那置靈寶鏡中,又要付出何等代價?」
二人目光碰撞。
大業帝嘴角露出些許笑容:「這般生機之下,自然有代價二字。」
「代價便是……
倘若這置靈寶鏡能夠安然漂流到其他洞天秘境,你我共獲新生,便不需你付出什麼。
可倘若這件置靈寶鏡流淌於虛空亂流之中,遲遲不得出路,我的魂魄,便會吞噬你的魂魄,讓我的魂魄以此得以喘息。」
大業帝語氣一如既往的坦然:「你倘若要抓住這生機,便要與我簽下道基玉律書。」
他伸出手去,翻掌之間,掌中便已多了一道玉律書。 那玉律書與他曾見過的行炁玉律書截然不同,其中蘊含的蒼古道韻更加沉渾、更加古老。
大業帝神情坦蕩,神色從容,他便這般手持玉律書,注視著陳靈洗。
他料定陳靈洗必然會答應。
因為陳靈洗與他一樣,都是在這未濟洞天之中苦苦掙扎的人。
他們這樣的人,不會放過任何一線生機。
陳靈洗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大業帝既有此意,陳靈洗自然不會推辭。只是……我亦有一個請求。」
大業帝眉頭微挑:「且說。」
「我在那仙榜之上排名第十一,雖已踏入道基,可道台初成、玄根尚嫩,魂魄遠不如道友這般堅凝。
若能藉助這仙蛻之機,提升一番修為,以期自身三魂七魄在那置靈寶鏡之中,能存活更長的時間……以免我那三魂七魄在途中凋謝朽壞!
道友可願允我?」
大業帝低頭思索。
「事已至此,三魂七魄落入置靈寶鏡,朕除了那織妄金瞳這件完整的鼎器之外,什麼也帶不走。」 「而這陳靈洗的修為越強,對我而言反而越是一件好事。」
「到時候我的三魂七魄若真要吞噬陳靈洗的三魂七魄,也可獲得更加精純、更加堅凝的力量。」
他思緒及此,這才抬起頭來,道:「也無不可,只是……道友手段頗多,卻還需要提前與我簽下玉律書。
仙蛻之事,也要在玉律書中列上條例。」
陳靈洗心中一喜,臉上卻毫無異色。
他低下頭來,佯裝思考,眼中那兩團雷光緩緩跳動。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之色,緩緩開口:「道友,我在這未濟洞天之中,還有幾幢塵緣未了。
等我去了卻了那些瑣事,再來此處尋你,與你簽訂玉律書……
在那之後,我便再不離開這座火山,以仙蛻修持自身。」
他話語至此,眼神又落在那置靈寶鏡之中,眼中也閃過一絲恰如其分的希望。
大業帝聞言,沉默了片刻,終究緩緩點了點頭。
「也好。你且去罷,朕便在這火山仙樞之中等你。 只是莫要忘了,時不我待。」
陳靈洗不再多言,朝大業帝微微拱了拱手,便轉過身去,腳下那夾雜著淡金雷光的青雲無聲催動,托著他的身形沖天而起,破開那翻湧的濃煙與岩漿,直入九霄。
他一路騰雲駕霧,朝沅江府的方向疾飛而去。
腳下山川河流飛速倒退,天風在耳畔呼嘯。
他盤膝坐在那雲頭之上,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入夜時分,錯金山那巍峨的輪廓便已遙遙在望。
陳靈洗在那東王行宮之前按落雲頭,邁步踏入那空曠的大殿之中。他在那紫檀寶座之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眸,將一縷神識沉入了神室之中。
神室虛空,濃霧翻湧如常。
那懸在虛空高處的金光蝌蚪文字正在緩緩流轉,吞吐著溫潤而明亮的光華。
其中一行文字,赫然是【徹覺補元進度:93%】。
「算上淵天靈劍,我新得了十二件靈器、寶物。
可其中,卻僅有四樣寶物,為我提供了大量徹覺補元進度。 便是那一枚古丹、雲撰天書、喚潮角、古劍殘霜。」
「就連淵天靈劍,都不曾為我提供補元進度……」
陳靈洗眼神閃爍。
「徹覺補元進度,已然超過九成,便只差七分。」
「看來這七分,要靠修行來補足……只是如此一來,便至少還要數月苦功。」
陳靈洗腦海中思緒紛飛。
數月時間,雖說不長,可在這未濟洞天危在旦夕之際,每一日光陰都彌足珍貴。
陳靈洗抬起頭來,望向那天穹之上巍然矗立的紫氣仙榜。
那仙榜之上,他的名諱依舊懸在第十一位,紫光流轉,熠熠生輝。
「藉助仙榜靈機,補足七分進度!」
「下一次徹覺,謀仙蛻,成妙果,再看一看那洛淵河水標記四大仙樞,究竟會不會引來洛淵大聖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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