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徹覺神室,大聖復甦
此言一出,陳靈洗猛然一愣。
他立在原地,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修行之人何其強大?
「我如今不過堪堪踏入道基境界,便已經能夠掌控雷霆,劍氣能夠橫斬山丘,能夠騰雲直上九萬丈虛空,與天風作伴,沐浴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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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君不知比我這等道基初期的人物,高上幾個層次?
那闋星席家的真君,難道真就不知洛淵大聖化身在此沉睡?」
陳靈洗驚出一身冷汗。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個新的念頭。
「也許闋星席家真君知曉一切。
知曉這洞天中有仙蛻,知曉這祖山中沉睡著一尊大聖化身,知曉這未濟洞天乃是洛淵大聖的道場。
可他仍要煉化此界。甚至……
這洞天中的仙蛻,這沉睡的洛淵大聖化身,皆在他的謀算之列。」 一時間,陳靈洗沉默下來。
大業帝同樣沉默。
幾息之後,大業帝忽然搖了搖頭。
「一切不過只是猜測罷了。」
「也許那席家真君,真就不知洛淵大聖化身之存在。」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信,便如在安慰自己。
可他眼卻並無半分釋然,反倒愈發凝重了幾分。
旋即大業帝轉過頭去,看向那翻湧的長河。
「陳靈洗。」大業帝再度開口:「我原本要將你煉化成我的第三化身。」
陳靈洗的瞳孔驟然一凝。
他望向大業帝,卻見大業帝神情肅然,語氣坦蕩。
「在這未濟洞天之中,修行之輩少而又少,身懷天資之輩則更少之。 朕以鏡聽鼎器遍尋天下,又以織妄金瞳甄別萬靈,那些被朕送入宮中的往生之人,死後卻還有魂魄暫存於大玄濯界,將他們煉為化身有些風險。
那些被朕植入記憶的尋常軀殼,更是不入我眼。」
「唯獨你,陳靈洗。」大業帝緩緩說道:「你得祖山母氣,又有極不凡的悟性,又身懷機緣,短短七八年光陰,你便已經修行又成。
這般天資,這般機緣,這般成長的速度。
即便放在大玄濯界,想來你亦能稱【不凡】二字。」
他說到這裡,話鋒突變:「只可惜……」
大業帝轉過頭去,望向那條長河:「只可惜這洞天以內,我並無道友,並無與我並肩之人。
朕麾下雖有許多強者,可他們終究是被朕植入了虛假記憶的往生之人,又或是被朕以山河大陣強行擢升的凡俗武夫。
他們雖遵朕號令,為朕效死,卻從不曾真正踏上修行之路,也從不曾真正與朕並肩而立。」
大業帝注視陳靈洗。
「你成就道基,便是不前來這祖山,也無不可。
那趙鍛玄雖強,與你卻無直接恩怨,你大可遠遁而去,另尋生機。 可你仍然來了。」大業帝目光灼灼:「也許你是為那祖山之上的一線生機而來,也許你是為還朕的護道之恩而來。
可不論你是為何而來,你終究是來了。
朕仍然會因此而稱你一聲道友。」
他話語至此,忽而鄭重其事地朝陳靈洗行了一禮。
這一禮行得極為鄭重,便如一位帝王在向另一位帝王行禮,便如一位道友在向另一位道友行禮。
「陳靈洗,真君強大無匹,你我生路難尋,可我們還是要共謀那一線生機。」
大業帝話語至此,忽而彈指。
卻見他眼中兩道金光閃爍,照於虛空,化作一條手臂。
那手臂通體呈淡金之色,比尋常人的手臂要大上一圈不止。
其上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古老道韻,正是那仙蛻。
「今日你我以仙蛻飼於這古老長河。」大業帝托著那仙蛻,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條奔騰狂涌的洛淵長河:「且看這洛淵大聖化身究竟是否會甦醒,也看那闋星席家真君,究竟有何謀算!」
大業帝話語至此,便準備要將那仙蛻投入長河之中。 陳靈洗立在一旁,忽而深吸一口氣。
他悄然催動了徹覺神通。
【徹覺】!
神室虛空中那兩輪明鏡驟然亮起,一輪熾金如大日,一輪銀白作皓月。
兩道光柱同時降下,照在他意識凝聚的身軀上,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金白交織的光輝之中。
虛空破碎,光影倒轉,天地翻覆。
天上兩輪明鏡高懸。
陳靈洗再度踏入了徹覺神室。
在這片模擬而出的天地之中,那「大業帝」已將掌中仙蛻擲入了洛淵長河!
一時間長河波濤翻湧,那仙蛻之上綻放出璀璨奪目的玄光。
一股難以言喻的、更加古老、更加兇猛的力量便從那仙蛻中噴薄而出,湧入那長河之中。
那等力量之中仿佛帶著某種神聖至極的氣息! 並非靈炁、道元,卻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偉力。
洛淵長河便在這一刻瘋狂翻湧起來。
河水咆哮,浪濤沖天!
與此同時,天地忽而生白。
整座祖山猛烈震動起來!
甚至整座洞天都開始下起雨來!
大雨傾盆而下,便如天地都在為那大聖的甦醒而哭泣。
狂風就此呼嘯而去,捲起漫天雨幕,將那祖山上空的雲海攪得一片混沌。
與此同時!
那高天之上,風暴仙樞之中,那翻湧的未濟雷霆正在瘋狂暴漲,雷霆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傾瀉而去,將周遭的雲海都灼成了一片熾白。
那海外孤島之上,湖泊仙樞之中,原本靜謐如鏡的湖面驟然翻湧起滔天巨浪,湖心深處有一道溫潤而明亮的光輝四射而出,將整座湖泊都映成了一片璀璨的碧色。
那北海深處,火山仙樞之中,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火山口竟在這一刻猛烈噴發,灼熱至極的岩漿沖天而起,將數百里的海水都蒸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四大仙樞同時生出異變,仿佛整座洞天都在迎接那大聖的歸來!
而這祖山之上,那條古老長河在仙蛻的滋養之下愈發瘋狂地奔流咆哮。
河水翻湧之間,竟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蒸發,化作無數道濃郁至極的水汽。
那些水汽並未飄散,而是朝那長河上空瘋狂匯聚,越聚越濃,越凝越實,最終水汽凝結成為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形極為高大,比常人足足高出兩三個頭不止。
他周身繚繞著無窮無盡的淡金水霧,那些水霧便如活物般繞著他緩緩流轉,將他整個人襯得便如一尊從萬古歲月中走出來的天上仙人!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被那翻湧的水霧遮掩著,只隱約可見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正在緩緩睜開。
與此同時,在那沅江府玄惑觀中。
那間被幻象遮掩的廂房之內,原本始終沉睡的劉長樂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臉上的柔和懶散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神秘,難以揣測。
他的瞳孔深處,竟倒映出了一片翻湧奔騰的古老長河,便如那條洛淵長河便在他的眼中奔流咆哮。 他緩緩坐起身來,那張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便如一尊被喚醒的古老神祇,正在重新接管這具凡人的軀殼。
便在這一刻,洛淵大聖化身,就此復甦了!
徹覺神室中!
陳靈洗與大業帝同時抬起頭來,朝那長河上空望去。
便見那道人影帶著扭曲一切的力量,站在虛空之中。
他僅僅是立在那裡,周身那股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機便已讓周遭的虛空都為之扭曲變形,讓那祖山三峰震顫!
此乃一種與生俱來的、源自大聖本質的恐怖力量。
便如一輪煌煌大日懸在那裡,即便不刻意照耀,也足以讓萬物俯首!
他眼神中閃爍著銀色的光輝。
那光輝極為純粹、極為古老。
他緩緩轉過頭去,目光穿透了那翻湧的水霧,穿透了那祖山的山體,穿透了這洞天之中的一切阻礙,望向那極遠處的天際,仿佛在注視著什麼,又仿佛只是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這便是……大聖化身?」 「這僅僅只是化身?」
大業帝感慨,眼中卻有熾烈的嚮往之色流轉。
「修持到何等境界,才能與此大聖相抗?」陳靈洗也在心中低語。
「這般恐怖的強者在此,這未濟洞天又是大聖誕生之地,那闋星席家真君,想來不敢煉化這洞天了吧?」陳靈洗心中欣喜,只覺得一線生機近在眼前。
可是……
下一瞬間,那虛空之中,卻又有一雙眼眸浮現開來。
那雙眼睛仍然無情無信,仍然如同兩顆高懸的星辰,仍然帶著難以想像的道韻,高高懸掛在虛空中。
祖山也好,洞天也好,皆在這兩雙眼眸的注視之下。
「闋星席家真君!」
大業帝與陳靈洗剛才才見過這雙眼眸,自然不陌生。
「真君……」陳靈洗抬眼看了這雙眼眸一眼,又看向遠處那水汽人影:「大聖化身……究竟孰強孰弱?」
他心生好奇。 而那雙眼眸,此刻低頭俯視著那條正瘋狂翻湧的洛淵長河,俯視著那道正從水汽中凝聚而成的人影。
然後,原本無情無性的雙眼,竟然多出了幾分清晰可見的欣喜!
陳靈洗的瞳孔驟然一縮。
「真君為何欣喜?」
便在此刻,遠處的天際忽然有一座座宮闕隱隱浮現!
那那宮殿群落懸在雲海之上,巍峨而古老,卻都已經破敗不堪!
琉璃瓦碎裂,白玉階崩裂,處處皆是斷壁殘垣,處處皆是歲月的斑駁痕跡。
那闋星席家真君便在此刻冷哼一聲。
那一聲冷哼便如天罰降世,有如天上劫雷降臨!
他輕聲低語,聲音便如有萬鈞之重,在這片天地間轟然炸響
「死了便要魂歸道骸!仙都餘孽,妄圖逃離魂歸之路……
這豈非是對仙都舊秩的背叛?」 陳靈洗、大業帝面容俱都一怔!
他話音未落,便見一座廣大熔爐自那虛空中緩緩浮現。
那熔爐大到了極致,仿佛能將整座洞天都裝入其中。
熔爐旋轉之間,虛空生白,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煉化之力便從那熔爐中鋪天蓋地地瀰漫開來。
那煉化之力所過之處,雲海蒸發、天風潰散、山石融化為岩漿、江河蒸騰為虛無。
整座未濟洞天都在那熔爐的旋轉之下開始寸寸崩解!
這一切皆令陳靈洗與大業帝猝不及防。
「這他媽不對吧?」
陳靈洗咬了咬牙。
大業帝也轉頭看向他。
洛淵大聖化身復甦,不僅不曾震懾闋星席家真君,卻好像加快了闋星真君利用化界熔爐煉化此界的時間。
而在那化界熔爐之中,突然有一道道火焰墜落下來。 那些火焰便如流星般劃破長空,落於廣大虛空,落於天地四處。
有的火焰墜入北海,將那片冰冷的海水蒸成了漫天白霧。
有的火焰落在南車州,將那座已成廢墟的府城連同周遭數百里的山川盡數燒成了熔岩。
有的火焰落在那大黎國度之中,建築崩毀,火焰滔天!
一派滅世景象!
而那帶著水汽的人影,卻忽然彈指。
一滴河水便朝陳靈洗墜落而來。
那一滴河水速度極快,陳靈洗抬起右手,那一滴河水便已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陳靈洗低頭望去。
卻見這一滴河水便如晶瑩剔透的寶石,靜靜懸在他掌心之中。
陳靈洗來不及再看這河水,將這滴河水收入洪洞袋,又抬起頭來,望向周遭。
便見周遭的一切已然開始燃燒。 那祖山,那長河,那大聖化身,那破敗的仙都,那虛空,那天穹之上的仙榜!
一切的一切,都在這化界熔爐的恐怖煉化之力下開始寸寸崩解,化為虛無。
那尊剛剛復甦的大聖化身抬起頭來,那雙閃爍著銀色光輝的眼眸望向了那化界熔爐,望向了那高高在上的真君,卻沒有任何動作。
便如一個剛剛從沉睡中醒來的人,神智尚未完全恢復,便已看到了末日的降臨。
下一瞬間,周遭的一切皆被煉化。
未濟洞天全然消散。
徹覺,瞬間破碎。
「竊天地之靈覺,取古今之靈機。」
古老偈語在陳靈洗意識深處迴響。
陳靈洗的意識已歸於神室。
神室虛空之中,濃霧翻湧如常,那一行金光蝌蚪文字次第閃過。
虛空雲霧中,只有一樣東西懸在那神室的正中央。 便是那一滴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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