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上修伐下修,貴修伐弱修
柳乘風娓娓道來,氣息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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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魄驚人,不愧為道基人物化身!
此刻柳乘風目光卻落在陳靈洗身上,一股股道元流轉而出,瀰漫於陳靈洗四周天地。
陳靈洗不動聲色,道台之中卻有靈炁驟然運轉,腳下頓時有一道雲氣凝聚而成。
正是妙境騰雲法!
逃!
陳靈洗腳下雲氣之中雷霆閃耀,他幾乎化作一道流光,便要破開周遭雲霧而去。
可正在此時,那柳乘風卻搖了搖頭。
只見他彈指之間,腰間那柄長劍驟然飛出,化作無數劍影,進而化為一方劍陣,困住陳靈洗周遭上千丈所在!
陳靈洗被柳乘風以劍陣困住。
那劍陣自四方虛空之中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便如有千百柄無形之劍同時出鞘,劍氣如絲,交織成網,將他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柳乘風此人的劍道造詣極為不凡,那劍陣看似隨意一展,實則每一縷劍氣都與他周身道元共鳴,吞吐之間自有一股圓融不破的道韻在其中流轉。 陳靈洗接連催動長生橋、奪天印,轟向那劍陣最為薄弱的一角,卻只激起了幾道漣漪般的劍氣波紋那劍陣紋絲不動,便如一座以無形劍氣鑄就的牢籠,將他死死困在當中。
「這劍陣……竟然如此玄妙!」
「柳乘風……此人自奉龍宗而來,劍道造詣如此深厚,便是放在大玄濯界那些貴宗仙門之中,也稱得上出類拔萃了。」
陳靈洗心中思忖,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他接連試了幾遭,便愈發篤定了一件事。
「這柳乘風如果要殺我,早在布下劍陣的那一瞬便可以動手了。
這等道基人物,有何需困我?
可柳乘風卻不曾出手,只是以劍陣將我困在此處……」
「看來白靈澤會親自前來,親自殺我。」陳靈洗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眼中忽而有一道光輝閃過。
他想起在南車州府城之中,白靈澤從虛空中走出,居高臨下俯視他的那一眼。
那等眼神中,滿布殺機……似乎對於殺他一事,白靈澤勢在必得。
那時若非大業帝的金色指骨,他只怕已死在了那神人讚歌的音波之下。 「仔細想起來,這白靈澤對我出手已然三四次,但卻總是不得,甚至還在大業帝手中吃虧。」
那等人物,何等倨傲?在大業帝手下吃了這般大的虧,心中那股怒意與殺機只怕早已積蓄到了極致。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他陳靈洗的蹤跡,又豈會假手於人?必然要親自前來,仔仔細細地碾死他這只在他眼中礙了事的螻蟻。
陳靈洗思索至此,眸中那抹光輝愈發清亮起來。
「柳乘風這一道化身,也為道基初期,戰力非凡。
我如今雖已修成褫龍道台,距離道基只差臨門一腳,可要正面硬撼這等道基人物,仍然力有未逮。」
他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目光在柳乘風周身流轉的劍氣上停留了片刻,又將神識沉入鴻洞袋中,落在了那戮敵靈璧之上。
那戮敵靈璧之上,早已鐫刻了白靈澤的名諱與氣息。
那靈璧已將白靈澤的氣機徹底鎖定,只待他心念一動,便可催動靈璧中的鼎器偉力。
「白靈澤的修為也許比柳乘風更強。
但因這戮敵靈璧,對於我而言,白靈澤更好對付一些。」
陳靈洗心中念頭落定,又將目光投向了那懸在劍陣之外的柳乘風身上。 便在與柳乘風對峙的這幾息之間,悄無聲息地從這虛空之中采攝了一道柳乘風的氣息,渡入鴻洞袋中,落在那戮敵靈璧之上。
「白靈澤既要親自前來,我便在此安然等候。
不過……這柳乘風也是一尊道基化身,不可不防,暫且早日將他的氣息也采至戮敵靈璧,以防萬一。」
他這般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盤膝坐在那劍陣正中央,閉目調息,便如一個已認了命、靜待宰割的囚徒。
柳乘風立在那劍陣之外,負手而立,目光在他身上來回逡巡了一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大約是沒想到這個道台未成的螻蟻竟能這般從容,既不掙扎,也不求饒,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片刻之後,遠處天際,那翻湧的雲海驟然被一道玉色光華從中劈開。
那光華之中,隱隱有神人讚歌之音在迴蕩,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妙至理。
白靈澤自天而降。
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步履從容不迫,周身那股神人讚歌的音波便如層層漣漪般繞著他緩緩流轉,將他整個人襯得便如一尊降臨凡塵的仙人。
他嘴角露出些許笑容,目光在那劍陣中的陳靈洗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向了一旁的柳乘風。
「柳道友,有勞了。」他朝柳乘風微微拱了拱手,語氣溫和有禮。 柳乘風也回了一禮,目光在陳靈洗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白靈澤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探詢之意。
「白道友。」柳乘風道:「我倒是頗為好奇,道友為何為這麼一個本土修士大費周章?
此人雖有幾分底蘊,可說到底不過道台未成,距離道基尚遠。
道友一紙傳信將我請來,只為困他片刻……這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白靈澤聞言,臉上笑容不改,目光落在陳靈洗身上,便如在在看一件玩物。
「柳道友有所不知。」他道:「這未濟洞天倒是有幾分奇妙,出了一個極為難纏的大業帝嬴先,戰力不凡,便是對比大玄濯界玄門仙族那些天驕人物也不遑多讓。
那嬴先以本土凡人之身修至道基中期,天衰法大神通施展開來,便是連我也吃了不小的虧。」
他頓了頓,目光又重新落回陳靈洗身上:「而這陳靈洗,也並非易於之輩。
不過短短時日,他便已接連跨越許多境界,從那祖山母氣爭奪到奪鼎之戰,再到南車州火陀道人之死……諸多所為,都不像是一個無炁洞天本土螻蟻能做到的事。」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出了幾分認真:「越是這般人物,越不能放任不管。
斬草須除根,若是讓他成長起來,反而麻煩。
而且……於我而言,不殺此人,我道心蒙塵,於我那太玉明完一道的修行殊為不利。」 柳乘風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劍陣中依舊閉目盤膝的陳靈洗身上,看了片刻,又微微點頭。
「白道友神通之中,有那仙闡道,最需念頭通達……既如此,這陳靈洗便交予道友了。」他朝白靈澤拱手一禮:「柳乘風便就此告退。」
他說罷,拂袖之間,那困鎖住陳靈洗的劍陣便悄然消散。
那千百道無形劍氣便如退潮的海水般無聲無息地斂入他體內,周遭虛空之中那股凜冽的鋒銳之氣也隨之消散殆盡。
柳乘風不再多言,腳下有劍光驟生,托著他的身形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劍虹破開雲海,朝遠處疾飛而去,轉瞬之間便已消失在天際盡頭。
柳乘風離去,那劍陣悄然消散。
白靈澤站在雲上,低頭注視陳靈洗。
陳靈洗這才緩緩睜開眼眸,抬起頭來,迎上白靈澤那雙空靈出塵的眼眸。
他上下打量了白靈澤一眼,便覺此人周身那股神人讚歌的音波比之南車州府城時又沉渾了數分,那音波中蘊含的道元波動也更加精純、更加霸道。
「看來這白靈澤的化身修為又有精進。」陳靈洗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仍然盤膝而坐,抬起頭來,道:「閣下真身,想來已然踏入道基後期又或者更上境界? 以此投來化身,便有道基初期的修為,這等底蘊,便是放在大玄濯界那些貴宗仙門之中,也稱得上驚才絕艷了。」
白靈澤默然不語。
他負手立在那團雲霧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靈洗。
那張俊美如玉的面孔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唯有那雙空靈出塵的眼眸中,照出若有若無的殺機。
陳靈洗繼續道:「便如那柳乘風所言,我不過區區一個行炁修士,道台初成,玄根未種,距離道基尚遠。
卻不曾想,白家貴修卻願意這般大費周折,前來殺我。
又是請那柳乘風以劍陣困我,又是親自趕來……我陳靈洗何德何能,竟能勞動兩位道基人物為我奔走?」
白靈澤聞言,嘴角那抹笑意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他微微仰起頭來,負手立在那雲端之上,沉默了數息,緩緩開口。
「大玄濯界何其廣闊?上宗貴門數不勝數。
我玉台白家何其強盛,能在九闕大域之中屹立上萬載而不倒,靠的可不是目空一切、驕矜自大。」
「陳靈洗。」他目光重新落回陳靈洗身上,眼中那兩團玉色光華緩緩流轉著,便如兩顆被嵌在天穹之上的冷月,清輝四射,卻又寒徹骨髓:「我已然發覺這未濟洞天有幾分古怪。 此界雖靈機枯竭,卻接連出了嬴先與你這兩個本土人物,又有鼎器仙蛻存世,絕非尋常洞天可比。
你二人能在如此貧瘠之地修至這般境界,身上必有大隱秘。」
「即便此洞天乃是闋星席家真君欽點之地,終究會在那化界熔爐之中化作界精,爾等也會淪為席衡宿鑄道的薪柴。」他話鋒一轉,眼中的殺機愈發濃烈了幾分:「我卻仍要親手殺你。」
「修行不易。」白靈澤眸光閃爍:「你逃出此洞天,得那一線生機的概率,萬中無一。
便是逃了出去,能夠與我白靈澤抗衡的機率同樣萬中無一。
你天資不凡,往後再有機遇,有朝一日便是能勝過我白靈澤,也幾無可能與我玉台白家爭鋒……」
「可是……」他話鋒驟然一轉:「凡事皆有微弱的可能。
既有此可能,再加上那一次奪鼎之戰中,你已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道執念,我便不吝嗇於多花些功夫,滅去你的道台,摘了你的頭顱。」
他說到這裡,目光在陳靈洗身上來回逡巡。
「為此。」他繼續說道:「我特意以真身演化族中大神通靈牌,引渡到此,可照見冥冥之中的因果脈絡。
我以此靈牌算出三條你陳靈洗必經之路。
我行一條,我又請來其他兩位道基化身,各守一路。 只待你,入我瓮中!」
「道基強者,殺我行炁,竟然如此大費周章。」陳靈洗聽著他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他見過許多大玄濯界的修士了。
有視凡人如螻蟻的盧白仲,有幸災樂禍看戲的奚遠,也有如舒榮道人那等行事磊落的道下學宮長者。
可這白靈澤,卻與他見過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同。
此人傲慢非常,卻又不是那種目空一切的愚蠢。
他是真的在認真對待每一樁可能威脅到他的事物,哪怕那隻「威脅」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稍大一些的螻蟻。
「此人不可小覷。」
他這般想著,徐徐點頭,又有些不解地問道:「仔細想來,奪鼎之戰中,我與白道友並無太大過節。
那時席玉以不死柳傀追殺於我,又親臨燭照河畔想要取我性命,我不過是被動應戰罷了。
白道友那時也只以一道明玉化身護持於她,帶著她化作龍捲退走。
那一戰你我卻不曾結下什麼深仇大恨。」 他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著白靈澤,語氣中帶出些許困惑:「卻不知,我怎就成了道友的心結?不殺我,道友念頭為何不通達?」
白靈澤聞言,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他笑了許久,才緩緩收斂了笑意,眯起眼睛看向陳靈洗。
「只因你那時太弱了。」
「我從未被你這等下修追擊。」他悠然開口:「在奪鼎之戰時,你踏著長生橋朝我與席玉追來。
你向我斬出那一道持雷天王劍。
那一劍雖只將我的明玉護體斬出一道裂痕,於我而言連輕傷都算不上……
可那是我白靈澤的化身,第一次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無名無姓的下修傷到。」
「倘若是一位金闕強者追殺於我,我自不會念頭不通達。
上修伐下修,天經地義;貴修伐弱修,同樣天經地義。」
他負手立在那雲端之上,衣袍獵獵,語氣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可你這等既無背景、又無師承之人,卻曾傷到我的化身,還曾讓我在你那護道之人的神通之下狼狽不堪……」
他話語至此,目光落在陳靈洗身上,眼中那兩團玉色光華緩緩流轉著,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對於我而言,自然便成了心結。」 陳靈洗默然不語。
他盤膝坐在虛空,心中瞭然。
所謂上修……
生來便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視小宗弟子如草芥。
他們可以肆意碾死那些他們看不順眼的人,卻容不得那些「螻蟻」有半分冒犯。
哪怕只是一道化身被傷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在他們看來便是奇恥大辱,便需以那「螻蟻」的性命來洗刷。
「這白靈澤又與盧白仲不同。」陳靈洗心想。
盧白仲是純粹的、天真的漠然,殺便殺了,不屑解釋,也不屑動用什麼心機。
而這白靈澤,卻非要為自己的殺意尋一個「念頭通達」的由頭,仿佛這般說來,便能讓那場在他看來是「以下犯上」的衝突變得合理起來。
「倒是個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的。」陳靈洗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白靈澤見他沉默不語,似乎也失了繼續與他廢話的興致。
他負手立在那雲端之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問道:「你可知我為何要與你說這許多?」 陳靈洗搖頭。
白靈澤忽然轉過頭去,看向遠處。
他眼中那玉色光華驟然流轉起來,穿透了層層雲霧,穿透了這天地之間的一切阻礙,望向那極遠極遠的天際盡頭。
陳靈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同樣轉頭。
忽而神色微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