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玉律、不死柳
陳靈洗接過玉簡,緩緩打開。
就在玉簡完全展開的剎那,他渾身一震。
只見那玉簡之中,已然鐫刻著一道名諱。
字跡泛著淡淡的金芒。
【武摩訶】!
與此同時,一道道信息奇異地湧入陳靈洗的腦海之中,便如有人在他顱中輕聲誦念,一字一句,分毫不亂。
陳靈洗心中驚異。
「這便是武摩訶之前提及的【行炁玉律書】?」
根據他腦海中的信息,【玉律書】乃散落在天地間的玉律寶物,乃是約束修士的契約之物。
「有此寶物,可約束行炁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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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訂玉律書,若不完成承諾,便受【天罰】。」
天罰!
他之前便揣測武摩訶與林宿日之間的交易,與他自己之間的交易,為何皆是空口許諾,對方卻渾然不怕被騙。
「原來是因為這玉律書。」
陳靈洗低頭看著手中這枚玉簡,心中對於那神秘瑰麗的大世界愈發嚮往起來。
這玉律書,不過是大世界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卻已有如此神異。
那林宿日口中的道下學宮、嬴池口中的南天域、厄海,又是何等波瀾壯闊的所在?
大世界,便如同一座藏在雲霧之後的無垠寶庫,處處是機緣,處處是可能。
他壓下心頭的激盪,將注意力重新落回玉律書上。
「以三枚攏炁丹,換取道友為我出手一次。」
玉律書中,這一行字跡忽然亮起,泛著淡淡的青光。
信息的洪流汨汨流淌,將交易的條款一一列明。
攏炁丹的數量、出手的次數、違約的代價、履約的時限,條條分明,毫無模糊之處。
陳靈洗逐字逐句地看完,確認無誤,便不再猶豫。
他以靈炁為引,指尖透出一縷極細極淡的青芒,在那玉律書上緩緩刻下自己的名諱。
陳靈洗。
三字落下,玉簡驟然一震。
陳靈洗頓時感覺未知的虛空中,又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自己。
那眼睛神秘、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又仿佛帶著無法言說的尊貴、強大,注視著他這麼一個小小的行炁修士!
恰在此時,只聽一聲極清脆的玉鳴,將陳靈洗的思緒拉回來。
那玉簡竟從正中開始,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
一半化作一道流光,倏忽之間沖天而起,消失在雲端深處,再尋不見蹤影。
另一半則輕輕落在陳靈洗掌中,溫潤如脂,青光流轉。
緊接著,這玉律書又生出波動來。
虛空之中,靈機翻湧,一個小小的木盒憑空出現,懸在陳靈洗面前。
陳靈洗伸手拿過木盒,將盒蓋打開。
頓時,三枚丹藥整齊排列在盒中,潔白的丹身上毫無瑕疵,在晨光下看來平平無奇,便如三顆尋常的珍珠,看不出半分神異之處。
可當陳靈洗將靈炁探入丹藥之中。
他心頭猛然一震。
那丹藥中所蘊藏的靈氣,充沛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不過是將靈炁探入丹中一觸,便覺一股沛然莫御的靈氣洪流自指尖倒灌而來,順著經脈一路湧入丹田,激得那道青炁猛然一漲,瘋狂顫動起來。
他連忙收回靈炁,將盒蓋合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怪不得叫攏炁丹。」
他低聲自語。
書生見他收了丹藥,又朝天穹之上望了一眼,仿佛在看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朝陳靈洗抱拳一禮,恭聲道:「將軍,請允我告退。」
陳靈洗微微頷首。
書生直起身,不再多言,轉身沿著山路快步離去。
河灘上,只剩下陳靈洗獨自一人。
他將那半枚玉律書與木盒一併收入乾坤袋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沒想到如此順利。」
陳靈洗也就此下山。
錯金山的山道蜿蜒曲折,兩旁是茂密的松林,晨霧在林間繚繞不散,將整座山籠在一片灰濛濛的靜謐之中。
「幾日不曾回去,寶素侯府大約已經以為我逃了。」
他想起自己此番出來,並未向林朧月告假,也沒有知會劉雀。
若是往日,他出府採買最多不過一日便歸,如今卻已過了幾日。
以林朧月那多疑的性子,此刻大約已派人在城中四處尋他了。
他輕輕搖頭。
天上,兩輪寶鏡高懸如日月,金光與銀光交相輝映,將整座錯金山籠在一片奇異的光暈之中。
這裡是徹覺神室,不必想太多。
「且先去柳街巷看看。」
一個時辰之後,柳街巷已近在眼前。
巷子依舊是那條荒廢的巷子。
陳靈洗站在柳樹之前,抬眼望著這株不合常理的巨樹。
九丈高的樹幹高聳矗立,二尺粗的主幹虬結如龍。
枝葉仍舊蓊蓊鬱郁,在這深秋肅殺的時節,卻不見半分枯黃,反而綠得能滴下翠來。
便如整條巷子的生機,都被它一株獨占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掌,緩緩撫住柳樹那粗糙的樹皮。
丹田中那道青炁被催動,順著經脈一路推進,注入到柳樹之中。
靈炁入樹的剎那!
陳靈洗頓時一驚,緊皺眉頭!
他看到了驚人一幕。
只見柳樹的根系深入地底,龐大的根系網絡便如一張倒懸的巨網,從樹根處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千條萬狀,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條柳街巷的地下。
而每一條柳樹根系的最末端,都刺入一潭血液之中。
是的,血液。
那是真正的、暗紅色的、散發著腥臭氣息的血液。
便如一顆顆埋在地底的血色珍珠,被柳樹的根系串在一處,正在被它緩緩汲取著什麼。
「大地之下,竟有如此之多的血液?」
那些血液被根系吸取,沿著根脈一路向上輸送,匯入樹幹,再輸往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葉片。
整株柳樹,便如一尊以血為食的怪物!
「這樹怎麼回事?」
陳靈洗微微出神。
便在此時,一道道奇異的信息順著靈炁倒灌而來,流入陳靈洗的腦海之中。
「祭祀不死柳!根系範圍之內,祭祀凡命為三,換得一片柳葉。」
陳靈洗一怔。
不死柳?
祭祀凡命為三?
他下意識低頭,望向不遠處那堆殘磚斷瓦。
王崆,還有那兩個漢子,正好是三條人命。
他抬起頭,只見一片柳葉正從樹冠中緩緩飄落。
那葉片細長如眉,色作青碧,泛著一層瑩潤的微光,在晨風中打著旋兒,悠悠地落在他的掌心。
與此同時,這片柳葉的功效,便如被人以靈炁刻入他腦海中一般,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來。
【口含柳葉,可療輕傷】。
陳靈洗微微挑眉,將那片柳葉舉到眼前端詳了片刻。
掌心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便如握著一片薄薄的碧玉。
他的右手還不曾離開柳樹。
恰在此時,那柳樹樹冠忽然一顫。
便如一隻慵懶的巨獸被人擾了清夢,不情不願地翻了個身。
萬千枝條同時飄動,仿佛大風吹過。
緊接著,一根柳條以及一根光禿禿的柳枝,同時從樹冠中探了下來。
那柳條青翠欲滴,柔韌如絲,在晨風中輕輕搖曳,便如一條碧綠的絲絛。
那柳枝卻已枯乾,光禿禿的,連一片葉子都不剩,只有枝尖處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綠意,仿佛在告訴陳靈洗,它也是活的。
兩根枝條便如此懸在他面前,不高不低,恰好觸手可及。
仿佛在告訴他。
柳條、柳枝,擇其一。
陳靈洗微微挑眉。
「不曾獻祭,也有所得?」
「這是為何?」
眼前這兩根枝、條,卻分明與那祭品無關。
他一時想不通,便也不再多想,低頭看了一眼那根光禿禿的柳枝,又看了一眼那根青翠欲滴的柳條。
柳枝枯槁,柳條翠綠,看起來便如生死兩極,截然相反。
他不做猶豫,伸出手去,輕輕摘下那根柳條。
柳條入手柔韌,觸之生溫,便如握著一根剛從春天裡折下來的嫩柳枝,全然不像是深秋之物。
那根光禿禿的柳枝便在此刻緩緩升了回去,重新隱沒在濃密的樹冠之中,再也尋不見蹤跡。
然後,關於這柳條的信息流入陳靈洗腦海中。
「不死柳條……煉入靈炁,可替代我承受一次致命傷害?」
可替代我承受一次致命傷害。
這幾個字在陳靈洗腦海中反覆迴蕩。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這根看似尋常的柳條。
柳條在他掌心微微顫動,便如一根活物,散發著淡淡的暖意。
陳靈洗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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