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0294【再說服王安石唄】
第296章 0294【再說服王安石唄】
今年的解試終於考完。
常安民順利通過國子監解試。
王厚、蘇嘉、梁文肅、黃珍,順利通過開封府解試。
歐陽辯、謝良佐、呂大臨,順利通過鎖廳試。
八人皆獲舉人解額。
這不算什麼,並未引起關注。
因為開封府和國子監的解額挺多,尤其是在科舉擴招以後一科舉兩年一屆,改為三年一屆。平均錄取人數相當,但每屆錄取數額變多。
就在舉人們參加鹿鳴宴時,文彥博主動找徐來談話:「如今朝廷奸佞當道,正直大臣外放難歸。你去陝西主持伐夏大局,有人在朝堂故意破壞怎辦?到時靡費錢糧無數,兼且損兵折將。遼夏必然氣焰囂張,趁機索要更多歲賜和土地。」
徐來說道:「正因如此,才須文相公鼎力相助。」
文彥博討價還價:「我在朝堂孤木難支。舉薦司馬君實(司馬光)回朝如何?」
「恐怕官家和宰相不會同意。」徐來實話實說。
文彥博退而求其次:「舉薦呂晦叔(呂公著)回朝如何?」
徐來想了想:「我試試看。」
於是,兩人共同舉薦呂公著回京。
趙頊思考一番,同意這個請求。
緊接著,徐來又去做蔡挺、吳充的思想工作,請他們一起挑選陝西和河東文武。
在此期間,徐來還跟薛向反覆溝通,商量往西北調運物資事宜。
徐來整天忙得不可開交,都沒時間寫《鐸聲》文章了。
呂公著因反對青苗法被貶,任職地離開封不是很遠。他收到調職詔書,非但不願回京,還稱病請求辭官。
說得直白一些,呂公著不想摻和朝堂破事兒!
趙頊還想第二次下詔,王安石卻來一句:「公著既誣韓琦欲舉晉陽之甲,乃自諱匿雲未嘗言。」
「晉陽之甲」是一個典故,大概意思就是清君側、提兵造反。
這句話的意思是:呂公著曾污衊韓琦想造反,卻又抵賴不是自己說的。
事實上,確實不是呂公著所言。
而是孫覺在討論變法危害,討論胡亂貶謫大臣之時,說這種事如果放在唐末五代,必然有人趁機提兵清君側。
也不知怎的,傳來傳去就變成呂公著說的,且清君側之人也具體到韓琦。
呂公著心灰意冷,懶得為自己辯解。他認為肯定是變法派在造謠,自己不管怎麼解釋都沒用。
聽到「晉陽之甲」四個字,趙頊終於放棄召回呂公著。
雖然這件事情謀劃失敗,但文彥博還是信守承諾,答應幫忙共舉伐夏大計。
不過,文彥博趁機往伐夏文武名單里塞人:必須讓郭逵擔任其中一路的伐夏主帥。必須讓范純仁等幾位文官,在陝西擔任重要職務。
那就討價還價唄。
郭逵畢竟是曾與狄青齊名的老將。雖然這傢伙的心眼兒有點小,但只要不被文官欺負得太狠,還是不會故意在打仗時亂來的。
可以用。
扯了半天,徐來說道:「郭逵可以擔任其中一路主帥,他如今的部將也可不調動。依
舊聽其指揮。」
「我說的其他官員呢?」文彥博問道。
徐來說道:「文相公說的那些人,我都不太熟悉。但范堯夫(范純仁)的女婿莊公岳,可以負責為郭逵供應錢糧。」
徐來也不想出什麼亂子。
既然讓郭逵擔任其中一路主帥,那專門為其提供糧草的文官,就絕對不能安排王安石的人。最好是同一派系的,文武搭配時才能保持和諧。
人事問題,有時候比軍事問題更麻煩!
譬如後來五路伐夏,鄜延路那一路宋軍:主帥(太監)、副帥(武將)、後勤(文官)互相看不慣。打起仗來簡直一言難盡。
徐來負責籌備伐夏大計,最先要搞定的不是糧草,而是前線的各種人事任命。
徐來又說:「永興軍路的諸多文武,我也不會做太大變動。」
這句話的意思是:永興軍路屬於准前線,他不會撤掉太多保守派官員,除非對方故意拖後腿不配合。
文彥博仔細想想,同意了這場政治交易。
「相公,徐樞副求見。」
「請他進來。」
徐來走進王安石的辦公室,看著對方的親吏沒說話。
王安石揮揮手,讓親吏全都出去。
徐來說道:「如今新法非常混亂,官家對此頗為憂慮。」
王安石說:「市易務平價放糧,京城糧價已經壓下來。北方五路也即將方田均稅,只要清查田畝完畢,青苗法、保甲法、免役法亦可順暢。」
「陝西和河東,絕對不能清查田畝。至少在伐夏大戰結束前,不可因為新法出任何亂子。」徐來提醒。
王安石問道:「你不覺得現在就伐夏過於倉促?」
徐來反問:「如果不伐夏,官家還怎麼繼續變法?王相公難道不清楚,因為新法亂象頻出,朝野輿論紛紛,官家早就難以支撐了。」
王安石說道:「只要方田均稅搞好,所有亂象都能平息。」
「方田均稅搞不好呢?幾年能好?官家能夠忍受到那時嗎?」徐來接連質問。
王安石說道:「方田均稅在北方五路,一年之內就能完成。」
「就算能在北方完成,那麼南方呢?官家能等幾年?」徐來又問。
王安石沉默。
徐來說道:「想要繼續變法,就必須伐夏。第一,可以通過滅國之功,彰顯新法的成果。畢竟伐夏所需錢糧,大部分都是因新法而有。第二,西夏如果覆滅,西北軍費開支銳減,到時候變法就從容不迫了。」
滅夏之後,初期確實需要提供更多錢糧,以穩定大片新復之地的局勢。
但軍費開支依舊能降低。
如今西北最沉重的負擔,來自於范仲淹構建的寨堡體系。
這套體系確實管用,但也讓大宋軍費陡增。不僅是修築寨堡需要錢,平時還得駐紮軍隊,還要進行日常維護。
一個寨下轄幾個堡,密密麻麻遍地都是。這才是西北軍費開支的主要項目。
而滅夏之後,在非運糧要道的地方,許多寨堡都可以裁撤。糧道上的寨堡,兵額也可以相應減少,主要功能變成保護糧道、押運糧食。
軍費一下子就降低了,王安石也就不必急著斂財了。
「只要覆滅西夏,就能有條不紊變法。這不是王相公的本意嗎?」徐來端正作揖,「請王相公共舉伐夏大計!」
王安石沉思許久:「想讓我做什麼?」
徐來說道:「陝西、河東的某些官員,我會撤換掉,還請王相公不要阻攔。開中支邊的商賈,務必給他們免稅,尤其是在淮南那邊。」
淮南已然被變法派控制,商稅高得離譜,導致商船數量銳減。皇帝雖然下令給開中商人免稅,但變法派地方官不一定會聽,必須王安石親自狠抓才行。
王安石已經在穩定地方了。
京西路提刑使賈青、祥符知縣李孝純,在推行免役法期間,謊報已招到足夠役夫,且擅自多收免役錢。各被降官一階,貶去其他地方。
對這兩個官員的處罰,直接通報全國,以警示地方官。
章惇則被派去荊湖路,主導那邊的新法事宜,同時清理各種變法亂象。
王安石也不想看到各路亂成一團,但他沒有能力扭轉局面。因為新法本身就有漏洞,而且官員還想利用新法謀取政績、順便貪污。
回到家裡,王安石一直在思考。
王雱拿出這段時間編好的儒經新義,交給父親審閱並問道:「大人有何難處?」
王安石問:「明年如果伐夏,你認為可以成功嗎?」
王雱一愣,隨即搖頭道:「不好說。大宋開國以來,多次伐夏都局面占優,卻總因各種意外而功虧一簣。今後若再伐夏,難以預料會出什麼意外。」
「是啊。」
王安石說道:「如今大宋足兵足糧,而且還有火器,編練了許多新軍。西夏則國疲民弱、缺兵少糧,看似是伐夏的大好時機。但萬一又出現意外呢?」
「天子欲伐夏?」王雱問道。
王安石沒有回答,只是吩咐道:「你繼續編《三經新義》吧,其他的事情不要多問。」
王安石的壓力很大,也知道皇帝的壓力很大。
偏偏又遇到一個喜歡言兵,經常鬧著要掃滅西夏的徐來。正好皇帝又剛檢閱完新軍,神樞師的表現讓他信心爆棚。
這種時候再鬧出唐坰事件,還爆出京城百姓因市易法而餓死的消息。皇帝自然而然就想通過伐夏來轉移矛盾。
想明白這個道理,王安石發現自己只能配合徐來。
滅掉西夏以後,確實能讓財政壓力大減,今後變法在斂財方面就沒那麼迫切。
次日,王安石召集變法派骨幹,在政事堂召開閉門會議。
呂惠卿率先提出質疑:「相公有沒有想過,若是讓徐來主導伐夏成功,到時候這朝堂誰說了算?」
王安石聞言愕然。
曾布一直跟呂惠卿有矛盾:「就算是徐來伐夏成功,但錢糧卻是我們變法而得。若論伐夏功績,相公自當居首功!」
「怕是不一定吧,」呂惠卿說道,「官家心裡會怎麼想?」
薛向說道:「若能滅夏,雖然還要繼續調大量錢糧穩定局面。但只要消減西北寨堡數量,三司的財政壓力就能登時減輕。」
元絳說道:「市易法不能亂搞了,我如今權知開封府,一直害怕引起民亂。」
「什麼叫市易法不能再亂搞?」呂嘉問怒氣沖沖說,「以前那些事情,皆是胥吏所為,我已經整頓好了!」
元絳冷笑:「你連胥吏都壓不住。」
張璪說道:「新任的兩個監察御史,已經陸續進京了。他們反對新法,以後肯定要挑
事。」
幾位變法派骨幹,互相之間吵起來。
而且越吵越歪樓,完全偏離了今日的議題。
王安石聽得眉頭緊皺。
自從郭逢原、唐坰事件之後,變法派的內部矛盾日趨公開化,現在已經到了當著王安石面爭吵的地步。
會議結束之時,王安石下令道:「不可跟徐行之起衝突。他安排伐夏大局時,如果跟你們有什麼齟齬,你們不得擅自做主,凡事都要先跟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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