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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0295【徐樞副其智近妖,一言而亂遼國】

  第297章 0295【徐樞副其智近妖,一言而亂遼國】

  想要伐夏,不能純靠忽悠,必須做政治交換。

  王安石、王珪、馮京、文彥博、蔡挺、吳充,都有交給徐來一份官員名單,並且附帶這些人的履歷和姻親關係。

  徐來要做的,是選取其中一部分文武,對他們的邊境職務妥善安排。

  儘量在伐夏過程中,避開這些人的矛盾衝突。

  

  媽的,比制定作戰計劃還累!

  「相公,陛下召見。」

  「知道了。」

  徐來放下手裡的官員資料,站起來伸伸懶腰,踱步走出樞密院。

  文德殿裡,宰相和樞密大臣都到了。

  蔡挺低聲提醒:「今日所議,又是張利一與河北事。」

  「還沒完?」徐來有些無語。

  張利一是徐國公張耆之子。北宋末年吊打宋江的張叔夜,就是張利一的親孫子。

  張利一目前的職務,是雄州知州、兼河北緣邊安撫使。

  這傢伙想要撈取戰功,頻繁在河北邊境挑事兒。

  起因是宋遼兩國邊境,有許多歸屬模糊的百姓。遼國邊境官員,在這些百姓臉上刺字,並且經常征為苦役。逼得許多百姓,從遼國逃來大宋。

  張利一看到了機會,就下令妥善安置南歸百姓,並給予他們頗為優厚的待遇。

  邊境百姓在遼國生存艱難,聽聞消息爭相南下歸宋,甚至吸引到大姓舉族南遷。半年時間,超過兩萬百姓逃到大宋!

  如果只看這些,且不考慮外交問題,張利一也稱得上能臣。

  但這傢伙占了便宜,居然主動挑釁遼國。

  他發外交公函給涿州,詰問對方為何虐待大宋邊民,並要求對方不得再這麼做一雄州和涿州的主官,可代表大宋、遼國進行邊境交涉。

  遼國的涿州知州大怒,派遣兵馬越界巡邏。

  張利一不敢擅自開戰,就上報樞密院,詢問該如何應對。

  涉及遼國的外交和軍事問題,樞密院這邊通常是吳充在管。吳充已經跟王安石吵過幾次,文彥博也支持吳充的觀點。

  文彥博、吳充認為,應該措辭嚴厲地給遼國發函:要求遼國遵守和約,不得再派兵越界生事。

  王安石則認為,只要遼兵不劫掠,就不必理會其越界。

  皇帝採取折中方案,措辭委婉地給遼國發函。


  遼國收到外交公函,雖不再派兵越界,卻在回復函件時,把交割歲幣稱為「送納」歲幣。

  張利一認為這是外交侮辱,文彥博、吳充也認為是外交侮辱。

  王珪突然莫名其妙跳出來,支持文彥博和吳充的觀點——三旨相公借著外交事件,開始打造自己的「中間派」人設。

  至此,外交事情已經演變為派系鬥爭。

  今日又吵起來了,皇帝還把徐來和蔡挺也叫上。

  王安石說:「這種事情,沒必要理會。文樞密以前總言不可擅啟邊釁,如今因為送納二字,卻為何非要激怒遼國呢?我大宋伐夏在即,此時應儘量交好遼國!」

  文彥博看似軟弱,但又經常強硬無比,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譬如此前遼兵越界,文彥博說要措辭嚴厲發函譴責。理由是不制止這種行為,遼國必

  然習以為常,今後越界現象會越來越多。

  文彥博反駁道:「遼國發函故意用送納」,如此無禮於君上,人臣如何不憤怒?怎麼能夠不管?否則大宋與天子威嚴何在?」

  吳充跟著說:「這次如果不管,今後的遼國公函,必然一直稱送納」。到時候,想管都管不了!」

  王安石卻說:「天命陛下為四海神民主,四夷應當順服才對。但現在卻稱契丹太后為叔祖母、稱契丹國主為叔父,更每年贈其數十萬錢帛。這才是人臣應該感到羞恥的!陛下如此委屈自己,是迫於時局而隱忍。相比起來,「送納」二字算得了什麼?」

  「把契丹蠻夷視為兄弟之國,卻又跟他們咬文嚼字爭小細節,恐怕只會惹來契丹恥笑。我們發函譴責之前,要考慮對方會如何回復。」

  「如果對方不理睬,對大宋而言不算伸張國威。如果對方從以往的文書當中,真找到一兩個納」字,到時候大宋就更屈辭受挫,反而招來契丹更多不遜之言。朝廷該怎麼收場?」

  文彥博、吳充繼續爭執。

  王珪時不時地附和文彥博一兩句,並稱自己是為了維護天子和大宋尊嚴。

  王安石對王珪的言行厭惡至極!

  自己這都還沒被罷相呢,三旨相公就急著表態了。

  蔡挺見他們吵了半天,忍不住說:「這肯定是遼國朝廷的授意,涿州官員不敢如此行事。」

  趙頊問道:「遼國國主想幹什麼?」

  王安石說:「都是張利一在惹事。陛下只要閱讀涿州公文所引張利一言語,就知道張利一此人已多次激怒對方。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大宋邊臣無禮在先。」

  趙頊問道:「張利一為何如此?」


  王安石說:「宋遼兩國邊境,有幾處兩屬地存在爭議。自從徐樞副與契丹議和以後,雙方官員都不再插手這些地區。而張利一卻想博取收復失地之功,多次給契丹亂發公文,堅稱那些都屬於宋地。」

  文彥博立即反駁,又牽扯到孫永、李中吉等其他官員。

  一直吵一直吵,吵得徐來都快打瞌睡了。

  趙頊點名問徐來:「徐先生認為該如何處理?」

  徐來說道:「如果按規矩處理,張利一此人並無違法事,反而吸納兩萬邊民歸宋有功。但他立功心切,不顧兩國交好大局,不斷發函激怒遼國,已不適合做河北緣邊安撫使。應當論功行賞,給他升官,調去別的地方。明升暗降!」

  趙頊點點頭,又問:「但「送納」二字又該如何應對?」

  徐來說道:「應當重申兩國乃兄弟之邦,措辭嚴厲地詰問遼國,令其不得再有此等侮辱文字。遼國在河北邊境有諜探,他們自會知道張利一被調走了。只要河北繼任者不再生事,遼國那邊肯定會收斂。」

  這件事的根源,是徐來因熙河開邊,升遷快速惹得邊臣眼紅。

  張利一不過是其中一員而已。

  此前有李復圭在西北亂搞,接下來還有章惇在荊湖挑事兒。都是為了獲得開疆拓土之功!

  就在此時,一個太監跑來,在皇帝耳邊低語。

  趙頊說道:「帶他進來。」

  這是通進司有緊急消息呈報。

  趙頊讀罷諜報文件,表情古怪看向徐來:「契丹國師耶律乙辛因謀反被殺。」

  徐來說道:「恭喜陛下!耶律乙辛在遼國爪牙無數,從朝廷到地方,許多文武都是他的親信。這些人必被他牽連無數,遼國國主多半會大興牢獄。接下來一兩年,遼國都不會對外用兵,正是我大宋伐夏的好機會。」

  王珪立即附和:「恭喜陛下。此天助我大宋收復疆土!」

  王安石和文彥博對視一眼,都對此事感到極為驚訝。

  他們看過徐來出使遼國的行程錄,知道徐來為了離開遼國,曾言語離間遼國君臣。居然真的應驗了?

  王安石問道:「陛下,諜報可有更詳細內容?」

  趙頊沒有回答,讓近侍把諜報傳閱眾臣。

  王安石、文彥博等人看完諜報,表情跟皇帝剛才一樣精彩。因為諜報里說,耶律乙辛造謠離間帝後,陰謀陷害皇后和太子。事敗之後,又倉促起兵叛亂,被耶律洪基迅速鎮壓。

  整個事件,怎麼看怎麼熟悉。

  不就是徐來當時言語離間的內容嗎?咋感覺像是徐來寫好劇本,遼國君臣按照劇本進行表演?


  文彥博忍不住瞟了徐來一眼,心想:此人之智近妖也!今後須得小心防備。

  王安石則在思考:究竟遼國本來就會發生這種事,還是因為徐來離間之言起了作用?

  恐怕是徐來的話讓遼主生出疑心,於是讓遼太子參政以做試探。遼太子尚未成年突然參政,這種不合常理的情況,又讓遼國太師心生恐懼,逼得遼太師陷害遼國皇后。

  他們兩人都認為:徐來一言而亂遼國!

  趙頊變得心情愉悅:「河北之事,就依徐來所言處理。先升遷張利一去別處,再措辭嚴厲照會遼國!」

  跟遼國國師叛亂相比,外交公函里的侮辱言辭,真的就算不了什麼事情。

  遼國自己這次獻了個大醜。

  趙頊甚至補充道:「在發給遼國的公函裡面,順便慰問遼主幾句,譴責耶律乙辛狼子野心!」

  這既是出於樸素的階級友誼,大宋皇帝對遼國皇帝表示安慰。也是趙頊在回敬遼國的外交侮辱:別的咱就不多說了,你先把自己的醜事處理好。

  兩府重臣散去。

  趙頊坐在文德殿內,心情變得無比舒暢,各種新法亂象被他暫時忘卻。

  伐夏在即,遼國居然出這麼大事,真就是上天在保佑大宋啊。

  趙頊有點坐不住,起身走來走去,幻想著西夏能夠覆滅,恨不得立即就能出兵。

  熬到中午,趙頊往向皇后那裡跑,忍不住分享自己的喜悅:「你可知遼國發生了什麼大事?」

  向皇后問道:「遼國出現饑荒了?」

  趙頊哈哈笑道:「非也。卻是那遼國太師耶律乙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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