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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0293【要博弈了】

  第295章 0293【要博弈了】

  樞密副使不能直接出京,必須帶一個地方臨時職務。

  范仲淹、韓琦、狄青等人,都曾以樞密副使的身份,兼某路或幾路宣撫使。(前面的章節,韓琦經略河北、蔡挺經略河東,都應該改為宣撫更恰當。)

  

  所以,徐來以樞密副使兼任陝西、河東宣撫使,這屬於北宋在邊疆地區的老套路。

  具體任命,沒有立即頒布。

  因為這件事牽扯太大,必須兩府重臣全都同意。尤其是王安石,把控著任命宣撫使的多個環節,任何一個環節都可阻攔此事。

  唐坰在朝會歷數王安石罪狀的事情,當天就已傳遍京城官場,次日又傳播到大街小巷。

  若非恰逢解試,士子都在考舉人,太學裡面恐怕能吵得打起來。

  「唉,卿何必辭官?」趙頊嘆息道。

  王安禮回答說:「唐坰歷數宰相罪狀,其中一條便是濫用親戚。臣乃宰相之弟,不宜再做官。」

  趙頊說道:「你不一樣。」

  王安禮確實不一樣,他身為王安石的弟弟,卻是偏向於反對變法,多次幫著保守派說

  話。他為了避嫌,也沒擔任重要職務,目前的差遣是崇文院校書。

  這次接連鬧出大事件,變法派還沒有誰被貶官,王安禮卻主動上疏請辭。

  趙頊挽留了兩次,王安禮堅持請辭。遂為其加貼職,外放潤州知州,不再牽扯朝堂事o

  王安石也在象徵性請辭,實際則在準備方田均稅法。這條新法,本就打算在秋收之後試行,如今王安石投入進去更多心力。

  他並非貪戀宰相權位,純粹不甘心半途而廢。

  他想通過清查北方田畝,把混亂的青苗法、保甲法、免役法給理順。讓這些新法能夠良好執行!

  但王安石又急了。

  目前的情況,他不得不急。

  王安石跟趙瑣商量的結果,本來是先在開封府、京東路、河北路試行,現在卻想把試行範圍擴大到北方四京五路。

  跟變法派們商量一番清丈田畝,王安石便急匆匆前往文德殿。

  還沒出中書省,他就遇到王珪和馮京。

  馮京的表現如常。

  王珪卻刻意避嫌,不跟王安石挨太近。當然,在具體工作上,王珪還會繼續配合。

  三人陸續走出中書省,看到從西邊而來的文彥博、蔡挺、吳充和徐來。


  眾人繼續前行一陣,又遇到三司使薛向。

  薛向走到王安石身邊,不知低聲交流著什麼。

  文彥博默然旁觀,心中愈發期待。因為今天兩府三司齊聚,極有可能是為了處理唐坰之事。

  他也知道不可能直接罷免王安石,但皇帝和王安石總得做出讓步吧。譬如貶謫幾個言官,不讓變法派繼續把持諫院和御史台,一點一點把保守派調回京城。

  眾人在偏殿等候片刻,被太監引導著進文德殿。

  一番拜見行禮,皇帝給所有人賜座。

  趙頊開門見山道:「唐坰該如何處置?」

  王安石、王珪不便發言。

  馮京說道:「此人瀆亂朝儀、誹謗大臣,應當罷職流放編管。」

  文彥博站出來維護:「流放編管太重了。他在朝會所言,也並非全是誹謗,一大半都是真話。唐坰身為諫官,指出大臣和政令錯誤乃其本職。怎能因言而獲重罪呢?外放知州即可。」

  雖然文彥博也極為厭惡唐坰,但他出於政治立場必須予以保護!

  但這話讓趙瑣很不高興。

  因為唐坰在朝會上,還說了一句狂言:陛下不聽臣言,不得久居此座。

  可文彥博的面子,又不得不給。

  趙瑣又點名詢問徐來等人,最後匯總意見採取折中方案:貶唐坰為潮州別駕、編管韶州。

  「別駕」屬於責授官,沒有任何實權,是專用來安置貶官的職務。

  真正的處理結果是「編管韶州」,就是在韶州找個破房子,把唐坰扔那裡監視居住。

  文彥博對此有些不服氣,於是重提郭逢原之事:「郭逢原藐視君上、諂媚宰相,也當編管安置!」

  趙頊很不願再提此人,現在這些破事兒,都是郭逢原那道奏疏引出的。

  趙頊說道:「貶郭逢原為知縣。」

  文彥博還是覺得不滿意,趁機又說:「陛下,如今的言官,只知阿諛奉承、排除異己。應當遴選忠直耿介之人做言官。」

  趙頊讓文彥博推薦人選,文彥博一口氣說出十幾人。

  最終,趙頊僅選擇了兩人,分別是盛陶和李實。而且,只讓他們做監察御史,並沒有給更高的言官職務。

  文彥博以此推斷出皇帝的態度。他頗為失望,沒有再說什麼。

  皇帝的想法很簡單:變法不能立即停止,變法派官員也不能大規模撤換。但允許存在不一樣的聲音,且這種聲音還不能太大。所以,暫時選兩個不出名的保守派,扔去做監察御史即可。


  這也是對王安石的一種警告!

  王安石和薛向,全程不敢參與其中。剛經歷了唐坰事件,變法派多說多錯,必然招來皇帝反感。

  眾人以為今日議題已結束,誰知真正的重點還沒開始。

  趙頊突然來一句:「朕欲伐夏。」

  文彥博嚇得一個激靈:「陛下,開封禁軍雖然強悍可戰,但僅限於第一師、第二師。

  陝西那邊,因為改革軍制鬧出很多亂子。河東剛開始軍改。而且陝西今年又有旱災,東南

  諸路也因新法苦不堪言————這種時候,怎麼能伐夏呢?」

  徐來反駁道:「文樞相此言差矣。如今朝廷府庫錢糧充足,開封和陝西又順利改革軍制,正是我大宋足兵足糧之時。而西夏缺兵少糧、政局混亂,正是其最虛弱之時。找不到更好的伐夏時機了!」

  「你此前還說十年伐夏!」文彥博怒道。

  徐來反問:「此一時,彼一時也。臣剛從熙河回京時,三司拿不出錢糧。現在卻拿得出了。開封倉場裡存了七年之糧。」

  聽到「七年之糧」,文彥博直接炸了:「那是某些人搜刮聚斂而來的!」

  徐來說道:「不管是怎麼來的,現在已經有糧了。若不趁機用來伐夏,等著以後爛在倉庫里嗎?」

  文彥博說:「取之於民,當還之於民。開封倉場的糧食,應該用來平抑糧價、賑濟災民。京城現在物價騰貴,天子腳下都被逼得餓死人了。從大宋開國至今,就沒見過剛剛收完秋糧,京城糧價竟然每斤超過百文的!」

  徐來說道:「京城物價騰貴,是因市易法過度搜刮導致。只要開封市易務平價放糧,糧價立即就下去了。還可給東南運糧進京的船隻減稅,商人有利可圖自會運糧來。尤其是軍事相關物資,應當免除其過稅,以鼓勵商人開中支邊。」

  文彥博指著王安石:「這種事情,他不知道做嗎?只要他開口,京城糧價就能降,但他就是不做!」

  徐來說道:「事關伐夏大計,事關百姓生計,我不信王相公還敢一意孤行!」

  壓力給到了王安石。

  趙頊沒有說話,目光投在王安石身上。

  王安石只能對皇帝說:「陛下,臣正在改善市易法。半個月前,不再對小商販徵稅,其餘商賈的稅額也大減。至於糧價問題,過幾日便能平價放糧。」

  趙頊繼續盯著王安石。

  王安石沒有再說話。

  趙瑣頗為失望,主動提出要求:「東南進京的糧船,沿途不能徵稅太高。開中支邊的商賈,通通免稅,鼓勵他們給陝西運送物資!」


  王安石還在猶豫。

  趙頊說道:「權監察御史里行黃好謙,言語失當,貶去地方!」

  這又是一個被王安石越級提拔的官員,參與過制定新法細則的核心工作。

  稀里糊塗的,此人就被貶了。

  王安石如果再不答應,就會有更多變法派被貶。

  「臣遵旨。」王安石妥協道。

  趙頊繼續說道:「樞密副使徐來,總攬伐夏事宜。先擬定一份伐夏方略!」

  徐來沒有立即被派去陝西,他在京城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

  而且必須說服王安石和文彥博配合。

  接下來,君臣開始討論伐夏方略,主要是徐來和蔡挺在說。時不時又詢問三司使薛向,以對朝廷有多少物資更加清楚。

  文彥博心情複雜回到樞密院。

  今日的文德殿小會,前半程文彥博相對滿意、稍微失望。畢竟皇帝表態了,不但處罰唐坰和郭逢原,還把兩個保守派升為監察御史。

  尤其是兩個監察御史名額,讓文彥博看到了希望,保守派終於能重新做言官了。

  但後半程討論伐夏是什麼鬼?

  現在全國被搞得一團糟,哪是什麼伐夏的好時機?

  文彥博始終認為,要先把國內治理好了,再去談對外軍事問題!

  「相公,徐樞副求見。」

  「不見!」

  「他說有公事相商。」

  「帶他進來。」

  徐來走進文彥博的辦公室,一張口就說:「請文相公屏退左右。」

  文彥博沒好氣道:「在我這裡,所議之事皆可傳六耳。沒什麼可迴避的!」

  徐來問道:「軍國機密也能傳六耳嗎?」

  文彥博猶豫一陣,對自己的親吏說:「你們先出去!」

  親吏連忙退下,並把門給關好,走得遠遠的幫忙站崗,不准任何人靠近辦公室。

  徐來張口就說:「陛下欲停新法。」

  「嗯?」文彥博表情詫異。

  徐來說道:「欲停新法,必先伐夏。若欲伐夏成功,須文相公全力配合!」

  文彥博陷入沉思,良久才問:「陛下真欲停止新法?」

  「現在還停不下來。否則,陛下顏面何存?」徐來說道。

  文彥博不是傻子,被徐來反覆提醒,他已經知道皇帝的想法。

  但文彥博真不認為現在是打仗的時候!

  一時之間,難以取捨。

  文彥博沒有立即拒絕徐來的拉攏,而是說道:「容我再思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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