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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0241【雜誌創刊】

  第243章 0241【雜誌創刊】

  徐來為什麼這個時候提分榜取士?

  因為就在幾天前,王安石正式頒布了科舉新法。

  中過舉人的諸科士子,還能再考一次諸科,然後就徹底取消諸科考試。

  明經科則立即取消。

  由於北方五路士子,考明經科的非常多。因此,專門留一些進士名額,分配給北方五路士子。這些名額,是因取消明經科和諸科而新增的。

  注意,給北方五路士子的進士名額,屬於推進改革的臨時性政策。隨時可能被取消!

  趙頊日常去給高太后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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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都只閒聊幾句,今日高太后卻說:「我聽聞科舉要分榜取士?」

  趙頊連忙解釋:「還在議論當中。」

  高太后沒有再說什麼,她這幾年非常守規矩,完全不插手朝廷之事。

  但今日一問,卻是在提醒趙頊,很多權貴反對此事。

  晚上,趙頊回到向皇后寢宮休息,向皇后居然也問科舉分榜之事。

  親媽和老婆雖然沒發表意見,但給趙頊帶來極大的壓力,他得顧及那背後的一股力量。

  「陛下,王相公求見。」

  「請他進來。」

  王安石是來獻「三舍法」的。

  趙項看完,點頭讚許。

  北方五路的教育資源太爛了,這次專門配給進士名額,還要在北方廣建官方學校。這正好可以趁機推行三舍法。

  也就是說,三舍法並不立即鋪開,而是先在北方五路試點。

  縣學、州學、太學三級升學體系,有條件的地方還可以辦小學(蒙學)。

  每一級學校,官員子弟都可免試入學。

  平民子弟需要考試入學,同時還得兩個舉人做擔保。如果有品行優良者,也可由地方官推薦免試入學。

  每一級學校,又分外舍、內舍、上舍三等。通過平時表現和考試成績,優異者可升入更高級的學校。

  以前官方學校校長,都是由地方官聘任,現在必須由朝廷任命。

  成績優秀的州學生,可由學官推薦入辟雍(太學預備學校),或者直接進入太學深造。

  太學畢業生,成績優異者直接授官。次一等的,可免禮部試,直接參加殿試。再次一等的,可免解試,直接去考進士。

  徐來不是提出分榜取士嗎?王安石就把三舍法拿出來討論。

  三舍法一出,果然又吵起來。

  由於此法先在北方五路試行,北方官員對於此法讚不絕口。因為他們及親友的子孫,可以一路免試讀官學,最後再通過太學謀求仕途。

  但徐來的分榜取士,他們同樣也喜歡,認為兩法可以並行。

  而京籍官員則更支持三舍法,且大部分都反對分榜取士。剩下一些京籍官員,雖然不反對分榜,卻也閉口不說話。因為說話容易被同鄉戳脊梁骨。

  趙頊召見徐來,詢問他對三舍法的態度。

  徐來問道:「陛下,誰來監督學官?各級學校的升試,好像並不糊名,只要能賄賂學官或老師,官學考試作弊太簡單了。就算糊名,還要考量平時品行。誰的品行更好,還不是教授說了算?」

  趙頊愕然。

  徐來又說:「平民子弟,需要兩個舉人作保,才能考試進入官學。像臣這樣的貧家子,上哪去找兩個舉人作保?」

  趙頊說道:「可改為同鄉學子聯名作保,不必強求舉人作保。」

  徐來繼續說道:「如果我家有錢,是否可以賄賂縣學、州學教授,說我的兒子品行優異,然後免試進入縣學、州學呢?」

  「朝廷任命的學官,不至於如此貪財背義吧?」趙頊說道。

  徐來說道:「三舍法推行初期,應該還算公平。可十年之後呢?臣可以斷定,州學生為了能夠升入太學,必然千方百計討好賄賂學官。這跟現在的州學還不一樣。」

  「有何不同?」趙頊問道。

  徐來解釋說:「現在的州學教授,是知州聘用的。州學生平時很難接觸到知州,且知州還真看不上那一點點賄金。而三舍法施行以後,州學教授由朝廷任命,不可能任命品級太高者擔任。這些品級較低的官員做教授,平時日日與學生碰面,學生很方便討好他們、

  賄賂他們。」

  三舍法施行多年以後,真就頻頻曝出貪污舞弊。就連次次考試前五名的州學生,都得挖空心思討好校長,因為每個州每年的升太學名額就那幾個。

  你每次考第一名應該沒問題,校長也得注意輿論影響。

  但你有時考第二、有時考第五,那你就得掂量著點了,因為考第十名的學生「品行」比你好。

  品行好不好,校長和學生幹部說了算。

  經常是學生幹部組成小團伙,負責平時的表現考評。他們仗著交好校長,掌握著考評大權,在學校里風光無限。

  又或者有人發動鈔能力,都不需要直接賄賂校長,而是賄賂學生幹部就行,把自己的考評給弄成滿分。


  乃至有學生幹部遲遲不升學,盤踞在學校里每年受賄撈錢,順便去參加正常的科舉。

  後來哲宗廢除科舉,只以三舍法取士,那場面就更烏煙瘴氣。

  有個太學生氣得直接敲登聞鼓,開封知府反以誣告罪把這學生下獄。案件最終升級演變成政治大清洗,連副宰相的兒子都被查出參與舞弊。

  趙頊仔細聽完徐來的觀點,記下來打算跟王安石探討,加強監督措施來堵住漏洞。

  朝野鬧得太兇了,趙頊打算再觀望一下。

  既不同意徐來的分榜取士,也不同意王安石的三舍法。皇帝下令讓百官繼續討論,討論三五個月之後再說,他想收集更多官員的意見。

  徐來回到家裡,就像啥都沒發生,鑽進書房裡寫稿子。

  今天他寫的短篇小說叫《疍婦》。

  「慶曆間,廣東有疍戶張乙,以漁為生。」

  「一日,海風怒號,浪擊船屋。其妻林氏,坐補網,顧三子,皆年幼,饑寒交迫,已沉睡去。林氏心憂夫歸,又聞風濤,益增愁苦。」

  「忽思及鄰舟寡婦某氏,前月喪夫,家貧如洗。遺二幼子,不知存亡————至鄰舟,呼不應,推門而入。見某氏臥板榻上,面色青白,已僵矣。身下兩幼子,猶吮其乳,不知母死————」

  「林氏解衣裹二子,抱歸己舟。置諸床上,以破絮覆之————」

  列夫·托爾斯泰的《窮人》!

  中國自古就有寫底層貧民的作品,但大多以長詩題材為主。徐來覺得大宋士林風氣,嚴重缺乏最底層視角,所以打算用小說來試試看。

  語兒親自端著夜宵進書房,徐來還未寫完,她就站在旁邊閱讀。

  讀著讀著,語兒眼眶濕潤,連忙抬手抹淚。

  這小說竟把她給看哭了。

  語兒問道:「夫君,這是真事嗎?」

  徐來擱筆說:「可真可假。」

  廣東的疍民,其實也編了戶口。正因為編了戶口,所以有賦稅和搖役,而且徭役還特別重。日子過得極為艱難!

  次日,翩翩也看了這篇小說,坐在那裡唉聲嘆氣。

  丁家兄妹當初招募二十個疍民死士,有十五個留在熙河,四個隨丁正臣離開,還剩一個留在徐來家裡。

  丁香看完小說,給留下來疍民僕人發賞,讓他自己去買些東西吃。

  徐來把小說放到一邊,開始寫學術文章。

  他打算通過雜誌連載,形成自己的學術體系和政治思想。


  又過一月。

  分科取士和三舍法,都被皇帝擱置討論。任命徐來為樞密副使之事,也不了了之。

  朝堂的爭論焦點,很快變成保甲法。

  蘇軾因抨擊保甲法被貶去杭州,就此開啟他的美食之旅,順便把杭州蘇堤給築起來。

  宰相韓絳因為激起兵變,同樣被貶出京。

  現在的中書省,只剩宰相王安石,副宰相王珪、馮京。

  王珪啥都不管。

  馮京天天罵王安石。

  就在這種時候,徐來收到歐陽修的回信。

  歐陽修寫信批評徐來,說不該分榜取士。天下士子云集京師,就該論本事考取功名。

  如果按照徐來的建議,很多學問奇差的士子能中進士,而學問更好的士子卻會落榜。

  跟歐陽修有同樣想法的官員還不少,但他們一般都不公開發言。

  把徐來批評一通之後,歐陽修又附上自己半年前的新作《六一居士傳》。

  蘇軾在被貶途中,也寄回一首《濠州七絕·虞姬墓》。

  司馬光最近雖然支持分榜取士,但他跟徐來明顯不是一路人。今年他反對朝廷對西夏用兵,反對在鬧饑荒的關中地區募兵。

  反正就是不能再打仗了,必須好好跟西夏和談。

  不打仗談個鬼啊?

  徐來本來也想找司馬光邀稿,但因為司馬光反對出兵,甚至反對熙河繼續開邊,他不想再跟司馬光有啥交流。太氣人了!

  又過半月,雜誌出爐。

  雜誌名為《鐸聲》。

  可以理解為《鐘聲》,但具體含義更多。

  陸佃去年考取二甲進士,初授蔡州觀察推官。這是本官,選人第三階,並非實際職務。

  堂堂二甲進士,拖了一年才授實缺。

  因為他跟王安石鬧得不愉快!

  王安石丁憂期間,陸佃曾追隨其左右,是王安石極為器重的學生。

  就在去年,陸佃說新法是好的,但執行得有問題,尤其是青苗法頗為擾民。陸佃還指出,王安石聽不進去意見,希望王安石能虛心納諫。

  ——

  王安石沒有解釋什麼,只讓兒子私下去勸。

  但陸佃根本不聽,王安石就把陸佃晾著,一直不給他授予實職。今年要在北方五路任命學官,王安石便把陸佃扔去鄆州州學當校長。

  二甲進士,擔任州學教授————這還是在逼陸佃聽話啊。

  再過幾日就要出京赴任了,陸佃獨自溜達著去書鋪,卻見顯眼位置擺著一本小冊子。

  「店家,這是什麼?」陸佃問道。

  書鋪掌柜笑道:「《鐸聲》。徐學士編撰的,他自費印刷,放在我店裡寄售。裡面還有歐陽相公的新作。」

  陸佃翻開扉頁,首先看到的是創刊寄語。

  「熙寧之治,海內更化————夫天下之事,日變而月新;士大夫之心,或激或隨,莫能一也。某竊聞之:理不辯不明,道不傳不廣————」

  「某雖不敏,願效古人之義,聚同志於一處,輯精思於簡編,彙刊名曰《鐸聲》。鐸之為器,非以鳴金攻戰,乃以振木警眾————」

  「本刊所載,求真務實。或論經術之異同,或考史事之得失,或述方技之新創————凡有益於修身、齊家、治國者,皆在採錄之列————」

  「某嘗思之:士之所以為士,非徒取科第、干祿位而已。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此四者,願與諸君子共圖之。鐸聲雖微,其志在此;篇幅雖狹,其願在茲。」

  陸佃驚立當場,只覺頭皮發麻,口中喃喃自語:「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回過神來,連續看了幾篇文章,立即掏錢買下雜誌,然後往王安石家裡狂奔。

  師徒二人,情同父子,只是在鬧彆扭,並沒有真正鬧翻。

  把陸佃扔去當州學校長,也只是王安石的一時打壓。如果陸佃還是不聽話,王安石依舊會給他升官,只不過是升去國子監當官,不讓陸佃碰實際政務而已。

  「元澤,元澤!」

  陸佃來到王安石家,甚至不需要通報,就直接被門子放進去。

  王雱從書房走出,欣喜道:「農師想通了?」

  陸佃拿出那本《鐸聲》:「元澤快看。」

  王雱讀完創刊寄語,頓時臉色大變,他已經知道徐來想幹什麼。

  根本不用猜,創刊寄語寫得清清楚楚。

  王雱又快速翻閱所有文章,發現並沒有直接抨擊新法,但這讓他感覺更頭疼。

  若是徐來敢利用雜誌抨擊新法,那反而更好應對了,絕對會惹得皇帝不高興。但徐來並沒有那樣做,甚至連反應底層貧民的《疍婦》,都說是發生在慶曆年間。

  慶曆年間也有過新政,可以說徐來是在影射熙寧變法。但以徐來現在的地位,以及在皇帝那裡的受寵程度,一點點影射根本不算什麼。


  估計皇帝拿到雜誌,都會看得津津有味。

  「不對啊。」

  王雱盯著雜誌說:「這是印刷出來的。只為一本小冊子,就雕版印刷?多少錢一本?」

  「只要100文一本。」陸佃說道。

  開封物價昂貴,在城內路邊攤吃帶豬下水的早餐,都至少要二三十文才買得到。

  雜誌售價一百文,可以說非常便宜。

  王雱想了想:「前段時間,徐行之升為龍圖閣直學士,似乎是因為文教之功,好像在搞什麼活字印刷術。難道是活字印刷?」

  陸佃說道:「應該是。」

  王雱盯著《鐸聲》:「他能辦此刊物,我們就不能嗎?他叫《鐸聲》,我們就叫《新聲》。新法之聲!」

  (有人說南榜45%名額太多,那可不止江東、江西、兩浙、福建。還包括淮南兩路、

  成都府路和梓州路。雲集了科舉最卷的地方,分榜後也是最卷的一榜,發解、錄取比例絕對全國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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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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