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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0240【分榜取士】

  第242章 0240【分榜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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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趙頊都被驚到了,連忙說道:「此事再議,今日只說樞密副使之事。」

  徐來卻咬著不放。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朝堂提出政治主張,不知會得罪多少京籍官員。

  徐來舉著笏板作揖:「陛下,一次科舉取士,開封籍和太學士子加起來,有可能超過取士人數的六成。難道其他路的士子,非大宋之國民嗎?」

  「偏遠州縣的士子,走三五千里路進京,身體都沒有休息好,就要跟開封士子競爭,而且解額還遠遠不如開封士子。這公平嗎?」

  「許多士子為了解額,只能冒籍開封。這豈非還沒考試,就引誘士子做那不信之偽人?」

  「臣聽聞天聖年間,廬州士子王濟,為了取得開封戶籍,竟然認自己的兄長為父。只因他的兄長在開封買了地,獲得了開封的戶籍。此認兄為父之事,簡直人倫盡喪!」

  趙頊驚訝道:「真有為了冒籍開封,認兄長為父之人?」

  徐來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道:「又有士子王宇,與那認兄為父的王濟非親非故。為了冒籍開封,王宇竟認王濟為兄,把王濟的祖宗三代,認作自己的祖宗三代!」

  趙頊聽得瞠目結舌。

  徐來說道:「王濟、王宇冒籍案,當年鬧得很大。仁宗皇帝因此下令,只有在開封居住滿七年者,才能以開封戶籍參加科舉。但此令並無多大作用,冒籍者依舊數不勝數。」

  還未離京的蘇軾,此刻靜靜站在人堆里。

  蘇家父子三人,並不屬於冒籍,他們走的是保舉路子。

  即失去原有戶籍的士子(因戰亂、家道中落等等),或離開原籍太久不便回家考試的士子,可由一名京朝官和三位舉人作保,直接在京城參加考試。

  蘇軾父子純屬鑽政策空子,弄虛作假但又完全合法。

  這個空子,是專門留給非開封籍貫,卻又在京城做官或定居的中低級官員子弟一高級官員的子孫,反而不太需要這個。

  不過,高級官員的親朋好友、門生故吏需要這個。

  「陛下!」

  徐來說道:「長此以往,偏遠士子心裡會怎麼想?他們對朝廷的怨氣會越來越大,他們會跟朝廷離心離德!而那些冒籍之人,他們做官以後,真能忠君報國嗎?如果有別的選擇,他們會自找麻煩冒籍嗎?」

  「徐學士此言差矣!」

  呂公弼站出來說:「國朝強幹弱枝,不惟兵制如此,科舉也是如此。再者京城名師雲集,開封乃天下之本,國子監、太學皆在京師,文脈所系,國體所關,解額自然就多。今無故縮減開封解額,難道是京城沒有人才嗎?天子腳下,反而不如邊鄙州縣?」


  呂公弼祖籍山東、現籍淮南,但他家早已定居京城多年。其子孫做官,走的是恩蔭、

  鎖廳、國子監、太學等路子。

  後面兩條路子,都需要開封解額。

  徐來冷笑:「科舉也要強幹弱枝,是害怕邊鄙士子造反嗎?開封自是天下文脈所系,但文脈不是長在開封城牆上,而是存於每一個讀書人之身心!」

  徐來加大聲量:「陛下,天下英才盡聚於京師,那確實是盛世氣象。若天下英才盡出於京師,則是這個天下病了!」

  「嶺南瘴氣之地,河北邊塞荒村,關西黃土隴間————不管在大宋的什麼地方,只要士子寒窗苦讀十年,就能堂堂正正走進京城,與開封子弟同殿較量。那才叫真正的盛世氣象,那才叫天下英才盡聚於京師!」

  此番話語,說得趙頊精神一振。

  呂公弼反問:「閣下不就是嶺南瘴氣之地走出來的?朝廷並未阻止嶺南士子科舉。」

  徐來質問道:「嶺南進士有幾人?河北進士有幾人?陝西進士有幾人?你的祖籍山東有多少進士?你現在說這種話,敢回祖籍面對家鄉父老嗎?」

  最後一句是誅心之言,呂公弼的臉色極為難看,他怒道:「廣東每次進京赴考者近百人,卻只能考上一兩個進士。這是解額給太少嗎?便是再給一百個解額,最終還是只能考上一兩人。」

  徐來質問:「為何考不過?因為開封士子能提前知悉貢舉官的喜好,能猜到他們如何出題,曉得他們喜歡什麼文章!」

  王珪和呂公弼的情況差不多,他也已經定居京城,已經很多年不回成都老家。

  沒等呂公強繼續發言,王珪就出列道:「陛下,開封生齒百萬。每科應試之士,除本地良家子弟外,尚有天下遊學之士、諸司公吏子孫、以及待闕官員之親族,人口繁雜,難於清查。」

  「若驟減解額,則數萬士子十年寒窗,頓失倚靠。他們久居京師,或賃屋而居,或倚親為生,一旦絕望,勢必聚眾嘩鬧,或攔駕喊冤,或投匿名文字。府衙每日處理冒籍、斗訟已疲於奔命,若再添此大變,臣實難保京師秩序。」

  「且減額之後,國子監、太學生徒何以為勸?萬一士子棄學從商,或投軍遠遁,豈非朝廷之失?臣實憂慮,不敢不據實上陳。」

  王珪的反對角度更高明,直接擺出一個大難題讓徐來解決。

  徐來質問道:「邊鄙士子可以數千里進京趕考,你說的那些人難道不可以返回原籍考州試?若怕他們聚眾鬧事,可以分榜取士。開封名額不夠,他們自己就走了。」

  趙頊頗感興趣,問道:「如何分榜?」

  徐來回答道:「可將天下各路分為四榜,每榜定下錄取名額。士子在答卷上寫出榜名,貢舉官分榜閱卷取士。」


  「第一為京榜。開封和太學生,皆在此榜當中。可給三成進士名額。」

  「第二為北榜。京東、河北、河東、陝西。可給一成半名額。」

  「第三為中榜。京西、荊湖、利州、夔州、兩廣。可給一成名額。」

  「第四為南榜。兩浙、江東、江西、福建、淮南、成都、梓州。可給四成半名額。」

  這番話說出,頓時震驚朝堂。

  別看北榜和中榜地盤很大,卻只給15%、10%的進士名額,其實已遠遠多於現在能考上的進士數量。

  文彥博立即站出來支持:「陛下,此法極為妥當且公平。」

  文彥博是山西人,而且此時還沒把父母的墳遷出來。他可太贊同徐來這個想法了。

  他的子孫無法恩蔭或參加鎖廳試,也可以利用京城的教育資源,然後再回山西那邊考試,獲取山西的舉人和進士名額。分榜之後,中進士的機率將大增。

  而且,此法一旦施行,他還能獲得家鄉父老的讚譽。

  之前站出來反對的呂公弼和王珪,此刻也都若有所思。因為他們都沒有改籍貫,也可以像文彥博那樣操作。

  呂惠卿當即站出來:「陛下,此法可行!」

  當然可行了,徐來給南榜劃了45%的進士名額。這個南榜,全是科舉內捲地區,卻因為解額問題卷不過開封。

  因為夔州平叛順利,而沒有離京的章惇,此刻也贊道:「再未有如此公平之法。」

  曾布、蔡確、鄧綰等變法派骨幹,紛紛站出來支持。他們全都來自徐來口中的南榜地區。

  真正利益受損的是什麼群體?

  是京榜之人!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行!」向敏中之孫向琮站出來說。

  陸陸續續又站出來一些,但全都沒什麼份量。這得多虧王安石,他把籍貫開封的名臣,全都貶去地方了。

  但王安石高興不起來。

  他從個人角度而言,是支持徐來分榜科舉的。可他現在是變法派領袖,而變法派當中也有許多開封人士,其中不乏地方實權大臣。

  徐來今天搞的這麼一出,會導致變法派內部分歧更嚴重!

  不管皇帝采不採取徐來的建議,徐來的行為都已加速變法派分裂。

  王安石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反對徐來的提議嗎?

  可變法派那些骨幹,大多是支持的,王安石得顧及他們的想法。


  同意徐來的提議嗎?

  安燾、趙濟等地方大員,又屬於開封人士。

  尤其是趙濟,不惜跟姨父韓琦鬧翻,也要支持王安石的青苗法,乃是青苗法的關鍵推行者。

  王安石如果支持徐來分榜科舉,有極大的可能跟趙濟鬧僵。就算不鬧僵,趙濟心裡也會不高興。

  此時此刻,王安石左右為難。

  這兩年在朝堂說話強硬的王安石,今日卻是一言不發,因為他無論說什麼都是錯的。

  趙頸發現多數大臣保持沉默,但也有許多大臣表示支持,且支持者當中不乏變法派。

  反對者雖然也不少,但都是沒啥份量的官員。

  「王先生以為如何?」趙頊直接點名問王安石。

  王安石根本無法表態,只能硬著頭皮說:「此事還須再議。」

  此言一出,章惇、呂惠卿、曾布、蔡確、鄧綰等人,紛紛對王安石的態度感到失望。

  文彥博、呂公弼等反對變法者,此刻也已回過味來,樂見王安石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馮京忍不住看向徐來,心想這小子實在太壞了。

  趙頊也隱約意識到不對,但一時又想不明白,於是說道:「那就先散朝。」

  徐來的分榜提議,迅速傳遍開封士人圈子。

  憤怒者只有開封本地人。

  就連外地太學生都不一定反對,因為分榜之後,他們可以在京城接受優質教育資源,然後按原籍跟老家士子競爭,中進士的機率反而能夠提升。

  甚至可以說,除了開封籍貫的士子,大部分人都更傾向於支持徐來。就連定居京城的外地大臣也是如此。利益使然!

  遠在長安做官的司馬光,得知消息立即響應,寫了數千字的奏疏支持徐來。

  因為早在治平元年,司馬光就上疏《貢院乞逐路取人狀》。

  司馬光當時的觀點是:把開封、國子監、鎖廳試考生的試卷歸為一類。把各路考生的試卷歸為另一類。不再統一排名,而是按比例分配進士名額。

  這跟徐來的分榜取士大同小異。

  當時歐陽修強烈反對,跟司馬光對噴了一兩個月。

  司馬光的提議為何失敗?

  他不該把鎖廳試、國子監考生,跟開封考生歸為一類(利益受損)。因為參加鎖廳試和國子監考試的考生,全都屬於官宦子弟。

  司馬光的那套搞法,等於站在所有官員的對立面!


  而徐來的這套辦法,雖然內容相差不遠,卻團結了除開封籍貫之外的所有人。

  司馬光支持徐來的奏疏,引發了官場輿論大戰。在京和地方的許多大臣,紛紛開始上疏議事,支持者數量明顯更多。

  王安石家裡,氣氛有些不對勁。

  王雱說道:「大人,鄧綰、曾布今日請我喝酒,問及分榜取士之事。」

  王安石說道:「我須顧及趙濟的想法。」

  趙濟如今在幹什麼?

  富弼在毫州阻撓青苗法施行,趙濟正扛著姨父韓琦的壓力,想要把富弼給一擼到底,強行在淮南推廣青苗法。

  如此關鍵時期的關鍵人物,王安石生怕趙濟撂挑子不幹了。

  王雱說道:「但變法派骨幹,大部分都不是京榜之人,他們都希望分榜取士。」

  兒子的這句話,說得王安石更頭疼。

  分榜取士還在討論中呢,兒子就用是否京榜來分人了。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徐來那份榜單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對號入座。

  王安石嘀咕道:「徐來究竟想做什麼?」

  朝廷剛剛頒布了科舉改革方案,在上一屆科舉的改革基礎上,徹底確定了今後的考試內容。

  這種時候,徐來站出來提科舉改革意見,似乎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並不一定是故意找王安石麻煩。

  而且,王安石的變法已經很激進了,徐來的分榜取士比他更激進。這讓王安石覺得徐來也是一個變法派。

  王雱建議道:「大人不如寫信給趙濟,試探一下他的態度和想法。」

  「他必是反對分榜的。」王安石說話之間,已經拿起毛筆寫信。

  徐來也在寫信,請翩翩的三哥余叔英進京,幫忙編輯那份籌辦中的雜誌。

  同時還在給歐陽修寫信,希望歐陽修能提供幾篇稿件,最好是這兩年新寫的文章。

  皇帝親自下令鑄造活字,招一百個工匠雕刻母版。具體執行起來,自然層層加碼,京城鑄錢監直接招了五百個工匠。

  速度飛快!

  用不了多久,就能印刷雜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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