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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0231【贊同 支持與反對】

  第233章 0231【贊同 支持與反對】

  趙頊琢磨著「十年」這個時間,突然又問:「五百里路的距離,民夫背糧應該夠自己往返吧?」

  「陛下,」徐來解釋道,「那裡不是平地,先要翻山越嶺,後又穿越沙漠,體力消耗極大。民夫不僅要背糧,還需要帶水。」

  

  趙頊繼續問道:「小推車也不行?」

  徐來回答說:「臣這些天查閱宮中館閣文獻,真宗時期就有官員建議用木牛運糧,朝廷緊急趕製三千輛小車。由於地形原因,那些木牛都被棄用了,還不如民夫自己背糧。」

  趙頊意識自己的問題很愚蠢,從太宗到仁宗時期,前線文武官員肯定嘗試了各種辦法。

  其他運糧方式都被淘汰了,只剩民夫背糧這個最優解。

  歷史上,趙頊後來五路伐夏,還出現了「驢塞路」的奇景。

  幾萬頭驢給前線運糧,由於崎嶇坎坷、路途遙遠,不堪重負接二連三倒斃。驢的屍體和糧袋堵塞狹窄道路,導致後面的驢和民夫全過不去。驢在極度饑渴勞累的狀態下,還會發瘋似的互相撕咬衝撞,怎麼鞭打都不願再聽話。

  徐來說道:「臣建議,在攻占能種糧食的西夏邊地之後,大量招募弓箭手和民戶前往開墾實邊。50戶修築一個小寨堡,發給兵器以自保。還要在西夏原有城池的基礎上,擴建增築堅城以囤兵囤糧。每年囤積一點糧食,連續囤三年再出兵,期間就算遇到西夏大亂也不要出兵。」

  「為何西夏大亂也不出兵?」趙頊問道。

  徐來解釋說:「攻滅西夏,永遠是糧草最重要,糧囤夠了再出兵最穩妥。每座用於囤糧的堅城,前線經略使每月派人查糧,朝廷每季度派人去查糧。若有監守自盜者,一律處斬。失火也要處斬!就算是文官去做經略使,若不能按時如實查明糧草虧空,文官經略使也要處斬!就算這個文官已經致仕退休,也要追責處斬!」

  一連串的「處斬」說出,在場許多官員聽得表情各異。

  曾公亮忍不住問:「如此嚴刑峻法,逼反了前線武將怎麼辦?」

  徐來反問:「謀反是死罪。難道害怕逼得人謀反,就不定謀反為死罪嗎?明知囤積的是伐夏軍糧,還敢伸手貪污糧草,這種人死不足惜。若是把武將逼反了,我親自帶人去平叛!」

  徐來又補一句:「當然,不能不教而誅,朝廷須反覆重申此罪。甚至十年伐夏這個目標,都可以向前線將士宣講。不怕被西夏探子給聽去。」

  趙頊點頭說:「貪污伐夏軍糧者,確實該殺。不論文武都該殺!」

  徐來說道:「在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對待西夏邊境部落,應該一邊打仗一邊招撫。


  把那些部落打得越狠,招撫起來就越容易。」

  「西夏國力本來就脆弱,大宋獲得的勝仗越多,西夏內部就越不穩定。尤其現在梁氏兄妹專權,諸多党項貴族和漢官本就不滿。等西夏吃得敗仗足夠多,這些党項貴族和漢官也會抬頭。西夏內部,自己就要亂起來。」

  「等到西夏幼主長大,必然不滿繼續做傀儡。我們再派細作去串聯挑撥,西夏朝廷就會內讓不休。這個時候,我們已足兵足糧,便可趁機出兵、一戰而滅夏!」

  趙頊越聽越高興:「此當為國策。」

  徐來提醒說:「計策再好,也要執行得當,尤其還是長達十年的計策。執行上,又分大略與細節。」

  「臣寫一份大略,陛下發聖旨到西北邊地。文官和武將,通通都應知道遠期目標,並嚴格遵守執行這份大略。」

  「但前線可以根據大略,自己制定細節,因為他們比朝廷更了解實情。朝廷在細節上,切勿過於插手干涉。尤其是襲擾西夏邊境、招撫西夏部落,應該讓前線文武自行決定如何執行。」

  「最終決戰之時,也不要催促某路大軍進兵。朝廷的全盤計劃,永遠不如前線將領的隨機應變。西夏國內地形極為複雜,不要奢望各路大軍能互相配合。讓前線將帥按自己的想法打!就算某路要中途撤兵,也該體諒他們的難處,事後不必過度責罰。」

  趙頊說道:「這也太過縱容了。」

  徐來並不直接反駁,而是開始講故事:「臣在做通遠知軍時,有一天水趙氏子弟,主動前來投軍報國。這個趙氏子名叫趙隆,非常崇拜自己的祖先趙充國。臣沒有看過多少史書,便仔細翻閱了《漢書·趙充國傳》,讀罷此傳,感觸良多。」

  大宋皇室,便自稱天水趙氏後裔,趙頊也是讀過趙充國傳的。

  趙頊說道:「百聞不如一見。」

  徐來補充:「還有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兩個成語,都來自趙充國的典故。

  一個是漢宣帝問趙充國,平定羌人叛亂需要多少兵馬?趙充國回答,百聞不如一見。

  臣要去前線了解實情,再寫成具體的應對方案。

  一個是趙充國多次提出建議,漢宣帝每次都採納了。但每次只採納一部分,非要畫蛇添足進行增補,導致最後的結果,跟趙充國的本意完全相反。

  徐來在用這兩個典故提醒皇帝,必須不打折扣的採納伐夏方略,必須讓了解前線實情的文武來執行。

  按照趙宋皇室亂認的祖宗,趙充國也算趙頊的祖宗之一。這能避免激起趙頊的反感。

  趙頊點頭說道:「朕知之。」


  經筵大會,就此結束。

  群臣依次退出大殿,皇帝單獨把徐來留下。

  「寬夫要等嗎?」呂公弼問走向偏廳的文彥博。

  文彥博憂心忡忡道:「我怕萬一陛下召見,不能立即為陛下解惑。」說著他壓低聲音,「十年滅夏,此狂言耳。萬一失敗,西北局勢必然糜爛。」

  呂公弼又好氣又好笑:「年輕人嘛。他沒說五年滅夏,就已經殊為難得。」

  「陛下卻是信進去了,吾等必須勸諫。」文彥博說。

  呂公弼擔憂道:「此人並未對變法表態,他應該只想立戰功。此策長達十年,不必急著反對。當下要注意的,是不能把他逼到王安石那邊。」

  「難道不勸諫陛下?」文彥博問。

  呂公弼說:「我甚至還想支持他,把他拉到我們這邊來。陛下頗為信任此人,他若是反對變法,可成為我們的一大助力!」

  文彥博問:「你也認可他的伐夏方略?」

  呂公弼笑道:「認可,也不認可。他說得很有道理,但能不能辦成是另一回事。他說十年之後可伐夏,我們五年、六年以後再阻止也不遲。」

  「他說的是十年以後決戰,」文彥博說道,「但此前還有第一階段、第二階段,從一開始就要主動劫掠西夏邊境。一旦陛下發布聖旨,不知多少武將搶著立功。稍不注意,就有武將中伏而全軍覆沒。而且各路皆主動出擊,耗費的錢糧必然陡增。現在就該堅決反對!」

  呂公弼思索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我們若反對他的伐夏方略,此人必然會倒向王安石。他年紀輕輕已經做了翰林學士,恐怕用不了幾年就是參知政事或樞密副使。他若幫著王安石推行惡法,天下百姓就更艱難了。」

  文彥博反問:「他不幫著王安石變法,難道那些惡法就能停止?」

  「這————」呂公弼無言以對。

  文彥博鐵了心要反對徐來,他準備回家寫萬言書,逐條反駁徐來的伐夏方略。

  另一邊,王安石和韓絳結伴而行,並未跑去偏廳等皇帝召見。

  韓絳問道:「介甫以為十年伐夏如何?」

  王安石頗為興奮:「聽得人歡欣鼓舞。此策若能順利執行,西夏必可一舉掃滅。徐行之雖然年輕,卻是經略邊地的知兵之人。有他相助,我們在兵事方面便有人才了。我打算明年推舉他做樞密副使,讓他負責繼續改革兵制。」

  「他對變法,到底是什麼態度?」韓絳問道。

  王安石低聲說:「陛下也試探過。他只表明了對青苗法的態度。說是把他留在京城,他必然反對青苗法。若把他外放去地方,他會嚴格執行青苗法。」


  這個答案,大出韓絳意料之外。

  再細細思之,則讓韓絳哭笑不得:「他是在說青苗法因人而異,不可廣泛推行啊。」

  王安石說:「確實該約束變法官吏了。但又不能約束太過,否則支持變法的官吏會越來越少。」

  王安石當然知道應該整頓吏治,也制定了一些官員升降、獎懲政策。

  但他的吏治政策,根本無法約束文官,只能約束那些吏員。

  王安石甚至在搞高薪養廉,給收商稅、管倉庫的吏員發高工資,讓他們不用貪污也能過好日子。同時,貪污超過干貫就要流放沙門島。

  接下來,王安石還要給更多胥吏發工資,防止吏員在執行新法時敲詐勒索百姓。

  韓絳說道:「青苗法在地方執行時,確實出現了一些混亂。他既然願意去地方推行青苗法,那就讓他去。也算在幫我們變法。」

  王安石卻說:「我更想推舉他做樞密副使,幫助我們改革軍制。他有軍功在身,而且頗受陛下信重,改革兵制的阻力沒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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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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