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0232【冬至節】

  第234章 0232【冬至節】

  剛剛升為副宰相的王珪，在經筵大會結束以後，立即跑去翻找多年前的奏疏。

  那是廣西轉運使杜杞發來的，杜杞本人都去世二十年了。該奏疏詳細闡述了交趾的統治者世系、山川道路、兵力民情，還附帶了一份對付交趾的策略。

  王珪打算謄抄下來，明日親手獻給皇帝。

  他雖然被提拔為副宰相，但在中書省話語權極低。他害怕遭到非議，因此不敢支持王安石變法，同時又不反對王安石變法。

  想要繼續獲得皇帝青睞，自然得另外想一些法子。

  皇帝既然喜歡打仗，那就投其所好唄。

  王珪對西北、河北軍事都不了解，一直在翻找以前的邊路奏章，總算翻出一份二十多年的舊報。今日徐來大談特談十年伐夏，皇帝聽得是眉飛色舞，王珪更加堅定陳奏邊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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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冬至。

  冬至、元旦、寒食，在北宋屬於三大節，都是要放假七天那種。

  在京官員須參加大朝會，有時朝廷還要舉行盛大的郊祭活動。

  王珪懷裡揣著交趾報告，並附帶自己的策略，天剛蒙蒙亮就出門。

  陳小乙也護送著徐來出門，步行片刻就到東華門外。皇帝賜的這個宅子，別的事情且不說，反正上班是挺方便的。

  今天的大朝會，許多低級官員也要參加，甚至包括在京的選人官。

  身著紫袍、配金魚袋的徐來，還未進東華門就受到關注。左承天門外有大量京官、選人正在排隊，徐來出現以後，許多官員甚至離開隊伍，專門過來向他見禮問候。

  不管認識與否，徐來都彬彬有禮，態度熱情與人互相拜見。

  他現在是朝官，可以繼續往裡走，去內東門那邊排隊。

  半路遇見蘇軾，兩人作揖見禮。

  蘇轍已被貶出京了，蘇軾也幹得很不爽。

  他今年被彈劾用父親的喪船販運香藥，雖然查出屬於造謠，但依舊鬧得灰頭土臉。蘇軾多次請辭，皇帝卻心有愧疚，不但不批准他辭職，反而還給他升了官。

  越是升官，越遭人非議，搞得好像他利用亡父謀取官職。

  「見過徐相公。」蘇軾作揖說。

  徐來笑道：「子瞻為何如此見外？」

  蘇軾苦笑：「慚愧。」

  蘇軾這幾年沒寫出啥名句，尤其是在今年，盡寫一些三流牢騷詩，還不如徐來的三流邊塞詩呢。

  他在詩里發牢騷的同時，又諷刺朝廷用人不正。這些牢騷和諷刺，後來成為烏台詩案的罪證之一。

  想了想，蘇軾低聲提醒說：「行之須當心謝景溫。」

  徐來問道：「謝景溫不是王安石的人嗎？怎麼變法派的那些言官，就他一人在前陣子彈劾我？而且，他最近還彈劾變法派官員。」

  「此人已經瘋狂了————」蘇軾開始簡單闡述。

  卻說王安石提拔謝景溫，讓他做言官打擊反對變法者。謝景溫急不可待胡亂彈劾，甚至彈劾到曾公亮頭上。

  曾公亮現在是首相，雖然反對青苗法，但偶爾也支持其他變法內容。王安石並不想跟曾公亮徹底決裂。

  謝景溫這麼一彈劾，讓王安石跟曾公亮搞得很僵。

  再加上他彈劾蘇軾，最後查出是造謠構陷，就連皇帝都對此表達不滿。這讓王安石對謝景溫愈發不順眼，私底下斥責了好幾次。

  謝景溫以為自己被王安石放棄，乾脆徹底放飛自我，竟然跳出來彈劾薛向。而薛向是王安石最器重的地方實權派，是變法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現在謝景溫已經成了一條瘋狗，不管是哪個派系的官員，他都衝上去胡亂撕咬。變法派、中間派、保守派，通通都是謝景溫彈劾的對象。

  王安石被他搞得頭大無比，後悔當初提拔這麼一個玩意兒。

  徐來揣測道：「謝景溫因為構陷你，遭到士人的鄙視，甚至變法派都鄙視他。他感覺自己無法立身，乾脆就胡亂彈劾，把變法派也彈劾了。以此證明自己是直臣、孤臣，是鐵面無私的敢言之人。」

  蘇軾點頭說：「應該就是這樣，所以我才提醒行之要當心。誰的風頭最盛，謝景溫就會彈劾誰。」

  「跳樑小丑。」徐來鄙夷道。

  蘇軾感慨：「小人難防啊。」

  冬至大朝會非常隆重，甚至還有外國使節參加。遼國、西夏使節都來了，不過皇帝並未接待他們，官員也不跟西夏使者談議和之事。

  至於遼國的調停使節，此刻還在半路上，估計要臨近過年才能抵達。

  走完繁瑣的儀式流程，時間已經是半上午了。

  中書門下省的官員，依次奏報群臣賀表與地方祥瑞。繼而，皇帝設宴賞賜群臣，群臣則給皇帝敬酒。

  今天就連選人官都有參加，官員數量極多，不可能在皇宮裡吃飯。所謂賜宴，實際上是賜食，給官員們一些餛飩，拿回家裡自己煮著吃。

  連裝餛飩的食盒，都要官員自己帶。

  王安石領到餛飩之後，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被皇帝留下單獨談話。

  王珪懷揣交趾報告，也跟著跑去大殿旁邊的偏廳。他甚至等不及過完冬至，現在就想在皇帝那裡露臉。

  徐來卻不管那麼多，拎著餛飩就回家，一路跟相熟的官員說笑。

  「陛下，參知政事王珪求見。」

  「他跟來作甚？請他進來吧。」

  王珪來到偏廳時，裡面除了皇帝之外，還有王安石和一個太監、一個寫起居注的史官。

  王珪上前拜見，當著王安石的面說：「陛下，臣得前廣西轉運使杜杞所奏交趾事。從唐末五代以來，竊據交趾之賊寇世系，及其山川地理、道路關隘、兵事民俗，這封奏疏都寫得非常詳細。」

  「哦？」趙頊果然很感興趣。

  王珪繼續說道：「臣聞樞密院文字，關於交趾者多已散失。因此臣謄抄下來，以備聖覽。」

  趙頊讓太監把文件取來，當即仔仔細細看完，對王珪說：「卿有心了，朕實欣慰。」

  王珪心頭歡喜，連忙說為君分憂是自己的本分。

  然後他就被皇帝打發離開。

  等王珪離開之後，趙頊把這份文件交給王安石。

  王安石發現王珪不僅謄抄廣西轉運使的報告，而且還自己給出了對付交趾的建議，連忙對皇帝說：「交趾狼子野心，確實該有所防備。但王珪之策，殊為不智。」

  趙頊問道：「為何？」

  王安石說道：「王珪之策，無非讓廣西暗中厲兵秣馬，同時遣使安撫以麻痹交趾偽國主。可大宋從來沒有主動示好過，現在突然大張旗鼓遣使安撫，不僅顯得我大宋心虛、損傷天朝威信，還會讓交趾偽朝起疑心，認為我們要出兵突襲。他們肯定會提前備戰。一旦備戰，我們不去打交趾，交趾卻可能主動打廣西。」

  「然也，」趙頊又問，「但廣西確實有奏報，說交趾暗中勾結廣西蕃部，常年在廣西邊境頻頻異動。該如何應對？」

  王安石說：「撤換掉不稱職的廣西官員，任用有能力且熟悉廣西邊事的官員。整頓軍隊以備不測，但也不能主動挑起邊釁。西北大戰耗費錢糧無數，接下來還要經營新復之地，朝廷已經沒有財力在西南大戰。」

  趙頊問道：「要不要給廣西軍隊撥發火器？」

  王安石仔細想了想：「桂州、邕州等重要城池，可以配發一些火器。」

  徐來拎著餛飩回家，看到沿途店鋪皆關門放假。

  就連店裡的夥計，都要回家慶祝。

  全國放假三日，開放賭博三日。

  嗯，大宋向來是禁賭的，至少法律上禁賭。只有遇到重大節日，才會允許賭博。

  向南行走數十步，徐來聽到宣德門方向非常熱鬧，忍不住詢問一聲：「那邊在幹什麼？」

  陳小乙回答說：「奪金雞，今年冬至有大赦。」

  奪金雞這種活動，只在重大節日大赦囚犯時才搞，活動結束以後還有雜技、魔術等表演。

  ——

  束一根三四十米高的雞杆，杆頂立著一隻口含紅幡的金雞，紅幡上寫著「皇帝萬歲」等字樣。

  被大赦釋放的囚犯，順著繩索往上爬，誰先搶到金雞就獲勝。三四十米高，摔下來必死無疑，因此極為兇險刺激。

  很多百姓都會跑來看熱鬧。

  徐來好笑著繼續前行，回到家裡，發現既熱鬧又冷清。

  冷清是因為那些新聘的僕人，都被翩翩放假回家過節了，而且還給他們賞賜了新衣新鞋。

  熱鬧呢？

  徐來家門口全是來送節禮的人！

  王安石家當然更熱鬧。

  只不過，不管是徐來還是王安石，都沒有主動邀請任何人，也拒絕收下任何人的禮物o

  那些前來送禮的僕人，由於完不成任務，此刻全都滯留在徐來家的側門。把巷子都給堵了。

  徐來遠遠看見，立即轉身離開，從另一道門回家。

  家裡別的不多，就是門多。

  宅子很大嘛。

  「相公，」翩翩哭笑不得，「那些送禮的，有些天剛亮就來了。怎也打發不走，一直站到現在。」

  徐來說道：「不管他們。」

  翩翩說道：「蔡相公、龔相公他們也派人來送禮了。我不便單獨請他們的僕人進來，只能托王厚暗中請他們回去。」

  「做得很好。」徐來誇讚道。

  豆娘歡呼跑來：「三叔，這是我送給你的冬至節鞋襪！」

  徐來高興道：「哈哈，拿來我換上。」

  這是一個風俗，晚輩在冬至節那天，要贈送新鞋新襪給長輩。最好是能親手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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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