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0159【又是諒闇榜】
第161章 0159【又是諒闇榜】
徐來回村的第五日,便是大年三十。
他買了一些肉食,給村里家家戶戶都分點。過完年,大年初二他就去山裡轉悠,尤其是仔細觀察各家的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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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徐來把父兄叫來商量:「我打算寫封信,讓張二叔跑一趟廣州,請那裡的友人雇來擅種桑者。」
「雇來做什麼?」徐永年不解道。
徐來說道:「教村里人種桑。清溪村的桑地不多,產量也不高。從選地到日常打理,都問題很多,需要跟外人學學。」
徐永年還是不明白:「我跟你翁翁學的種桑,你翁翁也是跟祖宗學的。還種錯了不成?」
「嗯,錯了。」徐來點頭道。
兩浙的丘陵地帶,五代時期有很多新移民。他們沒有什麼好地,只能在山裡開闢桑田。發展到北宋中期,一畝丘陵桑地的收成,至少能抵十畝糧田!
廣東這邊也差不多,而且廣桑、廣蠶屬於特殊品種。唐代的時候,廣蠶一年可四五熟。隨著蠶桑技術越來越精湛,到了清代甚至能一年七八熟。
種桑養蠶,裡面的學問太大了。
徐來在廣州讀書的時候,曾向家裡有桑園的同學打聽過。後來在應天府做官,又向來自兩浙的官員打聽過。發現兩浙和廣東的種桑模式明顯不同。
而清溪村的桑地,估計是效仿山外桑農,再加上自己瞎琢磨,整出一套不怎麼科學的技術。收成特別不好!
徐來說道:「爹,二哥,我把人請來以後,你們要好生學習。按別人的法子來,莫要再胡亂種植。尤其要學如何把山地開墾為桑田,以前是沒那個條件,現在家裡有耕牛了。」
開墾山地為桑田時,至少要翻地一尺以上,而且還可以翻得更深。而且每年都需要翻地,防止山地板結退化。
清溪村現有的桑田,沒有一塊能達到標準。
還得每年持續堆肥,清溪村的人畜糞便不夠,但可以用蠶砂、豆粕、山裡的腐殖慢慢肥地。所以今後種桑的村民,還得多種大豆才行。
村裡的墾田模式也不行,都是什麼省力怎麼來,順著山勢隨便進行開墾。必須弄成類似梯田的樣子,一層一層延伸,可防止雨季水土流失,也可防止地力的流失。
只要請來農事高手傳授技術,清溪村村民的收入,可依靠蠶桑翻倍再翻倍!
當然,這是一個持續不斷的漫長過程。因為村裡的糞便肥料太少,只能年復一年地慢慢肥田。
想要把一塊塊下田改良為中田,至少需要兩三代人不懈努力。
聽完徐來的描述,二哥徐安難以想像:「真能把山里一畝桑地的收成,弄成抵得上山外十畝水稻田?」
「肯定可以。我問過了,兩浙那邊就是這樣。但不能著急,人家祖祖輩輩開墾一兩百年才做到。」徐來說道。
徐永年說:「不著急。一輩比一輩好就成!」
徐來又說:「村民可能剛開始不相信。先用咱們家的田來做,若是真的有用,村民自然也跟著學。」
清溪村的很多村民,都跟附近其他山村換親。只要這裡的農業技術改革有效果,附近山村也會跟著學。
「我留些錢在家裡,」徐來叮囑道,「把人請來以後,務必將其伺候好,能留他多久就留多久。」
父兄都顯得很激動。
他們不識字,見識也不多。就算徐來在縣城開一家店鋪,讓他們去打理都不會,只有耕地種田這一條路。
徐來當即給丁正臣寫信,請丁家幫忙聘請蠶桑高手。
他自己卻是等不及了,元宵節過完便啟程赴京。
在徐來離家之前,縣令、主簿、富商、士紳陸陸續續來村里拜年。硬塞了許多禮物,徐來只能推掉比較貴重的。
實在推不掉,就回贈一副字。
徐來乘船北上之時,還把侄兒虎子也帶上,二哥的兒子就快滿六歲了。
這么小的孩童,以古代的醫學水平,實在不適合長途跋涉。徐來打算把侄子,寄養在余善元家裡,跟著余善元開蒙識字一餘善元已經答應了。
侄女豆娘則已經十歲,要隨徐來夫妻倆去京城。她沒爹沒媽的,已然把徐來和翩翩當成爹媽。
路過韶州的時候,徐來把侄子送去余善元家裡,並留下十貫錢算是生活費。余善元堅決不收,推來推去好一陣,才由其妻勉強收下。
接著又跟翩翩回娘家,帶了大量山裡的土特產做禮物。全是竹筍乾、蘑菇干、野味臘肉之類的東西,是徐來花錢從村民手裡買來的。
又去知州孫民先家裡送禮,感謝他幫忙安排婚禮場地,禮品是《數學》《幾何》最新版手稿。
孫民先作為水利專家,拿到這兩本書如獲至寶。
大庾嶺上。
徐來、陳小乙挑著行李,布超、陳德全負責挑書一徐來以前讀過的書,這次全部都要帶去京城。
翻山越嶺,累得夠嗆。
好不容易總算來到南安軍城,徐來帶著妻子住在驛館,耐心等待北上的船隻。
隔壁不遠的遞鋪,一個鋪兵急促呼喊:「皇帝駕崩了,皇帝駕崩了!」
很快,這條街區就變得鬧哄哄,百姓和客商都開始議論此事。
陳小乙驚訝道:「皇帝又崩了?這也沒幾年啊。」
布超表情痛苦。
原本打算此次前往京城,路過應天府城的時候,就把布超的婚禮給辦了。可現在皇帝駕崩,三個月內都不准婚嫁。
一路換乘船隻,偶爾還要停下來等船。
等徐來抵達東京之時,已經是治平四年的三月上旬。
——
「哇,東京城好大啊,離城這麼遠都有廂坊。」語兒站在甲板上驚呼。
翩翩也頗為激動,她還是第一次來東京,以前只在詩詞裡讀到過。
徐來則在苦惱租房子的事。
他不知自己是否會留京,所以很難確定短租還是長租。余家在京城的宅子,已經托歐陽修賣掉,用來開支家裡的幾樁婚事。
唉,先住進太平興國寺吧。
考上狀元以後,一系列新科進士活動,當時都由徐來負責規劃執行。他把各種活動承辦場所定在太平興國寺,在反覆接觸之下,已跟寺里的住持非常熟悉。
全家可以租一個獨立小院,租金自然是要打折的。
在碼頭下船,徐來叫了兩輛驢車,裝好隨身物品直奔太平興國寺而去。
翩翩讓語兒掛上車簾,沿途欣賞街景,徐來負責給她們介紹:「前面的右手邊,就是國子監和太學,我跟餘三郎他們在此讀書————那是朱雀門————進了朱雀門,右手邊大概百餘步,就是以前你家的宅子————」
「前面好熱鬧。」翩翩探頭說道。
「那裡是州橋,州橋附近向來人很多,」徐來解釋說,「這會兒算人少的,畢竟皇帝駕崩了,國喪期間禁飲酒、歌舞。」
過了州橋不遠,便是太平興國寺。
聽說狀元一家要住進來,住持親自出面接待,安排他們住進獨立小院。
稍作安頓,徐來次日便前往吏部報到。
由於新君繼位,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專門負責京朝官考核、任免的審官院,還真沒時間給徐來磨勘授職。
得慢慢等著。
一連在寺里住了數天,某日清晨天未亮,徐來正摟著翩翩睡覺呢,便聽到隔壁院子有人喊道:「快起來看榜了,快起來看榜了!」
估計是寄宿太平興國寺的士子。
「好吵啊。」翩翩迷迷糊糊翻身,擠進徐來懷裡,額頭在他胸口蹭了蹭。
徐來睜眼往外一瞧,窗戶黑漆漆的,天色都還沒亮。
夫妻倆抱在一起繼續睡覺。
放榜地點,已經人頭攢動。
歐陽棐、歐陽辯等人,正在焦急等待著。
又他媽是諒闇榜。
這次世家子弟沒有故意避開,因為他們去年發解舉人的時候,宋英宗趙曙根本就沒有生病。
既然已經被發解,總不能無故缺考吧?
在驚呼聲中,第一張榜單已經貼出,被念到名字的士子歡呼雀躍。
跟上次不同的是,今年跑來放貸的商人少了許多。因為取消了謝恩銀,而且期集錢也由皇帝賜予。
歐陽辯連看兩榜,發現都沒有自己,一顆心漸漸沉下去。
第三榜貼出,他哥哥歐陽輩中了。
跟徐來有一面之緣的黃庭堅,以及王安石的兒子王雱,他們兩個都中了。站在旁邊的陸佃,只能忍著失落向二人道賀,他感覺自己今年多半沒戲。
不遠處,曾鞏的弟弟曾肇,也在跟朋友們歡呼。
今年考中進士的世家子特別多,他們故意避開上一屆諒闇榜,卻稀里糊塗來參加這一屆諒闇榜。
小胖子許安世騎著毛驢出現,問站在人群外圍的士子:「放了幾榜?」
對方回答:「剛貼完二榜。」
許安世沒有繼續往裡擠,騎著毛驢在那裡耐心等著。
最後一張榜單貼出,這次從左往右糊,狀元的名字先露出來。
「一甲第一名狀元,太學許安世!」
靠前看榜的人們呼喊。
許安世聞聲笑了笑,騎著毛驢調頭離去。
小胖子心裡頗為得意:嘿嘿,行之兄能考狀元,我當然也能考狀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