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0146【王知縣的真正目的】
第148章 0146【王知縣的真正目的】
用於行刑的棍棒叫「法杖」。
並非影視劇里又粗又長的水火棍,那玩意兒稍不注意就要打死人,即便擁有祖傳行刑手藝也控制不住。
古代設置杖刑,不是奔著打死人去的。
宋代和明代,皆使用荊杖。
清代改成了竹板,威力要小得多。
就拿宋代來說,荊杖分為三種。
為了便於更直觀的理解,我們全部換算為現代單位。
第一種,訊杖(刑訊逼供)。長約1.09米,大頭直徑1.4厘米,小頭直徑1.09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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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答杖(答刑)。長約1.09米,大頭直徑0.84厘米,小頭直徑0.53厘米。
第三種,杖(杖刑)。長約1.09米,大頭直徑1厘米,小頭直徑0.68厘米。
這樣一看,是不是就沒那麼嚇人了?
照樣能打死人!
打臀杖的時候,一般都得趴著,開恩時可站著。
打脊杖卻必須坐著,這種姿勢能卸掉部分力道,免得一不小心打死或打殘。
此時此刻,王同祿最先被行刑。
他被吏役按著坐下,本來還在拼命掙扎,但聽到一句話就不動了。因為行刑者說:「你不動我還能控住力道。你若亂動,打死了我可不管。」
行刑吏役,使用的是第三種法杖。
長度1米多一點點,吏役手持直徑1厘米的那端,用直徑0.68厘米的另一端打出。
王同祿聽到身後的破空聲,身體連忙往前傾,試圖泄去更多力道。
行刑吏役本來收著力,害怕打死打殘,見王同祿竟敢偷奸耍滑,第二杖便增加力道不再收著。
「啊!」
王同祿一聲慘叫,感覺自己的背脊都斷了。
「好!」
大堂外的老百姓歡呼喝彩。
行刑吏役說道:「坐穩了,別自討苦吃。你越是提前躲閃,我這裡控不住力就打得越狠。」
這玩意兒不僅直接傷害背脊,力道大了還會震傷內臟。
第二杖用力打出,王同祿感覺五臟震顫,恐懼之下痛哭流涕道:「饒命,收著點力,莫要打死我。」
「旁!」
第三杖,王同祿沒再提前避讓,行刑者也稍微收了點力。
但王同祿還在哭喊:「斷了,斷了,脊樑斷了。」
王道臣這老頭子,此刻也在現場觀刑。
他的屁股被打開花,只能扶著大堂柱子站立。聽兒子哭喊聲悽慘,王道臣不忍卒睹,臉轉向另一邊默默流淚。
而擔任借據見證人的王順,正在排隊等著領脊杖,見此情形嚇得癱軟在地。
陳小乙則是露出笑容。
他想像過無數次報仇畫面,卻都沒有如今這般痛快。親眼看著仇人被杖打脊背,那感覺實在是太爽了,他盼著能將王同祿當場打死。
無論是杖刑還是答刑,都是要脫衣服再打的。
脊樑被打,第一杖就破皮了。几杖下去,皮開肉綻,隱隱能看到脊骨。
行刑者怕把人打死,沒有反覆擊打一處,而是打兩三杖就換位置。這導致很長一截脊背,皮肉陸陸續續被打爛。
從肩胛以下,到腰部以上,脊背全部血肉模糊。
打到第十六杖時,王同祿突然暈倒,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王道臣聽不到兒子的慘叫,連忙轉身查看情況,還以為是被打死了,哀聲哭嚎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嚎著嚎著,他又質問徐來:「徐簽判,你我無冤無仇,為何把我家往死里逼?」
徐來並不回答,只是看向陳小乙。
陳小乙怒視王道臣:「你把我家往死里逼的時候,為甚不想想會有今天?打死也活該!」
「好!」
大堂外的百姓再度喝彩。
陳小乙決定喊冤之時,就已經打定了主意,無論官司輸贏他都要逃走,不可能留在村里等著被報復。
他拿回的那些由產,要麼低價賣給官府,要麼賣給堂叔或村鄰,用賣田的錢重新找個地方生活。
所以,他不怕這些大戶!
行刑吏役問道:「簽判,犯人昏厥了。剩下那几杖,是留著以後再打,還是冷水潑醒接著打?」
徐來走過去瞧了瞧,見王同祿嘴角溢出血絲,便吩咐道:「剩下几杖,隨便意思一下。」
於是,負責行刑的吏役,輕輕敲打幾下了事。然後對王順說:「該你了。」
王順白眼一翻,當場嚇暈過去。
徐來說道:「冷水潑醒,趕緊打完。外傷醫生呢?快給王同祿治傷,枷板總不能戴在屍體脖子上。」
啥叫枷板不能戴在屍體脖子上?這像人話嗎!
「酷吏,酷吏!」
王道臣悲憤交加,一手捂著受傷的屁股,另一隻手指向徐來,咬牙切齒道:「你枉為狀元,竟是郅都、來俊臣之流!」
「來俊臣奸佞小人,我不屑與之為伍。」
徐來朗聲說道:「但郅都大公無私、清正廉明,他做地方官,令當地路不拾遺。他出任雁門太守,匈奴畏其威名不敢來犯,只能刻他木像做箭靶泄憤。郅公真乃吾之榜樣也,只恨晚生了一千年,不能與他同朝為官!」
「你————你————」
王道臣又怒又驚,郅都是大名鼎鼎的酷吏,徐來竟然公開說郅都乃其榜樣。
郅都當年是如何治理濟南郡的?
當地三百多家大姓宗族,為禍地方,法不能治。郅都到任之後,根本就沒想過要慢慢查案,直接殺了幾個大族的滿門,嚇得其他大族畏之如虎,再不敢有絲毫犯罪之舉。
就連老百姓都被郅都嚇到,他在任期間,濟南郡真正做到了路不拾遺。
徐來剛才的話啥意思?
難道想殺應天府某個大族的滿門?
徐來與王道臣對視,眼神清澈,表情平淡:「你可以試試。」
徐來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王道臣此刻就越感到恐懼。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簽判,比他想像中更加膽大包天、冷酷無情!
「啊!」
「饒命,饒命————」
王順已經被冷水潑醒,坐在堂中接受脊杖,發出一聲聲慘叫和求饒。
徐來等待杖罰完畢,拍打驚堂木說:「給這三人治傷之後,押入牢房嚴加看管。王同祿、王順二人,從明日開始戴枷示眾。退堂!」
官吏和百姓陸續退散。
徐來把王純中單獨叫去談話:「王知縣,你真正的目的,是想清查虞城縣田畝是吧?
否則的話,按照我今日的辦法,即可將案子給結了。」
王純中卻不承認:「官家下達詔令平反冤案,府衙也移文讓我審查案情。鄙人身為知縣,於情於理於法都該詳查。」
詳查個鬼,王純中是想要清查本縣田畝,趁著查案之機將事情鬧大,妥妥的在把徐來當槍使。
以王純中的手段,怎麼可能治不了磨磨蹭蹭清田的吏役,以及那些陽奉陰違的鄉書手?他故意裝出一副擺不平的樣子,把府衙拉下水幫他清查田畝而已。
見徐來看著自己,王純中笑道:「真宗年間,虞城縣的在冊田有110萬畝(宋畝偏小)。仁宗年間,最低跌到了52萬畝。富戶隱匿田產過半,徐簽判不想清查出來?」
「那就查查看。」徐來笑道。
宋真宗在位期間,全國在冊耕地面積,巔峰數據為524萬頃。
宋仁宗實在太仁了,幾十年折騰下來,全國在冊耕地面積銳減到228萬頃。
剩餘一半都不到!
真以為韓琦、歐陽修等宰輔,這些年一直尸位素餐,只知道忙於內鬥?
他們儘量在選賢任能,鼓勵地方官開墾荒地,鼓勵地方官清查隱田,想盡一切辦法給宋仁宗擦屁股。
時至今日,他們僅宰執八年而已,全國在冊耕地面積,就已恢復到440萬頃。
當然,恢復的這些在冊田畝,大部分屬於地方墾荒所得,只有少部分是清查出的隱田。
僅韓琦和歐陽修做地方官時,他們在山西邊境就墾荒9600頃。
王純中商量道:「我們先清查虞城縣的隱田,並以此為契機,立威之後再清查整個應天府的隱田。如何?
「我試試看,」徐來說道,「我只是簽判,這種事情需要知府和通判點頭。」
「那就先把虞城縣的隱田清查出來。」王純中笑道。
徐來和王純中商量清田之時,離開縣衙的百姓還意猶未盡。
他們議論著今日的審案過程,笑談三個犯人被行刑的慘狀,還反覆提起朝廷法定放貸標準。
甚至還有許多百姓約定,明日再來看犯人戴枷的好戲。
太精彩了,不虛此行!
這些人回到家裡,跟家人講述此事,家人又講給鄰居聽。
消息傳播極快。
估計用不了幾天,整個縣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有一位很年輕的徐簽判,依照律法狠狠收拾了惡人。
次日,王同祿和王順被押到縣衙外。
官差對他們說:「要麼站著,要麼跪著。給你們尋個陰涼處,免被太陽曬得傷暑暈倒」」
。
死刑犯的枷鎖35斤重。
徒刑、流刑犯的枷鎖20斤重。
這兩人屬於杖罪犯,枷鎖只有15斤重。算是最輕的那種,掛脖子上不特別費勁。
戴枷示眾,並非戴著枷鎖遊街,而是站在縣衙外,或者鬧市區、菜市場。白天示眾,晚上帶回牢房看押。
枷上還寫著他們的罪名。
不少百姓專門跑來看熱鬧,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時不時就有人朝他們吐唾沫。
二人已經顧不上臉面,他們的背脊痛得厲害。昨日雖然敷了藥膏,但現在還未完全結痂。再加上天氣有些炎熱,漸有蒼蠅聞到腥臭味飛來,在他們背心衣服上爬來爬去。
「誤,不許扔石子!」負責看管的吏役連忙制止。
一個路人尷尬笑著把石子丟棄,繼而呸呸兩口唾沫噴出。
王同祿不閃不避,只是閉著眼睛。他現在絲毫不敢動彈,一動就扯到背心的傷口。
與此同時,一個個官差前往鄉下,在村口、道旁到處張貼告示,宣傳官府清查隱田之後的佃耕政策。
並且鼓勵富戶主動申報隱田,只要補足歷年拖欠稅款,官府就不予追究其責一暗藏了一句話沒有明說,靠各種骯髒手段兼併的由產,如果能正常給官府交稅,官府也可以睜隻眼閉隻眼。
在執政者的眼裡,把隱田快速清查出來,比給那些農民申冤更重要!
如果不隱匿田產,兼併其實不算問題。
因為大宋自有針對富戶的重役,逼著富戶自動分家降戶等。富戶這一代人兼併得再多,等父母去世之後,兄弟們肯定快速分家。
富戶們不斷分家,田畝從全國整體上看,不就等於沒有兼併集中嗎?
像義門陳氏那種打死不分家,還得朝廷下令強行拆分的大族,數量其實是極為稀少的。可以忽略不計。
不論南北各地,富戶們一家十幾人比較正常。幾十個人就很難管理了,各種日常矛盾頻出,自己都得鬧著趕緊分。
若一家擁有上百人,絕對會被視為異類,連士人階層都覺得他們是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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