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0145【徐老虎公開審案】
第147章 0145【徐老虎公開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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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來此時屬於委派推陶狀態,相當於帶著府里的專案小組,奉知府命令跑到縣裡調查案件。
「要不,王知縣來審此案?」徐來禮貌性詢問。
縣官只能判決徒刑以下案件,而徒刑及以上案件,就算審了也得移交州府。
非法放貸的案子,知縣王純中可以審判。
王純中當然要推辭。
推來推去,徐來率領的專案組主審,本地三位縣官坐那兒旁聽。並且,王純中負責錄問。
錄問是為了防止冤假錯案,在事實審清之後,由未參與審訊的官員向犯人核對供詞。
若犯人此時喊冤翻供,案件必須重審。
「噹噹噹噹!」
幾個官差在縣城內沿街敲鑼,一邊走一邊喊:「明日辰正時分,徐簽判在縣衙大堂公審王道臣父子。百姓皆可到場觀摩!」
古代娛樂方式有限,審案過程也基本不公開,有官員公審案件可太有意思了。
當即便有好事者奔走相告,呼朋喚友約好明天去看審案。
而本縣各鄉的地主們,也陸陸續續收到消息,連夜派心腹到城外守著。等天亮時分城門開啟,立即進城前往縣衙查看情況。
公審當天,官吏們還在點卯呢,縣衙外的街道上就擠滿群眾。
「不要擠,不要鬧!辰正開審,爾等辰初才能進去。」吏役們手持棍棒嚴陣以待。
街上鬧哄哄的,被吏役阻攔之後,人們開始談笑閒聊。
「賣扁食囉!」
「炊餅,又大又便宜的炊餅。」
「灌香糖,灌香糖!」
「果脯,各色果子做的果脯。」
,「,街頭小販挑著擔子出現,呼喊叫賣吸引顧客。等得無聊且不差錢的百姓,紛紛購買食物吃著玩。
直至辰初時分,吏役開始放百姓入內。
「不准推搡,後面的不要擠,一個一個慢慢進去!」
「唉喲,踩著我腳了。」
「我的鞋,我的鞋被踩掉了!」
」
審案在縣衙大堂,大堂門口臨時設了柵欄,老百姓只准站在柵欄外觀看。
時間一點點過去,圍觀群眾越來越多。
大堂外的空地都被擠滿了。
有人站在縣衙大門外進不去,但又捨不得離開,呼喊著讓裡面的人幫忙傳消息。
終於,距離辰正大約一刻鐘,徐來帶著官吏出現在大堂。
守在柵欄處的吏役,反覆大聲呼喊「肅靜」。
徐來等審案官員全部坐定,便宣布道:「喝擁箱!」
站在大堂內兩側的衙役,齊聲呼喊:「在衙人員平安,抬書案!」
一張又大又長的公案,被抬到徐來面前放下,陸陸續續擺放好筆墨、紙張、驚堂木等物品。
攛箱也被抬過去,這箱子裡面放著訴狀等物。
司理參軍這次沒來縣裡,但他的副手跟來了,此時此刻開始宣讀訴狀。
「砰!」
徐來喊道:「帶原告陳小乙上堂。」
「帶原告陳小乙上堂!」一個吏役大呼。
陳小乙被帶到大堂,站在那裡陳述經過。
聽說他家被人偽造借據,祖父被官差毆傷而死,祖母也氣得撒手人寰,家中田產全被富戶給霸占。如此種種,讓聽審百姓義憤填膺,紛紛呼喊著嚴懲兇手。
「砰!」
「肅靜!」
大堂外變得吵嚷不堪,徐來只得讓吏役再度重申審案秩序。
徐來掃了一眼借據說:「這份借據的中間人陳綱已死,帶陳綱的長子陳序上堂。」
陳序很快被帶上來。
宋代的審案現場,不管原告被告全都站著,不會出現跪著過堂的情況。只有審案結束,犯人認罪伏法時才跪下。
跪拜對象是律法和公道!
等官差驗明陳序的正身,徐來問道:「你且仔細看看,這份借據的中人簽字,可是你爹的筆跡?」
有吏員拿著借據過去,陳序掃了一眼,硬著頭皮說:「是我爹簽的。」
他知道這份借據是假的,但不敢承認。也不敢說不是自己爹的簽名,否則就會得罪王員外家。
徐來又問:「簽訂借據之時,你可在場?」
陳序搖頭:「不在場,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寫的借據。」
供詞寫好,陳序上前畫押。
接著又傳這份借據的見證人王順上堂。
「王順,借據上的見證人簽名,可是你本人簽的?」
「額————」
「是與不是,快說!」
「是。」
「你如何做的見證人,如實供述。」
「當時陳牛(陳小乙他爹)害病了,賣掉十幾畝田治病還不夠,就想找人借錢治病。
陳綱做中人幫忙牽線,找到王家大郎君借錢。王家大郎君便讓我做見證。」
就在此時,陳小乙大喊:「他胡說八道,我家沒有借錢!」
「砰!」
徐來猛拍驚堂木:「陳小乙,沒問到你的時候,你不准隨意說話。若敢再犯,以咆哮公堂論罪!」
陳小乙氣得臉色脹紅,一口悶氣憋在胸口。
王順核對供詞後籤押。
徐來又說:「帶借貸者、書契人王同祿(王大郎)上堂!」
王同祿來到大堂之上,見外面人頭攢動全是百姓,連忙抬手遮住自己的臉。
驗明正身之後,徐來問道:「王同祿,這份借據的書契人、放貸者可是你?簽名是否你本人?」
「是。」王同祿回答。
徐來又問他借貸過程,其供述跟王順的差不多,估計他們幾年前就串過供。
等王同祿在供詞上簽字,他爹王道臣又被提審。
徐來問道:「你兒子借貸錢款給村人,還用村人的田產做抵押?此事你可知情?」
「不知情。」王道臣說。
徐來冷笑:「不知情?你是戶主,借貸者用田產抵債,你才是真正的受益人。你會不知情?」
王道臣說:「那些田產沒有過戶,被我兒子隱匿了,所以我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王同祿大驚,連忙喊道:「爹,你不能————」
「閉嘴!」王道臣呵斥。
徐來大怒:「好膽,竟敢當場阻撓主審官問訊,恐嚇被提審者不得如實供述案情。杖罰十下,立即行刑!」
王道臣大驚失色,他六十多歲了,哪經得起杖責十下啊?
當即有吏役上前,把王道臣按在長凳上,脫了褲子就要打屁股。
大堂外的圍觀百姓當中,還有少數大姑娘小媳婦,此刻紛紛捂著眼睛不看屁股蛋。
王道臣驚恐呼喊:「你不能打我,我堂兄是宰相,我族兄是————唉喲!」
徐來提醒道:「別打死了。」
當場打死了不好玩。
「啪啪啪————」
一杖一杖打下,行刑者手段高明,皮肉開花竟不傷骨頭。
「爹!」
「莫打我爹!」
王道臣的其他幾個兒子,今天居然也跑來觀看審案,此時此刻就站在大堂外。
見到親爹被打得屁股開花,兒子們紛紛呼喊。
「犯人的兒子在這裡!」
「長得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呸!」
「你們還有臉來。」
,」
幾個兒子身邊的百姓,對他們唾棄不已。
是物理意義上的唾棄,已經有老百姓在吐口水了。
這些縣城百姓,可不管你王家在鄉下有多威風。
徐來問王同祿:「借貸之事,你爹可知情?你可有瞞著家裡隱匿田產?」
王同祿欲言又止,他如果承認父親不知情,就等於把所有罪責全部扛下。
而且非常容易被查出說假話,畢竟那些隱田的租子,都是送進他家的糧倉。當官的隨便提審幾個奴僕和佃戶,一頓板子下去就全招了。
看著屁股還在流血的親爹,王同祿左右為難。說真話就是不孝,說假話屁用沒有且罪加一等。
「砰!」
徐來呵斥道:「如實招供!」
王同祿閉眼扛罪:「我爹不知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徐來笑道:「很好,很孝順。核對供詞吧,若是無誤就簽字。」
王同祿把字簽好,又按了手印。
徐來說道:「此案模糊不清,一時之間難以確定借據是否偽造。且留著今後慢慢查。」
啊?
圍觀審案的老百姓,站在前幾排的能聽清徐來說話。
這什麼昏官啊?
審半天居然說搞不清楚,留著以後再慢慢查。把我們叫來看審案子,就這樣處理?褲子都脫了,你給我來這個!
一時間,大堂外面的百姓喧譁起鬨。
「砰砰砰!」
「肅靜!」
吏役們呵斥半天,終於讓老百姓安靜下來。
徐來又說:「借據是否偽造,暫時不清楚。但王家利用借據,拿陳家二十餘畝地抵債,這卻是一清二楚的事實。」
徐來問旁邊負責量刑的官員:「非法放高利貸,該如何判罰?」
量刑官大聲宣布:「依據《宋刑統》,放貸月息超過六分、利息超過本金,均屬違法放貸。本案借據本金十貫,兩年須歸還五十四貫,利息是本金的數倍。」
「當判借據無效,抵債田產歸還原主。放貸者決脊杖二十,枷項示眾一月!中人、見證人、書契人同罪!」
此言一出,百姓譁然。
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是第一次聽說這條法律。
原來借錢的利息,不准超過本金啊。利息超過本金,居然借據無效?
徐來這是在普法。
脊杖和枷項,都在徒刑以下,不必上報州府,現在就可以宣判執行。
在宣判之前,徐來嚴格走流程,讓王純中負責錄問。
所有被提審者,此時都可以喊冤翻供。
王順聽說自己作為借據的見證人,居然也要被脊杖和枷項,頓時慌得一逼。但他又不敢翻供,因為一旦翻供,罪名就變成了夥同王家偽造借據。
王順雖然不懂法,但也能猜得到,偽造借據肯定比借高利貸處罰更重。
同樣的,王同祿也不敢翻供,否則就是偽造借據。
徐來的意圖很明顯,借據是否偽造,實在太難查清了。那就乾脆不查,直接以高利貸判罰,宣布借據無效之後,田產還是得還給陳小乙。
過程不同,結果一樣。
徐來當庭宣判:「犯人王同祿,違法借貸,月息超過六分,利息超過本金數倍。罪行惡劣,該當從重判決。本官宣判,此借據無效,抵債田產歸還陳牛之子陳小乙。主犯王同祿決脊杖二十,枷項示眾一月!從犯王順、陳綱同罪。因陳綱已死,不予追究。立即行刑!」
判決結果出來,老百姓歡呼喝彩。
徐來對行刑的吏役說:「別打死了,還要戴枷示眾一個月呢。」
這次不是打屁股,而是打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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