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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0142【徐老虎來了!】

  第144章 0142【徐老虎來了!】

  陳小乙不但拿回被霸占的田產,就連為了給父親治病而賣掉的田產,也因白契交易無效而回到他的名下。

  當然,他暫時還無法登記田產。

  因為要等著官府判決,而且地里那些麥子,也要等種地的佃戶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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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這幾年的賦稅需要查清楚。

  白契交易之後,田產沒有過戶,官府在收田賦時,賦稅依舊得陳小乙家承擔。

  但陳小乙當時才十歲,家裡只剩他這個未成年人。他自己沒錢交稅,堂叔也不可能幫他交稅。

  而王員外一家也沒交稅。

  官府應收的賦稅上哪兒去了?這才是值得上秤的地方!

  這種情況,在古代極為常見。

  某些田賦只存在於官府的帳面上,處於一種懸而未決的「掛帳」狀態。它最終會被計入「逋賦」,等待災年一筆勾銷。因為遇到大災,朝廷會下令免除「逋賦」。

  知縣不可能住在鄉下,調查半天時間就回縣城了。

  陳小乙留在村里,重新住進堂叔家。

  布超也跟著住進去。

  堂叔一家,愁雲慘澹,仿佛末日來臨。

  陳小乙即將拿回田產,他們絲毫不覺喜悅。簽判和知縣都是要調走的,王員外一家卻不會搬走,他們難以想像今後的報復手段有多狠。

  「你喊什麼冤啊?想把我們都害死了?」堂叔陳福生憤懣埋怨。

  堂嬸一邊餵雞一邊嘀咕:「可憐你沒了爹媽,收留你好幾年。給你吃穿不說,還托人送你去學木匠。現在反過來害我家,餵不熟的白眼狼!」

  陳小乙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辯駁。

  被叔叔嬸嬸這麼一說,他也感覺自己理虧,似乎不該去官府喊冤。

  布超問道:「村里還有哪些被霸占田產的?」

  沒人回答。

  布超又問陳小乙:「你也不肯說?」

  陳小乙道:「我不清楚,只是聽說過,不曉得算不算霸占。」

  「說說看。」布超說道。

  陳小乙道:「村里袁長保一家,男丁也不多,只有父子三人,幾個娃娃都還沒成年。

  他家大郎被縣衙征去做了七年弓手,他家二郎隔年就會被征一次夫役。家裡的田根本種不過來,只能分出一些田請人佃耕————」


  「等等,他家是三等戶?」布超對別的律法不清楚,卻對弓手相關的法律非常熟悉,因為他自己就做過弓手副都頭。

  陳小乙說:「四等戶。」

  布超說道:「弓手只征三等戶,本縣在亂征弓手!哪年的事?」

  陳小乙說:「好幾年前了。他家大郎已不做弓手,現在田產都被抵債了,全家給王員外做佃戶。」

  無非就是王員外看這家人有幾十畝地,而且男丁數量又不多,比較方便他動手操作。

  王員外暗中串通胥吏,通過徵發弓手的方式,讓其中一個男丁幾年不能務農。又隔年就征他家一次役,讓另一個男工也難以專心農事。

  於是乎,只剩年過半百的小老頭,根本就種不過來那麼多地。漸漸的,這家人變得經濟困頓,王員外再趁機放高利貸,最終把田產給兼併過來。

  甚至都不必使用暴力手段。

  整個過程,主責在於以前的官吏亂征徭役,王員外只是非法放高利貸而已。

  當然,王員外為了逃稅,順便還隱匿田產,抵債收來的田根本沒有過戶。

  王道臣家。

  入夜之後,有縣衙吏役摸黑而來。

  「不好了,」吏役見到王道臣就說,「知縣打算清查歸善鄉的田畝。」

  王道臣驚呼:「他怎麼敢?」

  知縣王純中懶得再查亂七八糟的細節,手段粗暴而直接:清查隱田!

  但隱匿田產的歸善鄉大戶,可不止王道臣一家,知縣的打擊面太廣了。

  當晚,王道臣和兒子們商議,決定趁機擴大事態。知縣不是說要清查歸善鄉田畝嗎?

  好啊,我就造謠說官府要清查全縣田畝,把全縣的世家大族都拉下水!

  兩日之後,王純中親自帶人下鄉,以王道臣家戶貼所載田產為中心,一塊地一塊地的清查田主是誰。

  ——

  清查速度非常慢,只要王純中沒盯著,那些縣衙吏役就磨磨蹭蹭。

  不但如此,再過一個月就要征夏稅了,官府要提前制定今年的徵稅簿。全縣的鄉書手都開始磨洋工,遲遲不把各鄉的徵稅薄做好。

  這些鄉書手也屬於服役性質,他們來自各鄉的富戶,協助縣衙制定徵稅計劃。你若開除他們,正好不用服役了。

  換一批鄉書手還是那個樣子,因為鄉書手本來就是要輪換的。

  就算鄉書手的工作做得不好,無非就是杖責罰款唄。跟清查田畝比起來,他們寧願被杖責罰款,就算打死他們也會硬扛。


  押司跑去主薄那裡哭鬧,說這個時候清查田畝,今年的夏稅就沒法征了。

  主簿知道押司在趁機施壓,但他對此毫無辦法,只得勸諫知縣暫時收手。就算要清查隱田,也得等夏稅征完了再說。否則今年的官員政績考評就全完了!

  王純中不管不顧,繼續帶人清查田畝,只是暗中把布超請去:「這封信,務必親手交給徐簽判。他若不出手,我這裡寸步難行。你別再跟著陳小乙,現在沒人會動他。」

  王純中有一句話沒說:如果陳小乙出現意外,他這裡反而有了突破口。但本地大族沒那麼傻,不可能現在就找陳小乙的麻煩。

  布超帶著私信,一路狂奔回府城。

  徐來看完王純中的這封信,不禁好笑道:「果然又是用田賦來威脅縣官。」

  拿著信件,徐來直接去找知府。

  「府君,虞城縣富戶串通,勾結鄉書手抗稅。」徐來第一句話就是告狀。

  龔鼎臣又不是傻子:「直說吧,你又幹了什麼?」

  徐來把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龔鼎臣嘆息道:「唉,你是真會給我找麻煩。我這知府,怕是要調任了。」

  徐來正色道:「平反冤案,這是官家的詔令。清查隱田,也是忠君報國。正義之事,何談麻煩?」

  「少給我說那些廢話,你打算怎麼處理?」龔鼎臣問。

  徐來說道:「請府君發令,委任我去清查田畝。好讓虞城知縣,能夠安心應對夏稅之事。」

  徐來平時只能在簽判廳工作,只有獲得知府的委派,才能離開簽判廳辦事。

  龔鼎臣感覺自己上了徐來的賊船。

  他當然可以拒絕,但似乎沒有拒絕的必要。

  朝堂已經變成那副鬼樣子了,根本沒人顧得上地方之事。這個時候,就算徐來把應天府攪翻天,某些官員拉幫結派告刁狀,皇帝和宰輔們也懶得干涉。

  得罪人?

  龔鼎臣還在朝堂的時候,就把宰輔和言官全得罪了。否則怎會被貶到應天府?

  他自己就到處得罪人,而且一個個來頭極大。徐來得罪的那些人,跟龔鼎臣得罪的相比,反而全都屬於小兒科。

  「拿去,好自為之!」龔鼎臣當即簽發委派令。

  徐來回到簽判廳,把日常公務安排了一下,接著從簽判廳和府衙抽調官吏做事。

  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有幸被他抽調的官吏,一個個都笑嘻嘻。現在大家都不怕了,反而有一種樂子人的心態,奉命行事跟著簽判瞎折騰唄。


  跟隨徐老虎跑去鄉縣查案,可比留在官衙辦公有意思多了。

  官衙事務,枯燥而繁瑣。

  通判莊公岳很快也收到消息,因為他的通判廳,也被抽走幾個官吏。

  「這人真是閒不住啊。」莊公岳感慨不已。

  換做去年,莊公岳肯定震驚,現在居然已經適應了。徐來不管幹出啥事兒,莊公岳都不會再感到驚奇。

  愛咋咋地!

  轉運使司那邊,王益柔正在接見一位故人之子。

  「你讓我舉薦徐來,把他趕緊升官調走?」王益柔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

  那人說道:「不僅是我家,全縣大族都盼著他走。如果王漕司能舉薦他升官,虞城縣全縣大族必有厚報!」

  「我缺你們那點錢?」

  王益柔還真不是貪官,該拿的灰色收入他會拿,但從來不收贓款和請託銀:「我念在令尊的情面上,這次不與你計較。再敢讓我舉薦徐來,我就與你家絕交!」

  「世叔————」

  「滾!」

  王益柔一通臭罵,把這人給趕出轉運使司。

  獨自一人坐在偏廳,王益柔心裡越想越氣。他三個月前才給了徐來惡評,現在若是幫忙舉薦徐來,等到徐來磨勘時,他怕是要被人給笑死!

  因為某個官員被舉薦,有可能提前觸發磨勘,並核查該官的年度考評。一會兒給人惡評,一會兒替人舉薦,這不妥妥的跳樑小丑?

  而且應天府那些世家大族,也開始讓王益柔感到厭惡。哪來的那麼多醃事,被徐來逮到把柄?媽的,活該被查!

  王益柔在偏廳走來走去,漸漸打定主意,本地的破事兒他再也不管了。

  愛咋咋地。

  卻說徐來帶人前往虞城縣,才走到半路上呢,都還沒出宋城縣地界,虞城縣的大族就收到消息。

  一時間雞飛狗跳,大族之間奔走相告:徐老虎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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