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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0140【有人到官府喊冤】

  第142章 0140【有人到官府喊冤】

  元宵假期尚未結束,燈會也還在進行當中。

  歐陽修來到韓琦家串門,在屏退旁人之後,歐陽修立即破口大罵范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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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韓琦比喻為周公和霍光,范鎮此舉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范鎮可是狀元出身,他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而且從邏輯上也說不通,范鎮屬於不怎麼表態的「皇伯派」,卻突然在制詞中無底線跪舔「皇考派」領袖韓琦。

  妥妥的串子!

  「永叔莫急。」韓琦的笑容雲淡風輕。

  歐陽修說:「你怎還坐得住?」

  韓琦笑而不語。

  歐陽修愈發焦急,他比韓琦的壓力更大。

  因為韓琦面對彈劾奏疏,始終不予正面回應。皇考派的其他官員,要麼不擅長吵架,要麼影響力不足。

  於是歐陽修就肩負起打嘴仗的責任,他這半年多以來,全憑一己之力,獨戰各路言官。

  見韓琦不下場吵架,言官們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乾脆就把火力全面轉向歐陽修。尤其是這一兩個月,歐陽修已被罵作「奸邪小人」。

  歐陽修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論。

  他把禮制和親情分開論述:

  第一,尊濮王為「皇考」,是皇帝以個人身份孝敬生父。這是符合古禮的。

  第二,為了不破壞禮制和法統,只在濮園給濮王立廟,不可在其他任何場所立廟。而且朝廷並不出面祭祀此廟,由濮王的其他子孫世代祭祀。

  如此,親情和禮法就兼顧了。

  歐陽修說出自己的猜測:「范景仁(范鎮)此舉,我感覺是王珪策劃的。」

  「王珪還沒那個本事,」韓琦搖頭說道,「范景仁(范鎮)恐怕是心累了,索性以身作局激化此事,讓我們雙方早點爭出輸贏。他自己則趁機離京,不願再摻和其中。」

  因為搞濮議,富弼已經跟韓琦決裂。富弼連續幾個月請辭,而且稱病在家不上班,去年如願外放離京。

  范鎮的情況跟富弼差不多,但具體做法更為激進。

  不知有多少老朋友,陸陸續續跟韓琦絕交。尤其是范純仁下場時,韓琦真的沒有繃住,他一直把范純仁視為子侄。

  歐陽修也是如此,一大堆老友成為敵人。

  韓琦說道:「你耐心等著吧。」

  「這種時候了,還有什麼應對之策?」歐陽修想起韓琦以往的各種騷操作。


  韓琦笑而不語。

  數日之後。

  呂誨連上十一道奏疏,一道比一道更猛。

  皇帝明顯已經扛不住了,但又堅決不能認輸,正在猶豫是否公開支持韓琦—在此之前,趙曙一直沒有明確表態,而是以裁判身份全程旁觀。

  趙曙派閹人召見韓琦,問道:「韓相公還有什麼辦法嗎?我打算下詔尊皇考。」

  韓琦說道:「此事怎能陛下親為?陛下非但不能下詔,還要代生父謙讓不尊此號。」

  趙曙再問究竟有什麼辦法。

  韓琦閉口不言。

  又過一日,朝野開始出現傳言:尊濮王為皇考已經議定了。

  歐陽修找到韓琦:「那些傳言是你散播的?」

  韓琦說道:「你來得正好,快擬兩道詔書。」

  歐陽修雖不解其意,卻還是選擇相信韓琦,按其口述內容草擬兩道詔書。

  當天中午,曹太后身邊的宦官,帶著簽字蓋章的詔書,來到政事堂交給宰輔們。

  歐陽修一看,正是自己上午寫的詔書,只不過多了太后的簽字蓋章!

  曹太后雖然還政了,但待遇依舊極高。除了不鳴鞭等細微差別,其禮儀規格等同於天子。

  而且,曹太后身為先帝的髮妻,她對濮議有一錘定音之效。

  此前曹太后一直反對,只不過沒公開下詔,如今居然簽字同意了?

  歐陽修等宰輔們,雖不知韓琦如何說動曹太后,但此時此刻都長舒一口氣。

  誰也不知道曹太后為啥轉變態度。

  但韓琦私交太后身邊的幾個閹人,這是百分百可以確定的。傳聞曹太后喝醉了,稀里糊塗簽字蓋章————

  轟轟烈烈的濮議,就這麼兒戲般被韓琦搞定。

  手段依舊樸實無華。

  歐陽修不是寫了兩份詔書嗎?曹太后已經簽了一份,剩下那份立即給皇帝送去。

  趙曙見到太后的詔書,頓時大喜過望,他也連忙簽字用印。

  消息傳出,呂誨立即上疏請辭。

  呂大防、范純仁也跟著上疏,而且住在家裡不上班。他們聲稱,宰輔私交閹人算計太后,朝廷若不嚴厲處罰,他們就辭官歸鄉。

  趙曙挽留再三,然後把他們貶去做知州。

  從范鎮當串子搞事兒的那一刻起,雙方就已經徹底不可調和了。要麼我留你走,要麼我走你留,沒有第三種可能。


  言官位置因此空缺,趙曙趁機讓蔣之奇等人補上,終於把手牢牢伸進台諫系統。

  此前給皇子趙頊做老師的韓維,現在的差遣是知制誥,歐陽修就是繞開他寫的詔書。

  遭到理念和職務的雙重侮辱,韓維也跟著請辭。

  司馬光也請辭。

  呂公著、趙鼎等一大堆人請辭。

  趙曙把這些人全部外放出京,一時間震驚朝野。親近者前來勸說,請皇帝顧及輿論影響,於是趙曙又把司馬光留京。

  司馬光反覆請辭,皇帝不允。

  一系列消息不斷傳出,隔三差五就有邸報發布。

  地方官全都看傻了。

  莊公岳收到岳父被貶的消息,氣得在書房裡大罵韓琦是奸邪。思來想去,他竟然去找王益柔喝酒。

  王益柔卻閉門謝客,裝作啥都不知道。

  龔鼎臣也把徐來請去喝酒。

  「行之啊,陪我喝兩杯。」龔鼎臣沒提濮議。

  徐來幫他把酒盞滿上:「感謝府君一直以來的關照。」

  ——

  龔鼎臣苦笑,舉盞一飲而盡。

  局勢變化太快,完全出乎龔鼎臣預料,他對韓琦的做法頗有微詞。私交閹人,算計太后,這是宰相該做的事嗎?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權宜之計。

  三番五次這麼搞,都已經形成路徑依賴了。

  龔鼎臣不再說話,一盞接一盞喝悶酒。

  徐來和龔復圭勸說無果,只能跟他一起喝,順便聊些其他事情。

  不管朝堂如何,地方官還得照常工作。

  二月,白虹貫日。

  三月初五,彗星現於室宿。

  三月十七,彗星再現。皇帝避正殿,在偏殿辦公,減少膳食。

  三月二十八,彗星現於昴宿,明亮如金星,長度達一丈五尺。皇帝下詔,反思過錯!

  這份類似罪己詔的玩意兒,讓地方官們忙活起來。

  今年上半年的搖役,其徵發方案需要修改。能不擾民就儘量不擾民,除了防洪和軍事設施,其他的工程全部擱置。

  徐來的工作尤其忙碌。

  他得帶著屬下官吏,遵從詔書的指示,把近些年的卷宗全部翻出來。

  查看是否有冤案。

  從前前前前任簽判處理的卷宗翻起。


  同時,在應天府七縣張貼告示,允許老百姓到官府喊冤。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府衙外猶猶豫豫。

  過了好半天,他終於鼓起勇氣,結果還沒進府衙大門就被攔住。

  「幹什麼的?」

  「喊————喊冤。」

  「狀紙呢?」

  「什麼狀紙?

  7

  「喊冤必須有狀紙。要麼找官員、舉人寫狀,要麼找官府許可的書鋪代寫。沒有狀紙,不得喊冤。」

  「我看到告示來的,官府說可以喊冤。」

  「算了,看你可憐,給你指條明路。府城裡的崇文堂和文林書鋪,都可以代寫狀紙。

  尋常訴狀一兩百文就行,命案至少十貫以上。」

  「十貫?」

  「十貫只是普通命案,如果牽扯到有名望之人,幾十貫都不一定能請人代寫。你哪個縣的?」

  「虞城縣?」

  「虞城縣的你來府衙作甚?快回縣衙喊冤,不得越訴!」

  」

  少年渾渾噩噩轉身,站在衙前大街上不知何去何從。

  從上午一直站到下午,少年終於清醒過來。

  他居然會寫字。

  少年咬破手指,在府衙圍牆上,歪歪扭扭寫著「冤」字。

  寫著寫著不出血了,就繼續咬破手指。

  等他把「冤」字寫完,已吸引來幾個路人圍觀。

  他退後幾步,對那些看熱鬧的路人說:「我叫陳小乙,虞城縣歸善鄉觀堂村人。我家的田被王家霸占了,我翁翁婆婆也被逼死了。我沒錢請人寫狀紙,請大家做個見證。等我死了,幫我到府衙找徐簽判喊冤!」

  說完,他就埋頭往圍牆衝去,竟想撞死在那裡吸引官府注意。

  圍觀路人紛紛驚呼。

  在酒館裡喝了一點小酒,打聽民間輿情回來的布超,早在對方說出「死」字時就連忙上前。

  陳小乙剛衝出兩三步,就被布超給一腳踹倒。

  布超說道:「你為啥不找別人,專找徐簽判喊冤?」

  陳小乙摔得有些迷糊,下意識回答道:「我聽說徐簽判是徐老虎,他專治惡人,不怕那些大族。」

  「哈哈哈!」

  布超頓時大笑,扶他起來說:「走,我帶你去見徐簽判。」


  剛站起來的陳小乙,聞言連忙跪下:「多謝恩公幫忙!」

  「你剛才說,自己叫什麼來著?」布超又拉他站起來。

  陳小乙回答:「我叫陳小乙。」

  陳小乙就是陳小一,也可稱作陳大。

  如果百姓沒有取大名,官府在登記名字時,就會把小一寫作小乙。

  此時的契約或帳本,為了防止「一」被塗改,也經常將其寫作「乙」字。

  把「壹」確立為官方大寫數字,那是明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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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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