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0123【語兒的快樂】
第125章 0123【語兒的快樂】
宋代的地方官吏,卯時打卡上班,也稱點卯、畫卯早晨七點以前。
中午十二點左右,進食午餐,短暫休息。
下午三四點鐘就敲散堂鼓,理論上可以下班了。但大家都「自願加班」,一個個工作特別辛苦,熬到天黑也是常有之事。
這天午飯過後,趁著午休時間,一群簽廳文吏聊天打屁。
有文吏捧著官員們看過的邸報,連連嘆息說:「這女娃死得真慘,多孝順啊。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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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文吏接話道:「你也看到了?我昨晚還跟家裡人提起。」
「你們在說什麼啊?」
「越州上虞縣,有個叫朱回的女童,年方十歲,由祖母養大。同鄉有個叫朱顏的人,可能還是其同族,持刀上門行兇,欲殺女娃的家人。祖母跑得慢,被朱顏追上了。小女娃扯住朱顏的衣服說,你要殺就殺我,不要殺我祖母。」
「那個叫朱回的女娃被殺了?」
「嗯。全家都被嚇跑了,只有她護著祖母,身中數十刀而亡,臨死還扯著行兇者的衣服不放。那個叫朱顏的著實兇殘,由於掙脫不開,竟割斷女娃的喉嚨!」
「豈有此理,就算有天大的仇怨,也不能對十歲的女娃下死手啊。女娃的家人也都是廢物,竟棄了老弱自己逃走。」
「這邸報上說,朝廷褒獎萁孝道,賜萁家人三十匹絹、三十斛米。」
「這種事情是該褒獎,載於邸報也合情合理。」
「我覺得不該賜她家人絹米。她為祖母擋刀而死,家人棄她不顧全逃走。現在她死了,家人卻獲得賞賜。真是豈有此理,讓人越想越氣!」
「6
「」
文吏們紛紛加入討論,用最樸素的情感評價此事。
聊完邸報上的新聞,大家又聊本地軼聞。
聊著聊著,一個雜役飛快往裡跑。
「曾大,你跑什麼?」有人問道。
那雜役低聲說:「徐簽判的家人來了,我趕著去通報。」
又有人問:「可是徐簽判的夫人?」
那雜役說:「只有僕人,他家侍女美得很————回頭再講,我要去通報了。」
於是乎,文吏們又興致勃勃聊起來,而且這次還刻意壓低聲音。
「不是說徐簽判很窮,家裡只是五等戶嗎?怎家中還有美貌侍女?」
「你傻啊?不到二十歲的狀元,黃榜貼出來當天,肯定就被權貴給捉婿了。」
「難怪他不沾例錢,原來是不缺錢花。」
「當官的哪個缺錢花?又有哪個不沾例錢的?他若能堅持一年,我就敬他是真君子,今後幫他做事絕不含糊。」
「別說話,徐簽判過來了!」
官員的家眷前往官邸後宅,是不被允許經過辦公區的,衙署側方有一道便門可供出入。
徐來接到消息快速出門,只見布超、語兒及兩個僕人正在便門處等待。
「三————」
布超看到徐來的瞬間,便高興得就要喊「三郎」,卻又臨時改口並行插手禮:「拜見簽判!」
語兒和那兩位僕人,也跟著行禮拜見。
「去了後宅再說,」徐來領著他們穿過便門,走在廊下通道說,「又不是在官衙,不必喊我職務,以後就叫————就叫郎君吧。」
語兒迫不及待取出兩封信:「郎君,這是二郎君和六娘子寫給你的。」
徐來接過信收好。
布超說道:「張二叔娶的那個寡婦娘子懷孕了。」
徐來提醒說:「今後講話留些口德,娘子就說娘子,什麼寡婦娘子?張二叔若是聽見,心裡肯定不受用。」
布超嘻嘻笑道:「做了官就是不一樣,說話的規矩都變多了。」
徐來停下腳步,一臉嚴肅地告誡:「我剛弄倒一個通判,把里里外外都得罪了,他們現在巴不得我犯錯。我如果不犯錯,他們就可能引誘我身邊人犯錯。」
「弄倒了一個通判?」布超不禁咋舌。
他畢竟也在清遠縣做過弓手,而且還被提拔為弓手副都頭,並非什麼都不懂的鄉下糙漢。
徐來說道:「記住,嘴巴要嚴,不能亂說話。還有,一定不能收錢,若被我發現了,立即打發你回清遠!」
布超點頭:「我懂。你是狀元,前程遠大,這種時候要小心。」
「你懂的倒是多。」徐來笑道。
布超見徐來沒再板著臉,他也稍微輕鬆了些:「新來的清遠縣令,是上一科的五甲進士。他還專門召見我跟張二叔,說對你十分仰慕,今後一定照顧清溪村。」
「叫什麼名字?」徐來問道。
布超回答說:「叫李舉元,字君輔。他專門提自己的名字,反覆說了兩三遍,好像生怕我記不住。我哪裡不懂他的意思?就是想讓我在你這裡,幫忙提一下他唄。」
徐來對布超的悟性基本滿意,又問道:「你做了兩三年弓手,現在認識字不?」
「認得幾個簡單字,」布超說道,「尤其是店鋪招子上的字,什麼酒啊、醋啊、米啊。還有就是姓氏,我也認得一些。」
徐來說道:「平時你要慢慢識字。」
「我以後幹什麼?」布超問道。
徐來說道:「我辦公的時候,你就去城內城外閒逛,打聽各種各樣的消息,回來再講給我聽。休沐日的時候,你就跟在我身邊做親隨。」
布超稍顯失望,因為徐來的安排,還不如留他在清遠做弓手副都頭。
徐來拍拍他的肩膀說:「你是我表兄,不會虧待你的。你如果真想做大事,就一定要抽空識字。你識字越多,今後的前程就越好。」
布超挺聰明的,一下子就聽懂,隨即苦著臉說:「我儘量識字吧。」
徐來又詢問那兩位僕人的名字。
竟是京城余宅那個門房老頭的兒子和兒媳,分別叫陳德全、李桂娘。
徐來對陳德全說:「我跟令尊極為熟悉。」
陳德全忍不住笑道:「我爹回了韶州老家,逢人就吹噓,說自己經常吃狀元郎煮的面。」
「哈哈哈,他沒說假話,」徐來說道,「你去做門子。記住,不得胡亂收錢,我每月給你多發一些薪酬。你妻子留在後宅做一些雜活。」
「我一定聽郎君的話!」陳德全連忙說。
徐來又問:「你們有子女嗎?」
陳德全道:「有兩子一女。長子已經娶妻,長女也已嫁人。小兒子才八歲,跟在小郎身邊做書童。」
小郎就是余仲荀的幼子。
簽判廳後宅有兩進院落,就連廚房也分內廚和外廚。外廚是給僕人們做飯的地方。
現在語兒肯定住內宅,新聘廚娘也是住內宅所以私人廚子多是女的。她們要麼住在內宅,要麼經常出入內宅,平時在內廚給僱主做飯。
布超、陳德全、李桂娘,以及原有的灑掃僕婦住外宅。
幾人從韶州趕來,一路風塵勞頓,徐來讓他們歇兩天熟悉環境。
布超確實睏乏得很,放下行李跟徐來聊天,吃過一頓簡單午餐就呼呼大睡。
下午辦公時間已到,徐來叮囑幾句便回簽廳。
語兒卻閒不住。
她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好,行李分類放在柜子里,又跑去幫徐來收拾房間。
書房她不敢多動,主要整理臥室。
她一邊整理一邊自言自語:「幸好娘子讓我來應天府,三郎身邊沒侍女照料怎行?枕頭和床單都亂糟糟的,蚊帳也收一半放一半。」
收拾片刻,語兒又把灑掃僕婦叫來訓斥:「你怎做事的?郎君的臥房亂成那樣!」
灑掃僕婦委屈道:「臥房和書房,郎君不准我進去,四五日才讓我打掃一遍。」
「算了,」語兒說道,「今後臥房和書房我來收拾。」
灑掃僕婦連忙稱是。
語兒又學著林老夫人的樣子,語氣嚴肅訓誡了一番,最後讓灑掃僕婦回去做事。
等對方離開之後,語兒興奮得手舞足蹈。
她還是第一次這樣訓誡僕人,感覺自己就像是家裡的主母。
緊接著,語兒又從自己帶來的小箱子裡,取出香料放在香囊之中。她不好意思親手送出去,乾脆把香囊放在徐來的枕邊。
語兒在臥房裡走來走去,不時湊到枕邊聞香,自言自語道:「等三郎晚上睡覺,就能發現床上香噴噴的。」
她突然走到門口,仔細察看外面無人,連忙把門窗都關好,然後做賊一般回到徐來臥室,脫掉外衣和鞋襪,小心翼翼躺在床上。
她剛開始只靜靜躺著,繼而膽子越來越大,歡快地在床上滾來滾去。
折騰好一陣,語兒才爬起來,仿佛打掃犯罪現場,將床鋪仔仔細細收拾好。
語兒是帶著任務來的。
主要任務當然是服侍未來姑爺。
次要任務是幫翩翩盯人,畢竟喪期還要一年多才結束,而徐來又是血氣方剛的大小伙,還沒結婚就把侍女搞大肚子很難看。
傍晚。
徐來下班回家。
他把所有僕人,都叫到內宅一起吃飯,今天全宅共同慶祝,以後就算是「一家人」了。
徐來跟布超喝了些小酒,陳德全也陪他們喝兩杯。
吃過飯以後,徐來把布超叫到書房,扔給他早就準備好的《百家姓》:「每天學十六個字,我早上出門之前教你,晚上回來檢查是否學得好。中途若是忘了,你就去門房請教陳德全。他認識字。」
看著《百家姓》,布超頓感一陣頭疼:「那我明日是出門打探消息,還是留在家裡看書識字?」
「你先休息兩天,以後你自己看著辦,」徐來說道,「這整個應天府,有哪些豪門大族,有哪些富商巨賈,哪些人囂張跋扈,你都要去打聽清楚。記得喬裝打扮一下,莫要暴露身份。」
布超笑道:「我就是你的密探唄。」
徐來嘆息:「我整天案牘纏身,晚上還要學習律法,困在簽廳根本沒時間跟外界接觸。若無人出門打探消息,遲早會變成瞎子聾子。」
又叮囑一番注意事項,布超拿著《百家姓》回外宅睡覺。
徐來則是挑燈背誦《宋刑統》,他必須把這玩意兒背得滾瓜爛熟才行。
語兒等待一陣,走到書房外問道:「郎君,如今已是夏天,你又喝了些酒,要不要準備浴湯?」
「燒些熱水吧。」徐來說道。
語兒立即安排李桂娘燒洗澡水,接著又親自到內廚給徐來準備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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