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眷者
第一百七十一章 神眷者
顏時序大腦處在宕機狀態,因為過度震驚,短暫喪失思考能力。
十幾秒後,萬千思緒如沸水中的氣泡,翻湧炸開。
英語!!
蘇特人的火神,說了英語。
在異世界遇到老鄉了?!
顏時序心裡一動,鼓動意念,用英語回應:「你是穿越者嗎?你說的是英語,應該是個老外,可能不懂穿越者的意思……麻瓜怎麼了,麻瓜吃你家飯了?我是麻瓜,你是泥巴種唄。」
此話一出,火海深處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狂暴的精神力,從火海深處席捲而來,鋪天蓋地。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顏時序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耳畔響起火神的咆哮:「哦上帝啊,你終於來了,快救我,快救我……」
世界轟然破碎,聲音快速遠去,最終消失。
顏時序耳畔傳來一個清亮的男性嗓音:「蘇特族的兒郎們,請聽我一言。」 這聲音說的是大聖官話。
我回來了?
顏時序沒有立刻睜眼,放緩呼吸,保持躺屍,一動不動,他依然沉浸在火神是穿越者的信息中。
同時代的人穿越到相同異世界,已經夠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一個穿越到數千年前,一個穿越到數千年後……不同的世界,時間流逝不一樣?
「按照我上輩子從科幻片裡吸收的知識,時間確實是受質量影響,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在宇宙中並不稀奇……應該吧。」
顏時序沒有過度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分析起火神話中透露的信息。
「祂被封印了六千年,盼著有人來救祂,也就是說,火神是有同伴的,又是誰封印了祂?」
「火神篤定同伴會來救祂,就是說,祂的同伴還活著,活了六千年嗎……」
「六千年前中原戰國爭霸,百家爭鳴,而萬里之外的蘭斯,是不是也發生了類似的亂世?火神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封印的。」
「不對,那個時候還沒有蘭斯,蘭斯只有兩千八百年歷史,再往前追溯……大聖沒有蘭斯以前的史書,我無法判斷,如果蘭斯自己也沒有前朝的歷史,那說明文化也有斷層。」
「不管是中原還是外國,歷史都有斷層……」 「我就說這個世界的歷史籠罩著迷霧,處處透著古怪。可惜啊,怎麼把我趕出來了,老鄉見老鄉,不得嘮嗑一陣子?」
「祂說我終於來了是什麼意思?」
念頭閃爍間,他聽見那個聲音再次說道:
「今日聖教祀典,火神並未降臨,致使聖教中諸多天賦異稟之輩,錯失成為引火祝官的機會,實乃吾輩心中之憾。」
一位聖教徒訓斥道:
「你是何人!祭首面前,有你說話的份?還不退下。」
大祝官擡了擡手,朗聲道:「祀典之上,人人都是火神子民,人人都可說話。」
階上的祭首、聖壇法師等高層,並未阻止。
祀典最重要的環節已經結束,餘下場面本就放任熱鬧。
有人想當眾指點江山,出個風頭博個名聲,不過又是一樁百戲雜耍。
裝死的顏時序卻心裡一凜。
來了! 果然是要在祀典上,給蘇特人來一場大型洗腦。
沈青岩人境中期巔峰,半步惑心,做不到同時洗腦數千上萬人。
這位「聽我一言」的縱橫家,應該是地境,最差也是人境後期巔峰。
我應該沒見過他可為什麼聲音有些耳熟?
顏時序思考著怎麼破局若是地境,那自己出手偷襲,多半不會成功。
「惑心應該會被火神祝福克制,可以利用這一點……」
那人繼續說道:「火神至聖至明,乃亂世中的不滅的聖火。兵戈、禍亂、血怨,皆會引來祂的厭棄。東都戰事不休,流民無數,怨氣滔天,秩序不復,這才是火神不曾降臨祀典的原因。諸位同族覺得,某說得可對?」
說到這裡,那人停頓下來,似乎在等待蘇特人的反駁或附和。
「確實如此,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火神的神諭,是拯救,是和平,是要將暴躁和怒火封印在牢籠中。」
「偉大的火神象徵著秩序和光明。」
議論聲在黑壓壓的人群中響起,這符合蘇特族的主流認知。 見無人反駁,那人繼續高聲說著:
「身為火神的子民,我等當恪守神諭,代行神罰,承傳火神之志。可對?」
他的話,再次引來蘇特人的附和和認同。
那人聲音拔高了幾分,變得慷慨激昂,仿佛戲曲即將迎來高潮:「東都烽煙,乃是大聖內鬥釀成,和我蘇特族毫無干係。於我等而言,誰勝誰負,有何影響?」
「沒有影響!」
「管他誰贏誰輸,皇帝輪流坐和我們也沒關係。」
「藩鎮和朝廷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顏時序聽著人群中的嘈雜聲,暗暗皺眉。
那人的語言風格,聽起來不像是縱橫術,他和沈青岩打過兩次交道,深知惑心的核心,是把握目標內心的欲望、情緒,加以引導,從而達到控制的目的。
讓有野心的君王發動戰爭,讓貪婪的商賈孤注一擲,讓野心勃勃的權臣篡位造反……
實際操作上,縱橫師不會用反問句,而是肯定句。
肯定你的野心,肯定你的恐懼,肯定你的欲望,不知不覺間,你就成了對方的牽線木偶。 這種不停反問,尋求認同,等待反駁的話術,更像是……名家的辯論!
糟了!!
顏時序霍然變色,他想起來了,想起這個聲音在哪裡聽過。
言抱月的二伯!
崇真觀有過一面之緣,故而聲音耳熟,但缺乏記憶點,剛才一直沒想起來。
「惑心能扭曲精神意志,改變認知,被火神祝福死死克制,在祀典上搞大型洗腦,這不是找死嗎!」
「今天祀典上的主角,不是縱橫家,是名家!」
「言家受成照之託,前來東都謀奪明宗日晷,輸了之後,言二伯和言抱月逗留東都,表面上是與故友敘舊,原來……是在等待祀典。」
大事不妙!
這不是一場洗腦大會,這是一場大型辯論賽。
言二伯一個人,與聖火教所有人辯論。
如果沒人反駁他,一致認同他,那麼,他就能贏得辯論,藉此達成目的。 名家以名改實,以實換名,不受聖火壓制。
名家的名實之辯,顏時序已經理解透徹了,這就是玄幻版的邏輯學。
它不關注具體經驗內容,只專注于思維的形式結構,一個論證在形式上有效的話,意味著如果前提為真,則結論必然為真。
用人話講:只要你認可它的邏輯,那麼,它就是真的。
前提是沒有違背名家的三大限制。
名家是講邏輯的,邏輯這東西,不是扭曲心智,不是修改認知,邏輯對錯與否,都是邏輯,是聖火無法淨化的。
就好比,一個人的邏輯出錯了,那是他蠢,不是因為被蠱惑,被扭曲。
言二伯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
「因此,只要能解決戰事,不管是幫成照還是幫朝廷,都……」
顏時序一個鯉魚打挺,在眾目睽睽之下躍起,大喝道:
「吾乃火神眷者是誰在此妖言惑眾!」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大祝官臉色一變。
言二伯聲音戛然而止,回頭看來,他的五官是純正的蘇特人,高鼻深目,頭髮微卷,眸色淺灰。
短暫沉默後,石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火神降臨了,火神降臨了!」
「火神沒有厭棄東都,來年定是豐收之年。」
「我女兒有希望成為引火祝官了,感謝火神恩賜!」
石階上的聖火教高層們,面面相覷。
雖不明白今年的眷者為何復活時間,比以往慢這麼多,但火神降臨總歸是好事。
大祝官深吸一口氣,運足氣力:「肅靜!火神降臨,可喜可賀,來人,帶眷者下去沐浴。」
說罷,朝心腹使了個眼色。
當即便有兩名孔武有力的聖教徒走過來,架起顏時序,大聲道:「隨我們去沐浴更衣。」
想支開我?顏時序輕輕抖肩,便掙開了兩人,然後指著大祝官和言二伯,喝道: 「火神告訴我,他倆是瀆神者,當受刀刑而死。」
喧譁聲再次靜了下來。
感受到眾人投來的詫異目光,大祝官臉色一沉,非但不怒,眼中反而流露出嘲弄,冷哼道:
「胡說八道!某乃聖教大祝官,火神近侍,司掌祀典。莫以為得到火神些許垂青,便能無端攀咬。來人,拿下此獠,待祀典結束,聽候祭首發落。」
階之上的祭首沒有反駁。
蘇特人朝著顏時序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兩名聖教徒一擁而上,直接扣住顏時序的手腕,暴力鎖人。
顏時序沒有反抗,而是用英語嗬斥:「法克油,你們兩個比尼哥還下賤的東西,竟敢對神眷者不敬。」
這是……火神的語言!
石階上的聖火教高層,眼神驟變。
一名聖壇法師喝道:「住手!」
兩名聖火教徒遲疑地望向大祝官。 大祝官掌心烈焰噴吐,嗬斥道:「大膽賊子!竟敢偽托神語,褻瀆火神,罪當處斬!」
他似乎擔心夜長夢多,讓烈焰凝成一把長刀,裹挾著高溫,當頭斬向顏時序。
階上,祭首擡起銀杖,輕輕一敲。
咚!
那柄斬向顏時序的烈焰長刀,豁然崩解,化作一道道流火,飛過十幾丈,匯入銀杖之中。
祭首擡起銀杖,一步跨出,瞬間抵達火塘。
他戴著白巾,淺灰的眸子蘊含躁意,凝視顏時序:「你說他倆是瀆神者,可有憑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