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半個鄉音
第一百七十章 半個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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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漸漸熾盛,顏時序卻感覺寒意從心底滲出,一點點往外涌。
尉遲雲伽什麼時候擺脫子蠱控制的?
子蠱明明還在她腦子裡。
是剛才見主事時,她對自己表現出了不同尋常的熱情,讓主事察覺到不對,因此發現她被控制?
可就算發現尉遲雲伽被控制,那位主事也無法分辨是惑心還是心蠱。
退一步說,即便分辨出尉遲雲伽受制於心蠱,也不可能破解。
子蠱不是惑心,可以靠名家的「邏輯」矯正,子蠱本質是一種病,寄生蟲病。
子蠱寄生在腦子裡,想根治,要麼做開顱手術,要麼服用特定的殺蟲藥。
顏時序腦海中靈光一閃:火神祝福!
剛才沐浴聖火時,他清晰的感應到靈清明,念頭通達。
尉遲雲伽很可能就是在那時,幡然醒悟,恢復正常。 尉遲雲伽明明恢復了正常,卻沒有拆穿自己,她想做什麼?
這個想法剛在腦海中升起,顏時序便見火塘前的大祝官走了過來,語氣低沉中透著欣慰:
「你是蘇特的勇士,錚錚好兒郎。願火神青睞,降恩於你。」
周遭的蘇特人齊聲高呼:「願火神青睞,降恩於你。」
戴著火紅面具的大祝官,高聲道:「取刀來!」
艸……顏時序心裡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
他瞬間明白了尉遲雲伽的詭計,所謂的宣誓,便是向聖火教自薦,甘願充當那名剖腹獻祭之人。
尉遲雲伽是想借聖火教殺他。
如果他反抗,必然遭到聖教的制裁,就算不死也會被囚禁,接下來,就無法阻止他們蠱惑聖火教徒。
一石二鳥。
顏時序忙道:「諸位,適才相戲爾,我並無此意……」
他一邊說話,一邊開啟蠱身,垂下眸子,瞳孔化為黑珠。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要奪舍尉遲雲伽製造混亂,攪亂儀式,自己再藉機隱入人群,藏起來。
就在這時,大祝官一步跨出,伸手摁在了他的肩上。
下一秒,沛莫能御的火屬靈力灌入顏時序體內,灼燒皮肉臟腑,帶來無與倫比的痛苦。
火屬靈力焚毀了他的經脈,撕裂了他的肌肉,摧毀他的反抗能力。
顏時序渾身僵住,緩緩扭頭,看向身後的大祝官。
火紅面具下的眼睛,閃著冰冷的殺意。
他就是主事!!顏時序身心俱焚,卻心生明悟。
大祝官接過教徒遞來的刀,刺入顏時序小腹,用力一划。
粘稠的鮮血瞬間噴出,染紅了地面。
顏時序眼前一黑意識陷入無盡黑暗。
「噗通……」 顏時序重重摔在地上,半截身子被鮮血染紅,場面血腥殘忍。
蘇特族的女子們,紛紛扭過頭去。
人群中,唐霜臉色發白,秀眉緊蹙,急道:「阿爺,大祝官方才用了手段,他怎能強迫?」
唐爸也鎖起眉頭,嘴上卻說:「既已主動向聖火宣誓,有祭首和族人們見證,就不能反悔。大祝官若是做得不對,祭首自會阻止,但祭首沒有。」
唐霜咬唇道:「那也不能草菅人命。」
這安祿山也是倒霉,之前差點被護教神獸咬死,現在又稀里糊塗的當了願者。
如此愚笨,不像她的顏二哥哥,自小機靈聰敏。
唐爸低聲告誡:「如今你好不容易得到聖教認可,獲得引火祝官教導的資格,記得要謹言慎行,莫要讓大人物們生惡。」
唐霜「嗯」了一聲。
大祝官把刀交還聖教徒,雙臂一振:「取聖水!」
一名引火祝官捧著羊脂玉淨瓶,從主殿走出,拾階而下,抵達火塘。
大祝官雙手捧過玉淨瓶,高高舉起,穿著淺紅長袍的身子,波浪般扭來扭去,雙手捧著的玉淨瓶卻穩穩不動。 片刻後,舞蹈結束,大祝官傾斜玉淨瓶,一道細亮水線流瀉,灑在顏時序身上。
水線從鮮血淋漓的腹部澆到頭部,再從頭部澆回腹部。
整個過程中,蘇特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安祿山」,期待他能血肉癒合重新站起來。
因為這樣,意味著火神從冥冥之中,投來了目光,以後一年的引火祝官將會暴增。
唐爸搓了搓手,期待低語:「霜兒,若是火神降臨,你晉升引火祝官就十拿九穩了。」
唐霜抿了抿唇,看著安祿山的目光,也流露出期待。
這樣安祿山就不用死,自己也能成為聖教的神官,這是她奮鬥多年的目標。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倒在地上的安祿山始終沒有甦醒,腹部的血也漸漸流干。
蘇特人的眼神也從期待變成失望。
「神沒有在熒啟祀、耀盛祀降臨,如今昭夕祀也未曾顯露神跡。唉,看來東都分壇無緣火神眷顧。」
「許是我們不夠虔誠,或者百戲不夠精彩,有人偷懶了。」
「不,我覺得是東都戰亂,導致火神不悅。火神乃亂世之聖光,本是指引盛世和太平的。」 「唉,這場仗不知道要打多少年,火神啊,您的子民正在東都受苦,請您投來憐憫的目光,助分壇誕生更多的引火祝官,護佑我等安全。」
人群漸漸喧譁,有人扼腕嘆息,有人抱怨百戲表演者偷懶敷衍,有人痛斥是戰爭惹火神不快。
漸漸地,這些抱怨聲演變成怒罵和爭吵。
聖火教的三大祀典,分別在開春、盛夏和中秋舉行,昭夕祀是最後機會。
如今只能等明年了。
人群喧鬧之際,有人排開人群,走到火塘前,朗聲道:「蘇特族的兒郎們,請聽我一言。」
……
顏時序意識,仿佛陷入一場醒不來的夢境中。
迷迷糊糊中,他看見「天空」划過一道流星,流星似乎來自遙遠的太空,正朝自己快速撞來。
隨著火光越來越近,他的元神得到滋養,混亂的念頭漸漸清晰。
他瞬間找回了自我。
「我在哪裡?」他環首四顧,天地一片混沌,沒有八荒六合的概念,分不清東南西北。 再一低頭,沒看見自己的手腳和軀體。
「我現在以意念形態存在著?這裡沒有高位蠱,不是我的識海。那是誰的識海,或者……某個未知的空間?」
正疑惑著,火球不斷迫近,從隕星變成巨大火團,接著占據半壁「天空」,等它停在顏時序面前時,已然是上接天穹,下連九幽,無邊無際的火海。
他宛如近距離直面一輪太陽。
不過,這輪「太陽」並不灼熱,反而讓人渾身溫暖,通體舒泰。
顏時序腦海浮現一個念頭:火神降臨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他眼前所見的一切。
「臥槽,這世上真的有火神?」
「那火神是什麼層次?天境嗎,不對,察事廳的資料里,關於天境的記載,是五百至八百年壽命。」
「而蘭斯國有兩千八百年歷史,沒有天境能活這麼久。否則,戰國至今六千年,一代代人傑積累下來,存世的天境應該超過雙手之數。可現實是,天境已成傳說,目前能確定的天境,只有崇真觀祖師李玄。」
顏時序一頓分析,得出一個推翻認知的結論:世上真的有神!
聖火教的傳說都是真的。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能死而復生,沐浴聖火甦醒?」
倒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了「火神眷者」這層身份,待他甦醒,便能揭穿主事的陰謀,避免聖火教誤入歧途。
「聽尉遲雲伽說,只要願者能復活,就是板上釘釘的引火祝官。也就是說,我可能會在人境,就掌握控火術……地境可期!」
一念及此,顏時序精神大振,深刻領會到什麼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鎮定,不管怎麼說,這次差點翻車,能活下來,純靠火神青睞。下次再有類似的行動,得吸取教訓,讓高袂或者顧含章陪我一起,至少不會陷入孤立無援的窘境。」
至於尉遲雲伽擺脫控制,將計就計誘騙他宣誓,顏時序並不覺得是自己的失誤。
這本就不是失誤,而是超越認知的意外。
他也不知道火神祝福能讓靈清明,擺脫子蠱影響。
超越認知的東西,就算檢討一百遍,下次再遇到,依然會栽跟頭。
顏時序復盤著復盤著,忽然有些盤不下去。
「怎麼還沒醒?」 火神已經降臨,按理說,我不是應該甦醒嗎,為什麼還困在這裡?
顏時序目光凝視前方的「火海」,心裡一動,主動湊了過去。
他的意識接觸到了火團,沒有灼傷,沒有痛苦,元神仿佛洗了個熱水澡,舒服的想呻吟出來。
也就在此時,當他的意識接觸到火焰的剎那,火海深處,一縷微弱的意念傳了過來。
那意念雖然微弱,卻攜帶著宛如來自遠古的狂暴氣息,毀天滅地。
被這股氣息沾染,顏時序情緒隨之狂暴,充滿破壞欲望。
「這就是神諭?暴躁、憤怒,想要毀滅一切……我不是蘇特人,但我能接收神諭,這是不是意味著,所謂血統越純,神諭越清晰,是騙人的?」
「其實不管是誰,都能接收神諭。所以聖火教的祀典,禁止外族參加,不然容易露餡……」
這時,暴虐的氣息潮水般退去,無邊無際的火焰深處一片寂靜。
短暫的沉寂後,又一縷意念傳來。
這次的意念,不是單純的情緒,而是有著某種韻律的語言,古老晦澀既不是蘇特語,也不是大聖官話。
顏時序努力記憶著發音,試圖把每一個音節都烙印在腦海。 直覺告訴他,這些信息很重要。
突然,古老晦澀的語言停頓,一道碎碎念傳來:
「哦上帝啊,又是一個聽不懂我說話的麻瓜。六千年了,該來救我了吧。法克,我不想一直被困在封印里。」
顏時序沒有遭受到任何打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但這一刻,他的心靈遭受了核爆般的衝擊。
他聽懂了火神的語言。
這是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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