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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宣誓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宣誓

  伴隨著主殿大門敞開,一位老者手持黃金杖,緩緩走出。

  老者戴白色面巾,身穿圓領寬袖長袍,料子潔白,以金線繡著一團團烈焰,頭上戴著一頂黃金冠冕,鑲嵌紅色火石,冠頂插著一簇紅色長羽。

  老者身後跟著八人,其中六個穿著淺紅色長袍,兩個穿深紅色長袍,他們都戴著白色面巾。

  喧鬧的石庭瞬間安靜。

  尉遲雲伽湊到顏時序耳畔,低聲道:「那位就是祭首,以及六位聖壇法師。另外兩位深紅長袍的神官,是司祭和律正。」

  顏時序腦海里,浮現這些聖火教高層的信息。

  祭首,中原名何元敬,地境高手,麾下六位聖壇法師,明面上是人境後期。

  司祭和律正,也是人境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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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幾位掌權者身居高位多年,鮮有出手記錄,真實戰力不詳。

  「除了祭首外,主事會不會出現在這些人中?」

  「沈青岩呢?或者是其他縱橫師,目前還沒找到……」  顏時序在心裡盤算著,他混入祀典是為了防止聖火教倒向成照,為此準備兩套方案。

  一,找出雲朔縱橫師,當場刺殺,不給對方蠱惑聖火教的機會。

  二,找機會向祭首攤牌,亮出察事左丞的手書,把所有事和盤托出。

  這時,手持黃金手杖的祭首,行至階處,俯瞰石庭,聲音威嚴洪亮:

  「光明在上,聖火臨壇。

  「今日行祀,敬拜火神。

  「願火驅諸暗,護我族人,遠禍消災。

  「謹以淨供,獻祭明神。

  「請聖火!」

  話音落下,主殿中又走出一人,此人一襲紅袍,披頭散髮,戴著一張鮮紅臉譜,手裡舉著火炬。

  尉遲雲伽為情郎介紹:「他是聖教的大祝官,司掌三大祀典。」

  顏時序微微頷首。  大祝官類似朝廷的司天監,職責神聖,地位高,但沒什麼實權。

  只見大祝官手持火把,拾階而下,將火把投入青石火塘。

  松木燃起熊熊烈焰,大祝官圍繞著火塘,跳起羊癲瘋發作一般,卻又極有節奏感的舞蹈。

  在場的蘇特人,紛紛面朝火塘,閉上眼睛,虔誠禱告。

  尉遲雲伽雙手交握,閉上眼睛,語速飛快:「聖火能洗滌肉身,淨化污穢,祛除百病,強身健體。這是每年一次的大型祝福。」


  火神祝福!?

  顏時序第一反應不是占到便宜的欣喜,而是夾緊雙腿。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放鬆心情,閉上眼,假裝禱告。

  隨著大祝官的舞蹈越來越癲,火塘烈焰衝起一丈高,強大的光與熱,覆蓋整片石庭。

  顏時序覺得身體暖洋洋的,一股股暖意鑽入毛孔,滋養身體,靈清明。

  強身健體的功效,自然不會給他帶來增幅,但洗滌肉身,讓他如同泡了一個熱水澡,精氣神達到了巔峰狀態。

  「姐夫說,聖火教的火焰和墨家同源,如果我藉機觀想烈焰圖,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  他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凝聚精神,觀想「烈焰圖」。這是人境後期才能觀想的圖錄,按照阿姐留下的批註,天資好的話,觀想一年,可初步感應到火屬靈力。

  再觀想一年,便可掌控微火。

  再一年,便能控火,從而踏入地境。

  也就是說,天賦好,按部就班地修行,三年可入地境。

  怎麼樣算天賦好?

  結合人境如同過江之鯽,地境鳳毛麟角的現狀來看,所謂的天賦好,應該是十萬里挑一的程度。

  因此對顏時序來說,有機會走捷徑,就不能錯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烈焰圖的輪廓漸漸於腦海成型,只是依舊模糊不清。

  烈焰圖成型的剎那,他的體溫緩慢升高,細胞內部仿佛蘊藏著火焰。

  果然有效!

  顏時序心裡大喜,提振精神,繼續觀想。

  不知過了多久,祭首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祀典啟!」  琵琶、箜篌、羯鼓、橫笛……霍然奏響,胡姬翩翩起舞,雜戲聖徒賣力表演。

  剛才還安靜的石庭,下一秒便宛如鬧市。

  雜音太多,顏時序堅持了片刻,實在無法靜下心來,只得停止觀想。

  他扭頭看向身邊,尉遲雲伽不見了蹤影。

  糟糕,她不會去見主事了吧。

  顏時序左顧右盼,只見人頭攢動,根本找不到尉遲雲伽的身影。

  此時,蘇特人已經散開,各自欣賞百戲。

  祭首和一眾高層,已經不在階上,不知去了何處。

  「都跑哪去了?」顏時序心裡有些焦慮,但沒表露出來,依照計劃行事。

  祭首不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於私底下攤牌的計劃,也是一個助力。

  先找出縱橫師……

  顏時序假裝欣賞百戲,四處亂逛,目光於人群中搜索,卻始終沒有發現黑髮褐瞳的面孔。  「沈青岩要麼也找了名家易容,要麼走的『後門』,藏於祠廟後院,等時機到了才現身。」

  他思忖片刻,拉住一位聖火教徒,問道:「祭首在何處?」

  那教徒審視著他,反問道:「你找祭首做什麼?」

  顏時序塞過去一把銅錢,笑道:「在下安祿山,長安來的香料商人,想在東都掙一筆盤纏回京,欲拜訪祭首。」

  聖火教徒不動聲色地把錢塞入袖中,嗬了一聲,提點道:

  「想攀關係,你找引火祝官便好,錢給到位,別說賣香料,賣甲冑他們也有路子。祭首日理萬機,豈會因為這點小事見你?」

  看在錢的面子上,他又補充道:「祭首往後院去了。」

  說罷,甩開顏時序的手,興致勃勃地去看幻術。

  後院……顏時序默默繞開人群,走入石庭左側的偏殿,再借著偏殿的掩護,貼著牆走,順利繞過主殿,沿著長滿雜草綠植的小徑,來到後院。

  後院是成片的房舍,以石板和鵝卵石鋪成小徑、大道,兩旁種著綠植。

  他來後院有兩個目的:

  其一,尉遲雲伽中途離開,多半是與主事密謀去了。石庭人多眼雜,最適合密謀的地方,是後院。  其二,沒找到縱橫師,斬首計劃無法施行,便只能想辦法向祭首告密。

  顏時序一邊疾走,一邊摸了摸懷裡的手書。

  它插在一根箭矢上,只要確定祭首在哪個院子,他就投出箭矢,然後逃走。

  這樣既能隱蔽地傳遞消息,又能預防祭首是個黑心的,發現陰謀暴露後,殺他滅口。

  唯一的缺陷是,如果祭首是黑的,他就白白浪費左丞手書了,後續再想跳出來揭穿陰謀,只靠堂下緝事的身份,很難取信聖火教其他高層。

  但不管祭首是黑是白,他都得採取措施了。

  顏時序在院落之間穿行,很幸運,教徒們都在石庭聚集,沿途沒有遇到巡邏隊伍。

  就在這時,一道火紅的身影,從左前方的院中翻牆躍出,攔截在顏時序前方。

  這是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犬,體長兩米多,肩高超過一米,尾梢一撮紅毛烈焰如火,凶瞳黑中帶紅,極具壓迫感。

  它身子半伏齜出森白的獠牙,死死盯著顏時序,凶戾氣息撲面而來。

  顏時序渾身汗毛倒豎,涼意如同蛇一般,從尾椎骨一路爬到頭頂。


  他感覺自己被猛虎盯上了,可如今的他徒手就能打死老虎,卻在這隻惡犬面前心生恐懼。  顏時序悄悄吞了口唾沫,念頭電轉。

  「在這裡打起來,我會被聖火教生擒,計劃全部泡湯……命都快沒了,還管那麼多,得跑,不跑我會被它咬死……」

  他目光死死盯著惡犬,保持對峙之勢,同時緩步後退,退得很慢。

  不能直接轉身逃跑,追逐是猛獸的天性,恐懼受傷也是天性。所以,遇到敢和自己對峙的目標時,它們會謹慎地評估對手,不敢貿然出擊。

  「嗚嗚……」

  紅尾惡犬喉嚨里發出一陣陣低吼,身子越伏越低,獠牙兩側的皮肉皺成一道道褶子。

  眼見廝殺一觸即發,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呀,它要咬人了!」

  聲音很熟悉。

  緊接著,一道低沉的喝聲傳來:「站那不要動,不想死就別退。」

  顏時序根本不敢看,目光死盯惡犬。

  前方拐角處,出現一群人,為首之人身穿淺紅圓領長衫,袍面繡著紅色火焰。

  這是引火祝官的禮服,他身後跟著一群少男少女。  那引火祝官飛奔而來,橫擋在一人一犬之間。

  惡犬不知是認得此人,還是認得服飾,立刻收起爪牙,斂去一身凶戾,只是黑中帶紅的眸子,依舊死死盯著顏時序。

  引火祝官朝著惡犬,不停地作揖行禮,安撫好它後冷著臉走向顏時序,嗬斥道:「你是誰?後院是祠廟重地,誰允許你進來的?」

  顏時序惶恐道:「在下安祿山,長安來的香料商人,想,想拜見祭首。」

  「安祿山?」引火祝官審視著他,狐疑道:「可有過所?」

  顏時序忙道:「沒有隨身攜帶。」

  引火祝官怒斥道:「若非我及時趕來,你已是護教神獸爪牙下的亡魂。祀典上無端死人,是對火神的褻瀆。」

  顏時序一疊聲的認錯。

  引火祝官怒道:「還不快滾!」

  顏時序正要走,引火祝官忽然變了臉色:「慢著!你既是長安來的,怎會不知祠廟後院是禁地,有神獸庇佑。」

  顏時序念頭轉的飛快,苦笑道:

  「實不相瞞,在下買賣賠了錢,想在東都東山再起,心急了些……」  引火祝官盯著他上下打量,仿佛要把他看透,眼神越來越冷。

  唐霜跑了過來,詫異地看著顏時序,道:

  「你怎麼在這裡?」


  引火祝官立刻看向唐霜:「你認識他?」

  唐霜垂頭道:「回祝官,他是長安來的香料商人,寧陽坊雲來居尉遲娘子帶進來的。」

  不知是唐霜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尉遲雲伽的面子起效,引火祝官表情微松,冷哼道:「祭首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後院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今日祀典,我不為難你。祀典結束後,你帶『過所』來一趟祠廟。」

  顏時序點頭哈腰:「是是是。」

  引火祝官冷冷道:「滾吧!」

  顏時序看了唐霜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回到石庭,顏時序長舒一口氣:「好險,只能以靜制動了。」

  目光四下掃視,忽然看見高挑明艷的尉遲雲伽,從人群中走來,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待她走近,顏時序皺眉道:「你去哪了?」  尉遲雲伽左右看了看,湊到他耳畔,低聲道:「我見到主事了,已將你我之事告知了他。可惜,主事並未信任你。」

  她眼中露出遺憾之色。

  顏時序忍不住追問:「主事是誰?」

  尉遲雲伽無奈道:「他蒙著面,我未見真人。顏郎莫要氣餒,正是用人之際,主事說,你若能給出誠意,他可以接納你。」

  真狗啊,主事狗,尉遲雲伽也狗,都願意跟我滾床單了,見主事卻還偷偷摸摸去……幸好我一直沒有表露出讓她背叛聖火教的念頭,不然很可能出問題……顏時序深吸一口氣,壓下振奮情緒:

  「我一定竭盡全力,助聖教焚毀糧倉。」

  尉遲雲伽剛要說話,周遭的蘇特人,紛紛朝著火塘方向走去。

  顏時序順著人流看去,只見火塘前,不知何時站了一排手捧募捐箱的聖徒,蘇特人紛紛上前,掏出銅錢塞入箱子。

  而聖火教的高層,也回歸到了主殿前,俯瞰石庭。

  尉遲雲伽連忙道:「咱們也去布施吧,看看火神是否已經降臨。」

  顏時序一愣:「火神降臨?」

  尉遲雲伽一邊牽著他往火塘走,一邊解釋道:  「火神若是降臨,殿中的聖水便能令人起死回生。我們需要布施,募集一位願者,讓他當眾剖腹,以淨水遍灑身軀,若傷口即刻復原,說明火神已經降臨此地。若是人死了,則火神並未降臨。」

  「火神降臨的次數多嗎?」顏時序檢索記憶,隱約想起唐霜提過此事。

  不過,唐爸把唐霜保護得很好,這種血腥殘忍的一面,從不讓她在現場看。

  所以具體細節,顏時序也不清楚。


  尉遲雲伽微微搖頭:

  「火神心意難測,有時連著數年降臨,有時則數載寂然。

  「每次火神降臨,當年引火祝官的數量就會暴增。而那位剖腹的願者,也會得到火神青睞,往往都能成為引火祝官。」

  顏時序不解:「就為了知道火神是否降臨,便要用人命去試?等來年看看引火祝官數量是否增加,不就行了?」

  尉遲雲伽邊掏錢,邊說:「火神若是降臨,大祝官就要獻上祝詞和舞蹈取悅火神,火神便會降下神諭。」

  就那羊癲瘋似的舞蹈,取悅火神?你們家的火神品味真差!

  顏時序也掏出錢,往募捐箱裡塞了十錢。

  尉遲雲伽仿佛才想起剛才沒有說完的話,她目視前方,低聲道:  「主事說的誠意,不是指火燒函嘉倉,而是……對著聖火宣誓:效忠聖教,效忠火神,縱使刀斧加身、酷刑臨體,亦不背叛。」

  說這些話的時候,尉遲雲伽眼中閃爍著狂熱和虔誠。

  「顏郎,主事在看著你……」

  顏時序忍住了環顧四周的衝動。

  尉遲雲伽含情脈脈地凝望:「顏郎,對著聖火宣誓是我們蘇特人的海誓山盟。」

  顏時序沉吟沉吟。

  說實話,他被火神降臨的這套說辭唬住了。

  如果真有火神存在,對著聖火宣誓,就有點讓人害怕。

  當然,根據他掌控的資料,起死回生的聖水,極可能是出自農家之手的靈藥。

  聖火教高層玩這一套,是為了聚攏信仰,鞏固地位。

  至於所謂的神諭,在蘇特人的概念里,血脈越純的人聆聽神諭的概率越大,也越清晰。

  而血脈純正之人,往往地位都很高,是權貴階層。  權貴階層同時也是維護這套理論的群體。

  先博取信任再說,安祿山發的誓,關我顏時序什麼事?

  顏時序頷首道:「好!我現在就向聖火宣誓。」

  在尉遲雲伽殷勤的目光中,他上前兩步,朗聲道:「在下安祿山,向聖火宣誓:效忠聖教,效忠火神,縱使刀斧加身、酷刑臨體,亦不背叛。」

  此言一出,周遭陡然一靜。

  所有喧譁都消失了,蘇特人用敬佩、崇拜、嘆服的眼神看著他。

  而人群中,那些滿臉糾結,猶豫不定的人,則暗暗鬆了口氣,又不免有些懊悔。

  不對!

  顏時序臉色一變,霍然回首,看向尉遲雲伽。

  尉遲雲伽正一步步倒退進人群中,灰眸凝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

  ps:國慶結束了,祝大家上班快樂,上學快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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