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高貴的血統
第一百七十二章 高貴的血統
聖火教祭首,何元敬,地境高手。
他在中年時期便已踏入地境,擔任東都祭首的二十年裡,唯一一次疑似出手的記錄,就是統和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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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東都淪陷,叛軍在城中燒殺劫掠,他孤身前往叛軍大營,與當時囂張不可一世的冀陽藩鎮節帥談判。
冀陽是北方三大割據藩鎮之一,兵多將廣,五萬玄甲騎兵威震天下。
與雲朔、九曜一樣,都是三王之亂的餘孽。
那次的談判結果是,冀陽節帥身死,冀陽軍心大亂,在天策軍的攻伐下節節敗退,全數撤回北境。
關於冀陽節帥身死,江湖上流傳著兩個版本。
一是聖火教祭首何元敬,踏入了地境後期,僅差一步便是傳說中的天境,談判中含怒出手,取走節帥性命。
二是談判當日,六大高手奇襲冀陽軍,於萬軍叢中取走節帥首級。
不管是哪個版本,聖火教這位祭首,都是貨真價實的地境。
寫到這裡,希望大家記住一下, 唯一官方地址:.s.cm。 雖然祭首戴著面巾,眼神溫和,但近距離接觸時,顏時序仿佛直面熊熊烈火,身心都泛起一股燥意,讓人忍不住想逃離。
顏時序甩開兩名聖教徒的鉗制,高聲道:「回祭首,這是火神的神諭。火神預感到分壇即將有一場滅頂之災,故而引我進入神境,傳諭於我,叫我告知祭首,阻止這場災厄。」
祭首淺灰的眸子裡,似有火焰燃燒,沉聲追問:「火神可有告訴你災厄的源頭?」
顏時序搖頭:「神諭晦澀,我只知道與大祝官和這位高談闊論的同族有關。」
他指向戴火紅面具的大祝官,以及負手而立的言二伯。
大祝官大怒,擡手指向顏時序,厲聲嗬斥:
「無恥小兒,竟敢偽造神諭,構陷於我!
「祭首明鑑,我是聖教大祝官,司掌祀典,日日虔誠祈禱,乃火神近侍,怎麼可能給分壇招來滅頂之災。
「況且,即便分壇真有災厄,火神也會傳諭於我,而不是你一個……無名之輩。」
他差點把「外族之人」四個字脫口而出。
外族之人無法聆聽神諭,他若是點破這個,便是與整個聖教為敵。
石庭的蘇特人交頭接耳,朝這邊指指點點: 「神諭說大祝官會引來災厄?這可如何是好。」
「他說什麼你就信?大祝官身份高貴,怎麼會給分壇引來災厄,一定是這小子構陷大祝官。」
「可是……他為何要構陷大祝官。」
眾人驚疑不定之際,言二伯淡淡道:
「這位小郎君方才畏死毀約,大祝官強行置他於死地,如今他大難不死,借神諭報復也是人之常情。」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瞬間扭轉了風向。
眾蘇特人恍然大悟,覺得此言合情合理,邏輯清晰,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
口風瞬間逆轉。
「原來如此……」
「大祝官乃是火神近侍,怎麼可能帶來滅頂之災,此子竟假借神諭報復,該死。」
「此人是誰?哪個坊的,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祀典之上妄造神言,膽子也太大了。」 一名聖教徒趁機高呼:「請祭首嚴懲惡徒,還在大祝官一個清白。」
一時間,群情激昂,要求嚴懲的呼聲此起彼伏。
艸,辯不過名家,再爭下去,我得輸……顏時序心思電轉,氣聚舌尖,怒喝道:「都給我閉嘴!吾乃神眷者,爾等攻訐我,就是褻瀆火神,大逆不道!」
這般底氣十足的質問,還真唬住了人群。
呼聲為之一頓。
大祝官冷笑道:「一派胡言,本座懶得聽你狡辯。」
他大步上前,一掌拍向顏時序。
顏時序連連後退,疾呼道:「此賊欲殺人滅口,祭首救我。」
祭首大袖一揮,灼熱的氣浪撞向大祝官。
後者雙臂交叉格擋,砰地一聲,熱浪朝四周席捲,旁邊的火塘濺起萬千星火。
大祝官喉嚨一腥,鮮血從面具底下流淌,一滴滴的落在胸襟。
祭首冷冷道:「再敢妄動,休怪本座不客氣。」 他再望向顏時序,眼底似有暗火流動,語氣渾厚中,透著與生俱來的暴躁和不耐:「我說過了,你有何憑證,若再廢話連篇,本座便將你焚為灰燼。」
顏時序道:「我剛才說了火神的語言,還不能證明?」
祭首搖頭:「不夠。」
顏時序高聲道:「祭首,火神眷顧我,傳我神語,允許我每日與祂溝通兩次。」
此言一出,激起千層浪花,蘇特人喧譁起來。
祀典上,修為高者,血統純正者,都能聆聽神諭。
但火神的語言沒有人能懂,只能聽懂情緒,不明其意。
故而千百年來,蘇特人對火神的神諭理解,才會分成兩派,並爭論不休。
大祝官大聲道:「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懂火神的語言……」
祭首目光凌厲地掃去,大祝官戛然而止。
祭首盯著顏時序:「你真能與火神溝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顏時序看見祭首淺灰色的眸子,透著鄭重,以及……一絲緊張。 顏時序躬身道:「請祭首護我周全,我這就請火神降臨。」
祭首:「……可以。」
他再次揮袖,一袖掃開大祝官,一袖掃開言二伯。
顏時序雙手拇指、中指相扣,掌心朝上,閉上眼,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後,他徑直走向火塘,抽出半截松木,吹滅火焰,在地上刷刷書寫。
祭首凝神細看,那一個個漆黑扭曲的文字,如同蜷曲的蛇,曲溝連環,從未見過。
顏時序直起身,望向祭首:「寫完了。」
祭首皺眉道:「這是……」
顏時序頷首:「火神的文字。」
蘇特人爭先恐後往前擠,想一睹火神的文字,一時間推搡四起,人潮動盪不休。
祭首不置可否,淡淡道:「火神說了什麼?」
顏時序大聲道:「分壇大祝官勾結外賊,吃裡扒外,禍亂東都,將為聖教帶來滅頂之災。」 「一派胡言,」大祝官絲毫不慌,嗤笑道:「如此拙劣的把戲,哄騙稚童尚可。你這樣的鬼畫符,我也能寫十句百句,句句都能指控你假借神諭,構陷聖教神官。」
打著神的幌子控制教徒,這招數聖教兩千年前就開始玩了。
此子班門弄斧,真當聖教是傻子,祭首是傻子?
但下一秒,大祝官就僵在了原地。
顏時序口中蹦出一串長長的英語,夾雜著「碧池」、「法克」、「謝特」等優美詞彙。
祭首瞬間瞪大眼睛。
祭首、聖壇法師、司祭、律正等高層,神色驟變。
祭首大步上前,扣住顏時序的肩膀,呼吸粗重:「還有一句還有一句!」
似乎察覺到了祭首近乎失態的激動,喧譁的人群安靜下來。
顏時序只覺扣住肩膀的不是手,而是燒紅的烙鐵,倒抽一口涼氣:「祭首稍安勿躁,我需要再次溝通火神,請下神諭。」
祭首察覺到失態,鬆開了手,點點頭。
顏時序再次攤開掌心,拇指、食指相扣,念念有詞,十幾息後,低頭疾書,在青磚鋪設的地面寫起英文。 待他寫完,一雙雙目光落在他身上,無數人屏住呼吸,等待他把火神的文字念出來。
顏時序神色鄭重,看著地上的英文,仿佛在宣讀聖旨,用英語大聲念道:
「火神老表,借你名頭用一下,回頭想辦法救你出來。」
又是一句純正的神語!
這一刻,人群轟鳴起來,如同一場盛大的表演抵達高潮,石庭掀起的聲浪傳出數百米,驚動了山門外看雜耍的大聖百姓。
噴火吐刀的聖徒停了下來,望向祠廟深處。
「他一定是火神留在世間的血脈,擁有最高貴的血統。」
「兩千年了,終於有人能聽懂火神的語言,蘇特族的大世降臨了。」
「要把他供奉起來,給他蘇特族最美麗、最高貴的娘子,讓火神的血脈開枝散葉。」
「這樣的血統不應該流落在大聖,我們要打通西域的商路,把消息傳回蘭斯,迎接新王回朝。」
有人熱淚盈眶,有人朝天歡呼,一個個仿佛瘋魔一般。
兩千年了,整整兩千載光陰,聖火教終於出現一位能與火神溝通的眷者。 聖教的未來因此而改變。
台階上的聖壇法師們,還有司祭和律正,飛奔著衝下台階。
大祝官呆若木雞,面具下的臉龐煞白如紙。
顏時序有些害怕……
利用英文冒充火神眷者,是他一開始就想好的計策。
給自己披上神使的馬甲,成為神在世間的代言人,這招對付狂熱的宗教徒百試百靈,無往不利。
但他沒料到效果這麼好。
好到,今日之事,似乎難以善了。
他們好像要把我圈養起來當種豬。
或者把我迎回蘭斯當種豬。
好像有點鬧大了,我有點害怕……
顏時序念頭急轉,他是會英語,但他不懂怎麼溝通火神啊,萬一聖火教讓他向火神請教修行之事,怎麼搞? 他沒有當神棍的經驗,僥倖忽悠一兩次,也不可能忽悠一輩子。
得想辦法脫身!
祭首大步上前,雙手死死箍住他的肩膀,那雙淺灰的眼睛,流露出激動、狂喜、垂涎,瞳仁都在顫抖。
打量他的目光,就像打量一件稀世珍寶,一個絕色美人。
火神的神諭,祭首聽了無數遍,雖不解其意,但早已將韻律、咬字節奏、音高起伏牢記於心。
顏時序念的兩句神語,他雖然聽不懂,卻能聽出是同一種語言。
不會錯。
此子便是兩千年來,第一位能和火神無障礙溝通的眷者。
要是發現我是中原人,他們會活剝了我……顏時序咽了口唾沫,禍水東引:「祭首,火神傳我神諭,是為了挽救分壇。」
狂熱的信徒們,一顆心瞬間冷卻。
這時候才想起正事,一雙雙憤怒的目光,投向了大祝官:
「此獠竟勾結外賊,他想做什麼?」 「火神傳下神諭揭發此獠必是禍害聖教的大事。」
「可惡,身為大祝官竟吃裡扒外,祭首在上,定要嚴懲此獠。」
人群朝著大祝官蜂擁而去。
「騙人的,他是騙人的!」大祝官聲音都在發抖:「此人假借神諭構陷我,你們莫要被他欺騙……」
祭首擡起手,朝下一摁。
「砰!」
幾米外的大祝官雙膝跪裂地磚,身體匍匐在地,仿佛被千鈞之力壓在地上,難以動彈。
祭首沉聲道:「布陣!」
他擡起銀杖重重拄地,熔岩般的符文沿著地面交織、擴散,蔓延向整片石庭。
原本蜂擁而來的蘇特人,又爭先恐後地退去,唯恐遭受波及,人群中出現踩踏,驚叫四起。
六位聖壇法師散於祭首身周,組成一個巨大的六芒星陣。
「唉……」 言二伯長嘆一聲,深深望了眼顏時序,在陣紋洶湧而來之際,縱身飛起,掠向祠廟山門。
祭首銀杖揮舞,天地間火元素瘋狂匯聚,凝出一團團高溫火球,炮彈般射向天空。
這些能將鋼鐵熔化的高溫,在觸及言二伯的後背時,似乎被剝奪了燃燒和高溫兩種屬性,輕飄飄地炸開,余火落入人群中。
蘇特人們驚慌失措地退避,旋即發現火焰沒有絲毫溫度,也不會燃燒,轉瞬熄滅。
「名家?」祭首皺了皺眉,揚起銀杖,「不必追了。」
地境高手之間,能分勝負,難斷生死。
一心要走,留不住。
祀典上族人密集,真打起來,死傷慘重。
對方見事敗露,當機立斷,要麼是還有更重要的事,要麼是不想和聖火教結死仇。
祭首看一眼匍匐在地的大祝官,吩咐道:「把他帶到聖殿審問。」
又看向顏時序,溫和道:「神使高姓大名?」
那語氣那神態,就像私塾先生看待狀元種子。 顏時序答道:「晚輩安祿山,去年在邊境買了一批香料,打算去長安發財,途中遭遇水匪,丟了身家。在長安浪跡半載一事無成,便想來東都碰碰運氣。」
處境不同了,得提前給自己做身份,提高調查難度。
長安來的香料商人,很好查,但邊境來的商人,途徑長安,那就難查了。
「安祿山」這個馬甲,以後要是啟用,就必須這樣,若是不用了,提前疊甲也無所謂,無非多幾句廢話的事。
祭首緩緩點頭:「既已是火神眷者往後便不用再行商賈之事。」
顏時序連連應是,道:「晚輩想在旁聽審。」
祭首沒有拒絕,拄著銀杖,沿著台階往上走去。
兩名聖壇法師架起大祝官,跟在後面。
司祭沉聲道:「祀典繼續,啟百戲,奏樂起舞。」
聖教徒們有條不紊地驅散人群,胡姬翩翩起舞,樂師奏響曲子,百戲師賣力表演。
祀典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熱鬧歡樂,但不管是看客,還是表演者,都變得心照不宣,時不時望向聖殿。
聖殿中,立柱撐起三丈高的穹頂,中央用白石壘起火塘,火塘中沒有柴火,卻有一團淺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燒,火焰底部是一枚枚紅亮剔透的石頭。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神像、裝飾,樸質簡約。
熱浪撲面而來,顏時序心臟砰砰狂跳,似有一團火在與聖火呼應,烤得他口乾舌燥。
死而復生後,他察覺到心口多了一團火,剛才情況緊急,沒來得及內視檢查。
一名聖教徒進入聖殿,遞給顏時序一塊白布。
祭首微笑道:「聖火不容褻瀆,進聖殿需覆面。」
顏時序接過面巾繫上。
祭首聲音威嚴冷漠:「跪在聖火旁。」
大祝官戰戰兢兢地爬到火塘旁。
掌管刑律的律正,踏前一步,目光凝視著聖火,「聖火昭昭,火神臨鑒。今日壇前,辨真偽,斷妄言,欺瞞神明之人,永墮煉獄,無有輪迴。」
潔白的聖火驟然高漲。
大祝官身子一顫,仿佛受到天敵的壓制,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眉心川字紋深刻的律正,喝問道:「剛才那人是誰?」 大祝官瑟瑟不語。
律正爆喝道:「說!」
話音落下,聖火高漲,點燃了大祝官。
熊熊烈火瞬間將他吞沒,大祝官如同一根火炬,慘叫著滿地打滾。
衣物、髮絲快速燃盡。
身為大祝官,人境後期的控火師,他對火焰有極強的抗性,但烈火焚身的痛苦依舊讓他哀嚎起來:
「是,是江南言家的言景昭……他,他是成照的軍師。」
軍師?!
顏時序瞳孔驟縮。
言抱月的二伯,就是傳說中那位輔佐成照節帥的神秘軍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