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改名換實
第一百六十七章 改名換實
言抱月嗓音清越:「說吧,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籠罩在心頭多日的陰霾驅散,她只覺念頭通達,心情很不錯。
顏時序正色道:「在此之前,請先生承諾,今日之事絕不向任何人透露。」
言抱月含笑道:「咱們又沒什麼交情,我的承諾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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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時序語氣誠懇:「抱月先生名震江南,乃真正的名士,雖是女子,卻比君子更君子。你的承諾如果都不能信,那世間還有誰能信。」
言抱月笑罵道:「別給我戴高帽。」
旋即,她正色道:「我答應你,不向任何人透露今日之事。青眉,你去外面候著。」
嬌俏的小丫鬟轉身出門,順手把門帶上。
顏時序壓低聲音:「我想請抱月先生幫我易容。」
言抱月愕然:「就這?」
顏時序點頭:「就這!」 言抱月嗔道:「江湖上,隨便一個下九流都會喬裝打扮,無非是手藝是否精湛的區別。我的人情很寶貴的,你確定要用來易容?」
顏時序解釋道:「普通的易容術沒用,因為我要易容的是蘇特人。」
蘇特族?他不會是想做什麼壞事吧,那確實不能將今日之事宣揚出去,免得連累到我……言抱月狐疑道:「你想做什麼?」
顏時序搖頭:「這是我的私事,但先生放心,我易容不是做奸淫擄掠之事。」
言抱月盯著那張俊秀絕倫的臉,信了。
「想要易容,倒也簡單,只需要改名就行了。」
「改名?」顏時序好奇道:「如何改名?」
對於名家的法術,他的了解停留在文字描述上,沒有親眼見過。
言抱月侃侃而談:「名家以『名』與『實』之辯立道,剝奪物之名,影響物之實。以虛介實,以實返虛……」
顏時序打斷她:「說人話。」
言抱月隔著帷幔瞪他一眼:
「世間萬物,皆由名實構成。名,便是名字。實,是內在本源。我們以白馬為例,倘若我能說服你,讓你認同白馬非馬,便是剝奪了它『馬』的名分。名不存,則實受損,它不再是馬,再也做不得坐騎。 「同樣的,我也可以改變它的實,來剝奪它的名。比如我可以讓馬耕地,並讓你認同馬和牛的作用是一樣的,那它從此就不再是馬,變成了牛。」
顏時序瞠目結舌:「不明覺厲。那要怎麼恢復?」
言抱月道:「有時效,以我的能力,最多維持三天。而且必須要有見證者,見證者認可才行,若不認可,我便不能改名換實。當然,地境強者不用,踏入地境的名家,立論幾乎沒有敗績,早已樹立了不敗道心,改換名實,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顏時序恍然大悟:「難怪你要四處辯論,且要維持不敗神話。」
言抱月輕哼道:
「原本最遲明年三月,我便能踏入地境,上次在道學館輸給了你,又得延後一年。本姑娘心善,不如早就剝奪你的名字,把你變成一頭豬,囚在茅房裡。」
我謝謝你手下留情啊……顏時序在心裡嗬一聲,試探道:「那名家有什麼弱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以後要是遇到名家地境,真被變成豬怎麼辦?
但問完,他就意識到失言,乾笑道:「隨便一問,先生不必回答。」
言抱月直言不諱:「改名換實,有三個限制:一是名必有所實。二是其理必周,其義必盡。三是名實不得相悖。」
啊?什麼意思啊!顏時序聽得雲裡霧裡,但言抱月沒有解釋的想法,正色道:
「開始吧,我現在要問你三個問題,你放鬆心神,不要抵抗,不要反駁,認同我說的一切就行。」 顏時序不好再追問,收斂思緒,挺直腰背:「好。」
他放空大腦,閉上眼睛,讓自己處於半睡半醒狀態,耳畔傳來言抱月溫和的聲音:
「你是不是人?」
顏時序瞬間睜開眼,緊張道:「我是人我不是豬!!」
帷帽下的言抱月翻了個大白眼,嗔道:「你警惕心這麼強幹嘛,還真以為我要把你變成豬啊,本姑娘從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顏時序長舒一口氣:「再來再來。」
他重新進入假寐狀態,放鬆心靈,言抱月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是不是人?」
「是……」
「蘇特人是不是人。」
「是……」
「都是人,所以你和蘇特人並無區別,現在開始,你就是蘇特人。」 顏時序放鬆心靈,喃喃自語:「我,是蘇特人……」
隨著話音落下,言抱月笑吟吟道:「好啦,你可睜眼了。」
顏時序睜開眼,連忙摸臉,感覺五官變得粗獷了些。
言抱月端起茶杯,聲音清越:「銅鏡能照人,水也能照人,所以它是銅鏡,對嗎。」
顏時序心領神會:「對!」
下一秒,杯中的水泛起一層黃銅色的光澤,把他的容貌映照了出來。
「銅鏡」中,是一張硬朗英俊的臉,高鼻深目,眸子淺灰,頭髮帶著自然卷。
純正的蘇特人!
顏時序感慨道:「神乎其技!」
他要是學會這一招,以後當細作豈不是無敵?
言抱月得意地笑了笑,「雕蟲小技罷了,名家的能力多著呢。」
顏時序興致勃勃地問道:「那我豈不是想變成誰都行?」 比如察事左丞。
言抱月搖頭:「你若想易容成大人物,那就不能外出,否則遇到相熟之人,談及隱秘之事,你答不上來,名不符實,法術自解。你這副容貌,無名無姓,只要身份不暴露,便不會有破綻。」
只要我完全熟悉一個人,了解他的一切,擁有他的「實」,易容之後,就是名副其實,不會暴露。
從這方面來說,名家的恐怖程度,一點不輸縱橫家。
顏時序真誠實意道:「多謝。」
言抱月擺擺手:「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而我只是動動嘴皮子,算是我占你便宜了。」
放心吧,以後有事我還是會來找你的,羈絆不就是這樣產生的嗎。顏時序問道:「如果要提前解除易容,該怎麼做?」
言抱月聞言,當即出門,讓丫鬟奉上筆墨紙硯。
她站在桌前,運筆如飛,寫好後遞給顏時序:「等你想解除易容時,默念紙上的字便可,現在不能看。」
顏時序把紙條收好,又道:「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勞煩先生給我一塊布,遮擋容貌。」
言抱月想了想便把頭上的帷帽摘了下來:「拿去吧。」
顏時序接過帷帽,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她臉頰帶著嘟嘟感,白淨的鼻子挺而巧,櫻桃小嘴紅潤紅潤的,給人的第一印象不是美,而是可愛。
又精緻又可愛。
她的眸子燦然有神,直眉透著一股鋒利。
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鋒芒畢露的直眉是畫出來的,原本的眉型是彎彎的蛾眉。
這,這麼可愛嗎……顏時序有些驚愕,他想像中的抱月先生,長相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個被冠以「先生」之名,邏輯達人,名震江南,辯論無敵的女子,應該是英姿颯爽的那種女先生。
結果是個圓臉漂亮的萌妹子?!
言抱月見他一臉呆相,撇撇嘴:「家族覺得我長相太軟弱,無法震懾外人,所以不准我以真面目示人,出門在外,時刻戴著帷帽。」
確實要戴帷帽,你看起來是那種打一拳會哭半天的軟妹!顏時序把帷帽戴好,笑道:「當初你若是以真面目示人,我就不捨得贏你了。」
言抱月臉蛋浮現一抹薄紅,怒道:「胡說八道!」
此子竟敢當面調戲。
顏時序拱了拱手道:「在下還有事,告辭。」 言抱月看著他匆匆跑走的背影,磨了磨牙齒。
……
察事廳衙門。
顏時序戴著兜帽,來到左丞值房外:「屬下顏時序求見。」
察事左丞的聲音傳來:「進。」
顏時序踏入大堂,察事左丞坐於案後,批閱案牘。
他一身紫色圓領窄袖官袍,面白無須,鼻高眉直,鳳眼狹長深邃,陰柔中又透著英氣,眼角的魚尾紋更添成熟男性的魅力與滄桑。
顏時序看向堂內的四名書吏:「爾等先出去。」
書吏看向察事左丞。
對於下屬逾矩的行為,察事左丞頭也不擡,淡淡道:「出去。」
書吏們退了下去,並把門關上。
顏時序摘下帷帽,露出五官立體,極為俊朗的蘇特人面孔。 察事左丞見狀,笑了起來:「皮相不錯,這副面孔參加祀典,怕是會讓不少蘇特女子春心蕩漾。」
顏時序苦笑道:「左丞莫要取笑,明日事關重大,屬下惴惴不安。」
察事左丞道:「按計劃行事,切記,以保全自身為主,不可逞強。」
顏時序頷首:「明白,不過……明日無遮大會,必有細作在場,若是發現監軍身邊高手不足,恐會察覺出端倪。」
察事左丞淡淡一笑:「監軍麾下的地境,大多隱於暗中,不會拋頭露面。」
顏時序鬆了口氣:「那就好。」
出了值房,顏時序回到自己辦公室,吐納、練拳、冥想小睡養神,用過午膳後便離開了衙門。
……
道學館。
幽靜小院,皇甫逸和高袂坐在樹蔭下手談、喝茶。
這時,撲稜稜的振翅聲傳來,雪白秀美的小鸚鵡從天而降,嘴裡叼著卷好的密信。
雪衣把密信吐到高袂手邊,蹦蹦跳跳到盤子前吃糕點,還擡頭看一眼皇甫逸,似乎等著他問話。 「嘿,這鳥很通人性啊。」皇甫逸摸了摸鳥頭,滿臉稀罕:「我阿爺要是見了它,肯定會不顧一切弄到手。」
高袂一邊展開密信,一邊道:「聽說長安那位天子,就喜歡豢養異獸,尤愛鳥。」
皇甫逸尷尬一笑:「所以我阿爺也喜歡養鳥這就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他岔開話題,問道:「雪衣啊,你家主人,平時怎麼說高袂?」
雪衣脆聲聲道:「花和尚不正經,雙修修上癮。花和尚不正經,雙修修上癮……」
高袂嘴角抽了抽。
皇甫逸捧腹大笑。
高袂深吸一口氣,仔細看完密信,沉聲道:「別笑了,明日請假,帶上你的兩個家僕,有行動。伯衡為你準備好了連弩。」
皇甫逸眼睛一亮:「東都三劍客要重出江湖了?不過,咱們一起請假,會不會太顯眼了。」
高袂淡淡道:「道學館中的細作已經清理乾淨,察事廳也不再查東都三劍客。最主要的是,明日之後,沒人會在意東都三劍客了。」
說完,他看了眼雪衣。
皇甫逸粗心大意,到現在還沒發現,這鳥能聽懂人話。 ……
次日,巳時初。
陽光高照,牛車緩緩駛入立德坊。
車上的尉遲雲伽和顏時序閉目養神,越靠近祠廟,喧譁聲越大。
車夫勒住韁繩,道:「尉遲娘子,祠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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