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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星槎渡的地境

  偏廳內,眾人立刻望向聲源,不再討論陰差之事。

  察事左丞看了一眼內侍。

  內侍躬身退下,引著出城多日的李希聲、楊滿倉進來。

  兩人風塵僕僕,油頭油臉,外衫髒污明顯,但表情是振奮的。

  李希聲問候完左丞,興奮道:「幸不辱命,我們已經找到成照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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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事左丞眼睛一亮,心頭陰翳一掃而空。

  顏時序和兩位判官也面露喜色,在打擊成照這件事上,眾人心是齊的。

  楊滿倉接過話茬:「成照的細作據點,在東都西山三十里外的一處山谷,人數過百,甲器齊全,日日在谷中操練。這些人若是進入東都,恐成大患。」

  李希聲補充道:「我與楊兄在山中觀察了一日,附近的獵戶被他們籠絡,成為了巡山的暗子。他們沒有和周邊村子的百姓做買賣,糧草都是事先囤的。這處據點,不會用太久。」

  陳判官皺起眉頭:「還配備了甲冑?」

  細作行事講究隱蔽,配上甲冑意義何在?

  一百個細作可以潛入東都,一百個甲士,連城門都別想靠近。

  楊判官眯起眼:「莫非成照想把甲冑偷偷運入東都?除非城防軍中有內應……」

  在場眾人心中一凜。

  察事左丞臉色沉了下去,凝眉不語。

  楊滿倉沉聲道:「楊判官言之有理,察事廳查不了城防軍。屬下建議,將此事稟告給監軍。」

  楊判官撫須沉吟,道:「排查城防軍細作,可以交給監軍。但拔除西山據點要儘快,我們在城中大肆搜捕細作,消息瞞不住,待西山據點到消息,必定警惕,甚至轉移。

  「此事要快而秘,不能讓城防軍知道,容易走漏消息。」

  城防軍中的內應能把甲冑放進來,身份不會太低……能策反長官,基層就一定也有,確實不能讓城防軍參與進來……哎,戰爭比我想像的要複雜,遠不是沙場廝殺那麼簡單……顏時序感到棘手的同時,趁機學習,積累經驗。

  這是他上輩子接觸不到的。

  察事左丞斟酌片刻,道:「李希聲、楊滿倉,你二人休整一日,明日率三百緝事郎進山剿了此處據點。我會將此事稟明監軍,請他派一位堂下緝事隨行。」

  兩位堂下緝事應諾。

  緝事郎是抓細作的,作戰能力遠遜正規軍,所以安排地境壓陣?如果成照的細作都是正規軍,那確實應該找一位地境更保險。顏時序分析出了察事左丞的用意。


  但他其實有一個更好的法子。

  那就是上報那位監軍,說西山發現一處軍營。

  抓細作是察事廳的責任,而剿滅成照軍營,是天策軍的職責。

  這叫責任轉移。

  事後,哪怕發現是細作據點,而非軍營,察事左丞頂多被責問,功大於過。

  不過,察事左丞顯然不想放棄這樁功勞,這是個有野心的上司。

  正想著,李希聲看了過來,問道:「顏緝事受傷了?」

  臉色灰敗的顏時序點了點頭:「中了蠱毒。」

  他沒多做解釋,場合不對。

  察事左丞道:「都退下做事吧。楊判官,陰差之事,你安排人繼續查。」

  眾人離開內廨。

  回到值房,顏時序將今日的行動,簡單地講給李希聲和楊滿倉,只說是抓捕星槎渡陰差時遭遇暗算,中了蠱毒,隱去了自己和星槎渡的關係。

  「」

  李希聲滿臉凝重:「能在地境的眼皮子底下救走人,星槎渡的地境也來了東都?唉,如今的東都真是暗流洶湧。」

  楊滿倉抓起顏時序的手,凝神把脈。

  「毒傷肺腑,傷了根基。」他眉頭一皺。

  李希聲忙道:「楊兄可有方子根治?」

  楊滿倉沉吟一下:「近期不要動武我給你寫一張方子清除餘毒。損傷根基之事,日後踏入人境中期,體魄增長,自會抵消。」

  顏時序感激道:「多謝楊兄。」

  ……

  暮色四合。

  高袂駕著牛車返回振德坊如願齋,他掀開車簾,車廂里傳來「哢哢」聲。

  明黃色的機關狗躍下車廂,在哢哢聲里,隨他入院。

  前來卸車的洪伯見狀,詫異道:

  「這不是顏公子的傀儡嗎。」

  高袂隨口解釋:「今日和它一起做事,機關犬不便招搖過市,便帶回來了。」

  洪伯也沒多問,卸了牛車,牽著牛進院,見三郎臥在門口,一副自覺看門的模樣,頓時來了興趣。

  「這傀儡似乎是真狗,」洪伯摸了摸三郎的頭,「以魂入器,懂這個古法的墨術大師已經不多了,顏公子背景不簡單啊。」

  高袂抱著一捧乾草出來,語氣平淡:「顏公後裔,背景自然不簡單。」

  洪伯搖頭道:「大郎,老奴的意思是,他背後或許有地境做靠山。」


  高袂把乾草丟入石槽:「伯衡背後若是有地境,當日殺李懷安也不會找我們幫忙。這隻狗應該是他家人,或親密之人留下。」

  洪伯不解:「何以見?」

  高袂看了看三郎:「一具傀儡耗時耗材更耗財,是地境墨術高手的重要戰力,極少有人會用狗的魂魄煉傀儡,它不是為了戰鬥為生,所以只能是親人留下。顏家累世公卿,底蘊深厚,各家典籍都有收錄,縱使錢財充了國庫,這些東西卻未必。後人若是出一個天賦異稟的,便是重新崛起的機會。」

  洪伯回憶片刻,道:「若是如此,顏家早就重返巔峰,老奴未聞顏家上一代有麒麟。」

  高袂轉身往東屋走:「不必刨根問底,準備營業。」

  ……

  暮鼓聲里,到屬下「上香報平安」的顧含章,懷著激動、喜悅的心情,在坊門關閉前,來到福善坊順安店。

  客棧暫停營業,趙三在院子裡煎藥,濃郁的藥味在空氣中飄蕩。

  顧含章以約定好的節奏,敲響後院的門。

  趙三刷地起身,興沖沖地跑去開門。

  「掌事,你來啦!」趙三眉開眼笑,全無昨日心事重重之狀。

  「我來看看周叔。」顧含章壓著嗓子,聲音少了幾分柔媚,多了些許氣泡音。

  她和手底下的人交談,一貫是這個腔調。

  趙三嘆了口氣:「周叔這回是在鬼門關溜達了一圈,身上沒有一塊好肉,所幸都是外傷,休養一段時日便好。」

  說著,他讓開身位,姿態恭敬。

  顧含章踏入院子。

  趙三搶在她前面奔入主屋,嚷嚷道:「掌事來了。」

  屋內眾人頓時望來。

  周烈坐在矮榻上,赤裸的上身纏滿了細麻布,隱隱透出血跡,床頭的矮几擺滿藥瓶。

  除了當日在場的客棧掌柜、乙班首領鍾伯、滿身魚腥味的李四,屋中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婦女,胳膊比小姑娘的腰肢還粗。

  眾人齊聲道:「掌事。」

  顧含章敏銳察覺到,屋內眾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最初,她剛來東都時,這些人雖然客客氣氣,但態度其實一般。

  她補上拖欠的工錢後,便多了幾分尊敬,而現在,身陷察事廳大獄的周烈順利脫困,師尊的這些舊部,才真正開始把她當做首領。

  「脹死……」周烈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嘴裡含了團棉花。

  戴著帷帽的顧含章加快步伐,來到矮榻前:「周叔,你的舌頭?」


  鍾伯嘆道:「他在獄中咬舌了。」

  客棧掌柜在旁補充:「手腳筋也被挑斷了。」

  周烈咧嘴:「¥%amp%*……」

  中年婦女怒道:「你還是別說話了,老娘聽著不舒服。察事廳這群狗奴,別讓老娘找到機會。不然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年輕的趙三立刻插話:

  「掌事,我已經查清抓捕周叔的那小子底細,此人姓顏,名時序,與道學館那個辯贏抱月先生的顏時序同名,很可能是同一人,兩人年紀相仿,且都容貌俊秀。而道學館那個顏時序,據說是顏公後裔。」

  察事廳新來的堂下緝事,查起來並不難。

  眾人齊刷刷看向顧含章。

  周烈含糊不清地說了什麼,但眾人沒聽清。

  顧含章嘆息道:「應該是他,此人前一旬便沒再去道學館,而察事廳多了一位堂下緝事。他應該是察事廳安插在道學館的細作,為了明宗日晷而來,也許是察覺事不可為,便放棄了。可惜,我沒有早點發現此人的身份,養虎為患。」

  文人打扮的客棧掌柜大怒:

  「顏公後裔,竟給察事廳當鷹犬,簡直不當人子,愧對祖宗。顏公九泉之下,若是知道有這麼個不肖子孫,不知作何感想。掌事,一定要殺死此賊,不能讓顏公聲譽,毀於這種不肖子孫手中。」

  你那麼大反應幹嘛!人家顏公都沒從棺材裡蹦出來罵人,你操什麼心。顧含章心裡嘀咕。

  周烈含糊不清地說了什麼,有些激動,但眾人沒聽清。

  趙三遺憾道:「可惜我還沒查出他住在何處。不過,既是道學館的學子,掌事想查他,易如反掌。」

  顧含章搖了搖頭:「此人是顏公後裔,雖淪為察事廳爪牙,但未必沒有為光耀門楣認賊作父的無奈。抓捕周叔是察事廳的布署,非他主導。」

  眾人滿臉順服。

  年輕人趙三問道:「掌事,你怎麼救出周叔的?我們問他,他也不說。」

  其他人也露出好之色。

  這次營救周烈,甲乙丙三班一人未出,事後派人去碼頭打聽,匯總情報後,他們驚恐地發現,今日南市碼頭,疑似有地境出手。

  掌事從哪裡找來的地境幫手?

  怎麼救的?我也想知道……顧含章眼珠子一轉,雲淡風輕道:「告訴你們也無妨,星槎渡的巨子前輩,近日在東都。」

  巨子前輩?!

  四位陰差舊部面面相覷,他們竟從未聽過這號人物。


  趙三撓撓頭:「巨子是誰?」

  顧含章淡淡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

  聞言,鍾伯等人熄了刨根問底的想法,猜測是星槎渡的某位大人物。

  客棧掌柜欣喜道:「這是好事,大好事,有了地境高手撐腰,咱們還用怕察事廳?」

  鍾伯也欣慰道:「若是再有弟兄失手被擒,也有一線生機了。」

  星槎渡成員滿臉喜悅,有了底氣。

  顧含章忙道:「巨子前輩有任務在身,你們不可添亂。嗯……先出去吧我有話和周叔說。二娘,你去煮水洗刀,稍後我為周叔合筋。」

  待下屬們離開,顧含章低聲道:「周叔,你怎麼逃出來的?」

  周烈一愣忽然激動起來,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顧含章一個字都沒聽清。

  顧含章視線一掃,看見書桌上有筆墨紙硯,當即研墨鋪紙。

  周烈起身坐在桌前,寫道:

  「他給了我一張符籙,我以血為引,使用符籙後,就突然出現在了洛水河中,但已不在南市碼頭。游上岸不久,便有一個和尚架著牛車找上我,把我帶回來了。」

  符籙?!

  顧含章蹙起秀眉。

  世上有此等符籙?她只聽說過「神行符」、「掠空符」,把人憑空傳到遠處的符籙,卻聞所未聞。

  莫非雲墨真人在符籙之道上,有了新的感悟,創出新的符籙?

  可顏時序為什麼會有?

  這個臭小子身上到底還有什麼秘密?顧含章感覺自己又看不清他了。

  周烈寫道:「他真的是星槎渡的人?」

  顧含章不作答,把紙撕碎,才低聲道:「今日之事,不可向任何人吐露。」

  ……

  九月初。

  早晨的太陽變溫吞。

  因傷請假的顏時序在唐記吃了面片湯,與唐霜插科打諢閒聊,直到鋪子食客越來越多,唐爸垮著批臉趕人,他才拍拍屁股離開。

  接下來的半天裡,他在寧陽坊閒逛,臨近午時,聽見一聲清越的鳥啼,這才返回家中。

  院子裡,吃過午膳的姐夫躺在竹椅曬太陽,時而喝一口酒:「木葉初紅,繁花漸落,正是天涼入眠時。」

  說著,打了個哈欠。

  顏時序沒好氣道:「你這是暈碳了!」

  大聖百姓愛吃碳水,每天碳水超標,姐夫又拿酒當水喝,酒水含糖量又高,可不就困了嘛。


  「整日無所事事,姐夫你變了,」顏時序吐槽他,「要憶苦思甜忘記以前的苦日子了?出去掙錢吧。」

  姐夫一聽,大怒:「說什麼屁話!人是為了活著而勞作,不是為了勞作而活著。如今家裡的錢多花不完,為何還要去辛苦掙錢?」

  顏時序無言以對。

  姐夫豪飲一口:「方才高袂和尚來家裡了,送三郎回來,我待會把三郎送回思順坊。」

  顏時序在寧陽坊閒逛,就是為了引開「隼」,好讓高袂把三郎送回來。

  「正好,今日休養,該把那兩件鐵料打了。」顏時序說。

  雲朔進奏院帶回來的兩件頂級材料,可以打造成兵器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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