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看我操作
進入大獄,楊判官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名冊,遞了過來:
「硃筆勾去的已經處死,畫圈的,則是本官今日剛剛審完,這些人並未交代出有用信息,需繼續磨著。
「顏緝事可從未圈畫的名字中挑選審訊目標。」
顏時序接過名冊掃了一眼,對獄卒說:「帶我去牢房。」
不等楊判官說話,他主動詢問:「楊判官,一起?」
楊判官目光一閃:「好。」
走出審訊室,獄卒打開鐵門鎖鏈,引著兩人走入氣味難聞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牢房,塞滿了昨日抓來的細作,足足一百多人。
他們或戴著木枷,或戴鐐銬,修為高、性子烈的,被割斷了手腳筋,再用銀針封住竅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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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修為廢了七七八八。
四名獄卒手持槐木棍,配弩箭、短刀,在甬道內巡視。
顏時序觀察著各個牢房狀況,牢房裡有氣窗,但氣窗並不通向外界,察事廳大獄是套娃結構,外層建築用堅固的條石砌築、中層用磚石、內層用夯土,這種建築結構主防的是劫獄。
進了大獄的犯人,通常會被廢掉修為、枷鎖禁錮,早已沒了威脅。
顏時序深吸一口氣:「爾等都給我聽仔細了,千古艱難唯一死,進了察事廳大獄,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本官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誰能坦白,提前說出成照的圖謀,交代城中同黨,非但可以活命,還能進入察事廳,為朝廷效力。」
牢房裡沒人回應,囚犯們默默「舔舐」傷口,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但也沒人嗤笑或嘲諷,怕挨打。
一旁的楊判官瞟了他一眼,微微搖頭,心說你當初能有機會為察事廳效力,是因為丟了記憶,其他人可不是。這種許諾,誰信?
顏時序在甬道踱步,掃過一間間牢房,似乎在等細作們開口。
「雪衣進不來監牢啊,要通過氣窗進來,得過三道門禁……要是楊判官不跟著,說不得還能操作一番。」
「周烈手腳筋被割了,希望顧含章能治好他……他和好幾個囚犯關在一起,我的第一計劃暫時行不通……」
「那就走第二個計劃……」
顏時序收回目光,冷冷道:「既然你們一心求死,我便成全。」
他閻王點卯似的胡亂點了幾個人,抓住去一頓毒打。
半個時辰後,本就傷痕累累的囚犯,愈發悽慘。
倒是有一個扛不住毒打交代了一些事:成照在東都西山確實有據點,但知曉具體位置的,只有偽裝成市井百姓,出入東都的人。
這些人負責傳遞情報。
而長期潛伏在東都的細作,並不知道據點的位置。
顏時序見楊判官並無意外,便問道:「判官怎麼看?」
楊判官緩緩道:「這個情報,昨夜便有人交代了。今天審完,本官覺得獄中這些細作,不會知道有更多的情報了。」
說完,他才給出評價:
「成照在西山據點訓練的死士、細作,並沒有進入東都,這股勢力隱而不發,必有圖謀,要儘快拔除。想找到據點,就得抓捕那些傳遞情報的細作。」
據點裡藏這麼多人是想幹嘛?進攻東都嗎,成照正規軍都沒做成的事,靠細作?若不是攻城,又是因為什麼?這個據點和雲朔有沒有關係?顏時序皺眉道:
「可這樣一來,必定打草驚蛇。」
大規模抓捕那些偽裝成市井百姓出入東都的細作,篩查需要大量時間和人力,也容易引起成照的警覺。
但現在已經全場搜捕了,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成照那邊得到消息是遲早的事。
其實已經打草驚蛇了。
楊判官勾起嘴角:「左丞早就預料到了,所以前日派出楊滿倉和李希聲出城探查。」
顏時序心裡一動:「判官似乎很有信心?」
楊判官笑道:
「伯衡啊,你雖天賦出眾,但還是要勤加苦學,不得怠惰……楊滿倉是農家子弟,能辨土壤、知百草、親百獸,由他出手,成照據點就算藏在地底,也能找出來,就看能不能趕在成照得到情報前了。
「若是沒找到,驚走了成照細作,他們想轉移陣地,重建據點,也需要時間。」
顏時序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樣:「原來如此,左丞英明。」
說完,沒有審出想要信息的他,提出告辭。
出了大獄,顏時序直奔內廨,站在門口,高聲道:「左丞,屬下顏時序求見。」
察事左丞正於偏廳冥想靜坐,閉著眼睛:「進!」
內侍傳來傳話:「顏緝事裡面請。」
顏時序跟著內侍進了偏廳,察事左丞閉目冥想,並不主動詢問。
顏時序一番掙扎後,從懷裡取出一封密信,道:「左丞,屬下昨日夜宿金河館,早上離開時,在馬褡上找到一封信,是星槎渡留下的。」
察事左丞睜開眼。
內侍接過信,遞到左丞面前。
左丞展開密信閱讀,內容是:
「我們知你喪失記憶,不記親友,為苟全性命,投效察事廳是無奈之舉。然往事如碑,情義如刻。師者待你如子,親友倚你如山,過往種種,歷歷在目。顏公之後,豈可背棄親友。
「陰差手下有一人被擒,名為周烈,望你能出手相助,營救此人。事成,星槎渡將送你前往長安,重新開始。你若同意,明日午時,帶周烈來南市碼頭。」
這封密信,察事左丞看了足足半刻鐘,反覆觀看、揣摩。
「你為何去金河館?」察事左丞的第一個問題,與密信無關。
顏時序如實相告:「修真坊巡官阿宴,是屬下的相好。屬下近來升了官,志得意滿,已在金河館流連兩日。」
周烈被抓之前,他就夜宿金河館了。
察事左丞聞言,語氣陰柔地「嗯」一聲,目光在密信和顏時序之間打轉,淡淡道:「為何要將此信交於我?」
顏時序挺胸抬頭,振振有詞:「屬下對朝廷,對左丞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察事左丞淡淡道:「本官要聽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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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時序表情略顯尷尬,垂頭道:
「風險太大,收益太低。我如今已是左丞麾下緝事,前途無量,何苦再去做賊。當初我入獄被抓,他們從未想過救我,如今見我得勢,便打起了感情牌,讓我搭上前程和性命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周烈?
「嗬,我只是沒了記憶,並不是變成了傻子。」
他滿臉冷笑,說完,似乎是覺得心底陰暗暴露無疑,連忙找補道:
「星槎渡中有我過往的師者、親友,他們不仁,我卻不能不義,往後涉及到星槎渡之事,避嫌便是。」
察事左丞笑了一下,「你有此念,乃人之常情。不過……」
他目光灼灼凝視:「你既覺得不能不義,為何不隱下密信?難道不怕本官對星槎渡不利?」
顏時序納頭便拜:「卑職一身榮辱皆繫於左丞,左丞疑我,我前途盡毀,左丞信我,我平步青雲。左丞之恩,卑職無以為報,唯有獻上一顆赤誠,事事坦白。星槎渡棄我如敝履,只有左丞視我為棟樑,提拔我、重用我。此等恩情,當以命相報。」
說到最後,他眼眶都紅了。
左丞有沒有被感動不知道,他自己是被感動了。
李希聲曾經和他說過,堂下緝事的生死榮辱皆繫於左丞,是親信中的親信,心腹中的心腹。
因此,在左丞眼中,堂下緝事的首要素養,不是能力,而是忠心,死心塌地那種。
展示個人能力,最多讓左丞欣賞,展示忠心,才能讓左丞心悅。
靈犬截殺事件後,雖然他把目標轉向城防軍,但城防軍遲遲沒有鎖定目標,而兩位堂下緝事和楊判官,都是資歷深厚的老人,天然有信任優勢。
雖然左丞沒有明說,但顏時序很清楚,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可信任程度,已經大打折扣。
此時補上,合情合理,一舉兩得。
察事左丞寡淡的臉龐,終於露出滿意笑容:「本官沒有看錯你,成大事者,就得知輕重,曉利害。當然,還得有一顆忠心。」
顏時序也欣喜起來,「願為左丞赴湯蹈火,屬下先去做事了。」
他起身欲走。
「等等!」察事左丞不緊不慢地喊住他,笑道:「既然老東家找你,你若不做出回應,未免有失禮數。」
顏時序一臉茫然:「左丞的意思是?」
察事左丞眯起眼:「本官要你引蛇入洞,抓住陰差。」
果然,星槎渡和察事廳是天生的敵人,只要涉及星槎渡,左丞一定上鉤!顏時序大驚失色:「不可!星槎渡狡詐如狐,雖在信中向我求助,但未必真會信我,他們絕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左丞,不可冒險啊。」
察事左丞皺了皺眉:「怎麼,不捨得?」
我這不是得先提前走位嗎!顏時序低頭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察事左丞看向一旁的內侍:「去,把楊判官、陳判官喊來。」
一刻鐘不到,陳、楊兩位判官齊至。
看完密信後,楊判官立刻皺起眉頭,審視顏時序幾眼,斟酌道:「若密信內容為真,可以一試,哪怕抓不住陰差,察事廳也不虧。」
反正被記恨的是顏時序。
穿著相對普通,如同尋常書吏的陳判官沉吟幾秒,道:「星槎渡不會輕易上當,需從長計議。」
兩位判官,一個極盡奢華,一個低調內斂。
察事左丞道:「這正是本官喚你二人的原因,你們有何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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