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何生亮

  隨後，王也的把手收回，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啊，諸葛青，承讓承讓。」

  諸葛青僵在原地。

  他那隻探出的右手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等等。」

  諸葛青深吸一口氣，將拳頭慢慢收回，重新站好。

  「再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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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嘴角一抽，說道：「可我剛剛已經贏了啊。」

  「之前沒說清楚，三局兩勝。」

  諸葛青趁著之前沒制定清楚比賽規則，鑽空子道。

  「誒，你這可有點耍賴了啊。」

  王也苦著臉，但也沒真的拒絕：「行吧行吧，三局兩勝就三局兩勝。」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身子往後一仰，兩手撐在身後，歪著腦袋看向諸葛青。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無論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

  諸葛青面色微沉，一字一頓道：「我不信。」

  說罷，他雙手結印，口中低低念誦。

  一股無形力量自他雙眼擴散開來。

  奇門顯像心法！

  這一回，他連諸葛家壓箱底的觀法都用出來了。

  奇門顯像心法，觀炁如觀圖，察勢若觀紋，一切無形的炁息流向，氣數變化，在這種觀法之下，都會化作最直觀的圖像呈現出來。

  「這次，我一定要看明白。」

  「你究竟耍的什麼把戲。」

  諸葛青眼眸染上一層淡淡藍光，神光內斂，卻銳利如刀。

  他再次站定。

  奇門局重新展開，四盤輪轉。

  所有的感知都開到了最大。

  隨後，他再次抬手，準備與王也一決高下。

  兩人同時出手。

  又是剪刀石頭布。

  只不過，這一次，諸葛青選擇了剪刀。

  而在王也那邊，他撇了撇嘴，直接往前遞出了拳頭。

  拳頭錘剪刀。

  王也又贏了。

  「回神了。」

  王也收回手，笑著提醒了一句。

  「這場比賽，我贏了。」

  王也怕諸葛青再來一句五局三勝，當即堵話道：「堂堂諸葛家，該不會出爾反爾吧？」

  諸葛青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剪刀手，眼睛裡藍色光芒漸漸褪去，恢復成平日裡眯眯眼的模樣。

  但很快，他的眼睛又睜開了。

  而且這一次，睜得比方才還要大。

  「有意思。」

  他輕聲說道。

  「真的，很有意思。」

  諸葛青抬起頭，看向王也。

  對方的手段，自己根本察覺不出來，仿佛顛覆了他對奇門術法的所有認知。

  不管怎麼樣，諸葛青可以確定的是，對方絕對用的是奇門手段，但這種術法的真正面目如何，竟連奇門顯象心法都看不透。

  當真是……匪夷所思！

  「王道長。」

  諸葛青又恢復了溫溫和和的笑容，只是這次的笑容里，少了幾分客氣，多了幾分肅然。

  「你究竟，用的什麼手段？」

  王也挑了挑眉，一臉欠揍地伸出食指，在面前輕輕晃了晃。

  「不可說。」

  「不可說啊。」

  諸葛青眯眼看他，也不生氣：「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周身的氣勢竟比方才還要更加凝實，奇門局徹底鋪展開來。

  「這場比賽，我輸了。」

  「我認。」

  王也一聽這話，剛想拍拍屁股站起來開溜，就聽諸葛青話鋒一轉。

  「但在認輸之前。」

  「我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

  話音落下，諸葛青腳下的奇門局猛地一震，四盤八門同時亮起，隱隱有風雷涌動之聲。

  看台上，眾人也很是好奇。

  「這是……要反悔？」

  「不對，他是說認輸，認輸之前想再問個明白！」

  「這王也，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諸葛青這般上心？」

  張楚嵐張大著嘴，看著場中那兩位，喃喃道：「這該不會又要打起來吧？」

  果然，王也見狀，只是撇著嘴嘆了口氣。

  「何必呢。」

  隨後，他起身與諸葛青四目相對。

  兩個年齡相仿，氣質卻截然不同的年輕術士，就這麼站在演武場中央。

  「既然你非要問。」

  「那麼，我便先問一句。」

  「諸葛青，你信命嗎？」

  諸葛青眉頭微不可察的一蹙。

  信命？

  武侯奇門，算天算地算人，唯獨不太喜歡「信命」這兩個字。

  修奇門者，信的是天地大勢，信的是卦象推演，信的是四盤八門流轉不息的變化之理。

  命數這東西，對術士而言，從來都不該是一個被動承受的結果。

  可眼前這個王也，卻用這樣一個問題，將自己剛剛在奇門顯像心法中的那種空洞感，又勾了起來。

  他想了想，開口言道：

  「我信天地有數，萬物有常。」

  「但我更信，這數中的變化，歸根結底，操之在人。」

  王也笑道：「巧了，我也是。」

  「諸葛青，有些事，並非是我不告訴你，而是你現在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這一局，你早晚會看明白的。」

  「但不是今天。」

  「你若是還想動手，我奉陪。」

  「可我要先提醒你一句，比算力，你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若真動起手來。」

  「你不僅會輸，還會輸得很難看。」

  「你信不信？」

  王也一開始其實是很傲的，在原漫中也是這樣，甚至於敢招惹老天師，和老天師比劃比劃。

  王也：老天師，你敗過嗎？

  不過王也在見過周元之後，也算是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但這依舊不妨礙王也在奇門這一道中的自傲，畢竟他掌握的可是風后奇門啊，還是被周聖傳過的真正的風后奇門。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別人看我，恰似井底蛙見天上月，一粒蚍蜉見青天。

  王也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態度。

  諸葛青道：「我不信！」

  王也嘆了口氣：「怎麼這麼軸呢。」

  諸葛青自信道：「王道長，我承認你的奇門術法確實神奇，但我諸葛家的武侯奇門，也並非沒有可取之處。」

  王也揉了揉額頭，一臉無奈：「好吧，看來是講不通了，或許現實更能說明一切，猜丁殼你勝不過我，換了其他的，也是一樣。」

  諸葛青眯著眼，半分不讓：「我不這麼覺得。」

  只見諸葛青腳下奇門局一震，整個人已經躥了出去。

  他沒有拘泥於純粹的術法比拚，而是先以拳腳進行試探，每步踏出，位置都精準卡在王也視線與感知的薄弱之處。

  八極拳。

  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干坤。

  別看諸葛家以奇門術法聞名於世，但手上拳腳功夫亦是不弱，因為諸葛家那門嚴苛術法三昧真火的緣故，諸葛青小時候便一直錘鍊性命。

  鐵板拍肋，油錘灌頂這些硬功，更是一個不落，全都練過。

  真論起拳腳上下的功夫來，王也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可能還真的有所不如。

  但是，世上有一種人是不講道理的。

  那就是天才。

  王也的太極拳師承雲龍道長。

  而雲龍道長，別看輩分低，但卻是周蒙親口承認，有了意蘊的。

  同時太極拳的上限，其實遠遠要比八極拳，形意拳等，要高得多。

  當然，這裡只是說上限。

  威力究竟如何，還要看人。

  諸葛青這一動，拳風獵獵，恰似如猛虎出籠。

  「猛虎硬爬山！」

  他右拳直取王也面門，拳到中途，又化拳為肘，硬生生砸向王也胸口，這一下變招又快又狠，肘尖破風。

  還帶著奇門局中變化的凶吉路數，專挑對方難受的地方，使得對方難以防護，可謂是勢大力沉。

  王也眼皮一抬，身子像沒骨頭似的向後一仰，腳下劃了半個弧。

  太極拳，倒卷肱。

  他左手輕搭在諸葛青手肘上，順勢一抹一帶，將這一肘的力量引偏，諸葛青的肘尖貼著王也道袍擦過，砸在空處。

  諸葛青眉頭不由一挑，不等招式用老，借力旋身，左拳已從下路抄起，一記「閻王三點手」連戳王也咽喉，心口，還有丹田。

  王也身形後撤，兩手似慢實快，在身前劃出數個圓弧，將諸葛青的連招一一撥開。

  諸葛青只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進了棉花堆里，明明每一拳都用了十成力，卻總在最後寸許被引偏化散。

  「好一個太極。」

  諸葛青眯眼一笑，腳下奇門局再轉，身形陡變，不再搶攻中路，而是側身進步，一記「貼山靠」撞向王也胸口。

  這一靠，全身之力凝於肩背，勢如城牆傾倒。

  加上這背帶褲，buff拉滿。

  王也右腳後撤，身子半側，雙手同時探出。

  太極拳，野馬分鬃。

  他右手搭住諸葛青肩膀，左手扣住對方腰側，借著對方前沖之勢，身子往後一帶，又往旁一旋。

  諸葛青只覺自己這一靠像是撞進了一個漩渦，人被帶得往前衝去，腳下連踩數步才穩住身形。

  他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記「翻背掌」，掌背抽向王也太陽穴。

  王也低頭避過。

  同時右膝抬起，撞向諸葛青小腹。

  諸葛青左手下沉，以掌心硬接王也這一膝，右手化掌為拳，直搗王也面門。

  兩人一觸即分，又瞬間重新纏鬥在一處，拳掌肘膝，連綿不絕。

  看台上，眾人瞠目結舌。

  「諸葛青不是術士嗎？怎麼打起來比練拳的還猛？」

  「你還別說，諸葛青的八極拳，少說也得有十幾年功夫了，你看那頂肘，貼山靠，沒點底子的人根本使不出來。」

  馮寶寶吸了口酒，認真道：「他們勒個腳步都踩在對方最難受的位置上，每一下都有講究。」

  「寶兒姐，你能看得出來？」

  馮寶寶點頭道：「看得出來嘛，那個諸葛青腳下有東西。」

  十佬席上，張之維言道：「八極剛猛，太極圓融，諸葛青借奇門局加持，一招一式都有方位生克，王也卻以太極化解，看似退讓，實則周身自成天地。」

  周元也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諸葛青的局壓不進去，他越打越急，王也卻始終遊刃有餘。」

  「勝負，快分了。」

  場中，果不其然，諸葛青心中急切。

  他已經將自己壓箱底的近身手段都拿了出來，八極拳配合奇門局，招招搶攻，步步緊逼。

  可王也始終如一團輕飄飄的棉絮，任你拳如崩山，他自隨風而走。

  王也腳下總是會多出半步，或者身子偏了一寸，就那麼恰到好處地站在奇門局變化的「空處」。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十幾次下來，諸葛青終於確認。

  根本不是巧合。

  「為什麼……」

  諸葛青心中發沉，手上卻愈發凌厲。

  八極拳中的殺招接連遞出，立地通天炮，迎風朝陽手，左右硬開弓，一招比一招兇猛。

  可王也依舊如水中浮萍，看似被逼得節節後退，卻始終未失分寸。

  終於，在諸葛青一記「衝天炮」轟出時，王也眉頭皺了一下。

  這一拳諸葛青傾了全力。

  王也右腳後撤半步，左手外撥，右手同時探出，貼著諸葛青的胳膊向內一抹，整個人借力欺身而進。

  太極拳，進步搬攔捶。

  「砰！」

  一聲悶響。

  諸葛青只覺一股柔中帶剛的力道穿胸而過，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站定。

  他低著頭，胸膛起伏。

  王也收回拳頭，神色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站在原地，右手負後，左手在前伸出。

  「夠了吧。」

  場外則是一陣掌聲與叫好聲。

  「好！」

  「這才叫真功夫！」

  「諸葛青那套八極拳，能在這個年紀練到這種程度，絕對有大家水準，可惜碰上了太極拳。」

  而雲龍看著王也的這手太極功夫，也是有點懵，之前沒見這小子太極耍的這麼厲害啊？

  不好，這小子平時演我呢！

  張之維對周蒙道：「周師弟，王也單憑這手太極，已然得了些許神髓，後繼有人吶。」

  周蒙搖搖頭道：「天資確實不錯，可就是人太過憊懶了些。」

  場中。

  諸葛青的眯眯眼睜開一條縫，看了王也片刻，笑了一聲，道：「我原以為，憑八極拳，至少能在拳腳上與你打個平手。」

  王也擺擺手：「你拳腳不差，八極也凶，可你心裡裝著輸贏，和一探究竟的執念，打起來就差了點意思。」

  一時間，諸葛青竟然生出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既視感。

  只不過，諸葛青依舊對自家的武侯奇門有著絕對的信心，尤其是在自己勤學苦練八陣圖數月之後。

  雖然不敢說徹底掌握。

  但模仿出真正八陣圖的一二皮毛來，他還是有那個把握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