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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童子命·奎木狼

  「咱就是一個馬仙兒,誰也不敢招惹,躲在山海關外躲清淨。」

  「好不容易入關一趟,湊湊熱鬧,小輩兒還被人拘了仙家,咱敢招惹誰啊?乾脆,以後換個能扛事兒的坐鎮。」

  風正豪訕笑一聲,連忙表態:「關大奶奶,這場不巧,我兒子和您家孫女遇上了,一會兒我囑咐一下星潼,讓他注意分寸。」

  「不用。」

  關石花擺擺手:「有什麼手段都使出來吧。」

  她看向王藹,似有把握:「如果真不發威,還真以為咱這齣馬仙好拿捏呢。」

  王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接話,他王家剛剛才折了王並,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盡了臉面,此時要拂面了關石花的面子,只會讓王家更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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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正豪聽了關石花這話,心中頓時明了。

  這位關玉玲,應該就是關家特意推出來的人了,而且極有可能不受拘靈遣將的影響。

  但這怎麼可能呢?

  拘靈遣將,乃是一切靈體的克星。

  出馬仙借仙家上身,本質上也是靈體依附於人身,正屬拘靈遣將的壓制範疇。

  王家當初從風天養手中得到這門手段,最大的作用之一,便是克制關外馬仙,這些年王家的生意也在東北拓展不少。

  這件事在真正的高層圈子裡,雖未明說,卻是心照不宣。

  而關石花如今敢當著風正豪和王藹的面,讓自家後輩正面硬撼拘靈遣將,要麼是她老糊塗了,要麼就是真有把握。

  風正豪更傾向於後者。

  他壓下心頭疑惑,只得低聲對身旁的風星潼道:「星潼,一會兒上了場,若情況不對,不要逞強,該認輸就認輸。」

  風星潼一愣:「爸,您這話說的,我還沒打呢就讓我認輸?」

  風正豪深沉的看向場中:「記住我的話就行。」

  此時,裁判已高聲喝道:

  「選手入場!」

  風星潼晃了晃腦袋,將父親的叮囑暫時拋在腦後,大步走入演武場。

  他性子雖跳脫,但畢竟出身風家,自幼修習拘靈遣將,又跟著父親歷練多年,真到了場上,自有一股沉穩。

  另一邊,關玉玲也走了出來。

  她身量很高,比尋常女子足足高出大半個頭,肌膚白皙,五官精緻,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子英氣。

  行走之間,步步生風,長發被一根紅繩束在腦後。


  風星潼打量了她一眼,撓了撓頭,露出個有些無奈的笑容:「看你年紀比我大,就叫你一聲關姐吧。」

  「關姐,我的手段是拘靈遣將,對出馬仙一脈太過克制,要不我不打了,直接認輸就成,免得傷了和氣。」

  他說得誠懇,並非客套之意。

  關玉玲雙手抱臂,聞言挑了挑眉,沒擺什麼好臉子:「我用你讓?把你的手段使出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拘得動!」

  風星潼笑容收斂,正色道:「關姐,你確定?」

  「少廢話!」

  關玉玲一聲輕喝,不再多言,右腳抬起,隨即重重跺下。

  「咚!」

  一聲悶響。

  她身形微躬,脖頸昂起,雙手掐決,整個人在瞬間進入到一種極為奇異的狀態中。

  隨後,她開口誦咒。

  調子怪異,腔調蒼涼,似唱非唱,似念非念。

  「我本是黃門長來黃門生,祖祖輩輩黃家根行,身穿黃盔黃甲黃貂翎,身披一件黃斗篷~」

  「家住西方西郊西洋城,黑土崗,黃土坑,荒草甸內我練道行。夜討天問水,我日日拜桃紅。」

  「學過隱身術,八卦學的精~」

  調子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韻律。

  關玉玲周身神性氣息濃郁。

  看台之上,眾人聞言詫異。

  陸瑾忍不住問道:「關大姐,你家供奉的仙家不應該是狐家嗎?怎麼這孩子拜的是黃家的堂口?」

  關石花嘿嘿一笑,神色間頗有幾分得意:「一切都是緣分天定。」

  「這孩子和胡三太奶緣分淺,與黃三太爺緣分深,我關家的堂口,什麼時候只拘一家了?」

  陸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周元卻眯著眼睛,對於那股神性,看出了些門道。

  他凝神感應著關玉玲身上的氣息,說道:「關大姐,您這孫女,不簡單吶。」

  關石花笑道:「真人過獎了,小丫頭片子,瞎鬧騰。」

  只見場中異變陡生。

  關玉玲的眸子,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瞳孔急速收縮,化作一道細窄的豎縫,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微光,眼角向兩側拉長,鼻翼微動,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原始的野性氣息。

  與此同時,她的身周,隱約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虛影。

  形似黃鼠狼,通體呈淡金色,兩耳尖聳,一雙前爪縮在胸前,眼珠滴溜溜地轉動,透著一股機靈和狡黠。


  黃仙虛影在關玉玲頭頂盤踞片刻,忽然口吐人言,聲音尖細,透著種戲謔之意:

  「關丫頭,你看我,是像神,還是像人?」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懂行的異人臉色都變了。

  討封!

  黃仙討封,自古以來便是關外馬仙一脈中最玄乎,也最兇險的儀式。

  靈物修行到了關口,需向人討一句口封。

  若說像神,它便得了神性;若說像人,它便得人道之緣。

  但若說錯了,輕則折損道行,重則性命不保。

  可這關玉玲的仙家,竟在戰鬥之中堂而皇之地討封,而討封的對象,還是它自己的弟馬!

  更詭異的是,關玉玲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句。

  下一刻,異象陡生。

  一道與黃仙截然不同的虛影,自關玉玲天靈之上浮現。

  青靛臉,白獠牙,闊海口,斜披著淡黃袍帳,手中拿一口刀,精光耀映。

  虛影眼瞼緊閉,乍看之下,像一尊泥胎塑像,可它身上散發出來的炁息,卻比黃仙更加蒼茫,神聖。

  周元眯起雙眼。

  「果然,是童子命。」

  他低聲說道。

  其他人聞言,不由側目。

  周元也不賣關子,說道:「我師父王子仲,當年曾對童子命有過專門的研究。」

  「世人皆以為童子命是天上的仙童下凡,或因犯錯被貶,或因思凡投胎,所以體弱多病,命途多舛,身邊常有靈異之事。」

  「但在我師父看來,童子命,本質上是一種自身靈魂的變異。」

  「這種變異,絕大多數是惡性的,不僅不會保護宿主,反而會不斷侵蝕本體,令宿主從小體弱多病,甚至夭折。」

  「但也有極少數,是良性的變異。」

  周元看向那道青靛臉虛影,言道:「良性變異,不僅不會侵蝕本體,還會慢慢成長,表現出極強的獨立性,在宿主受到攻擊時,主動現身護主。」

  「古時候的人不明其理,便把這種護體的靈物,當作護法神,本命仙來看待。」

  「而根據靈物的能力,形態,表現不同,童子命又分為不同類別。」

  陸瑾問道:「那這關家丫頭頭上的這個,是哪一類?」

  周元還未回答,場中再生變化。

  只見關玉玲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蝶,最終定格在一個極古怪的印訣上。


  「今以我之性命,敕汝為奎星木狼,駕臨凡間!」

  此言一出,黃仙虛影發出一聲長笑,旋即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乳燕投林般,直直撞入關玉玲頭頂的童子命之中。

  青靛臉的虛影一顫。

  原本緊閉的雙目,霍然睜開!

  兩道金光自其眸中暴射而出,一股突如其來的神性,威壓全場。

  童子命仿佛自沉睡中甦醒。

  身量迎風而漲,呼吸之間已化作三丈高下,青面獠牙,黃袍鼓盪,手中金牙鋼刀寒光凜冽。

  它居高臨下,望著風星潼,竟是咧嘴一笑,口吐人言:

  「來來來,讓老夫看看,你那拘靈遣將,還能起作用否?」

  童子命乃是人身自身靈魂,說白了仍有那個錨點,並非單純的靈體所化,這也是黃仙敢這麼說的主要原因。

  只不過,看著這一幕,張之維登時色變。

  他凝望著奎木狼虛影,眉頭緊鎖,道:「黃仙討封,以假神封真神,竊取道真神性,使得精怪高居廟堂。」

  「好膽魄啊!」

  關石花仍是笑嗬嗬的,說道:「老天師言重了,什麼竊取神性,不過是一種手段罷了。」

  「那些神神鬼鬼的,普通人不清楚,咱們還不清楚嗎?」

  「世間根本無神!」

  「再說了,咱出馬仙一脈,供奉仙家,仙家護佑弟馬,本就是互幫互利的事情。」

  「玉玲這孩子生來命格特殊,但童子命卻並未演化完全。」

  「她與黃三太爺投緣,黃三太爺要借她這命格更上一層樓,她也要借黃三太爺的香火之炁,來補全這童子命的殘缺,兩廂情願的事。」

  張之維搖了搖頭。

  「你這是在行險。」

  「以凡人之身,行敕封之事,以黃仙之靈,居奎木狼之位,若只是短時間借力也就罷了,可若黃仙嘗到了甜頭,長居此位,不肯離去。」

  「那你這孫女百年之後,其軀殼,最後到底是她自己的,還是那位黃三太爺的?」

  「這相當於是在給精怪塑人像金身。」

  「假以時日,金身即成……」

  關石花道:「老天師,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這孩子命帶童子,元神自幼便遭反噬,若是沒有黃三太爺幫襯,她是活不過十六歲的。」

  「如今她活下來了,而且活得很好,這就足夠了。」

  周元聽到此處,道:「命帶童子,惡性變異,要不然就應該是奎星,而非奎木狼了,其本該早夭,卻有黃仙主動入命鎮之,反將惡性之變化為己用。」


  「這手筆,確實有點意思。」

  他看向關石花。

  「關大姐,黃三太爺怕不是早就看中了她的命格吧?」

  這裡面有一個相性的問題,黃仙和奎木狼,奎木狼原型也是黃鼠狼,這是其一,其二,兩者都是妖魔,而且還都是帶有神性的妖魔,他們之間有一定的共通之處。

  其他仙家就沒有那麼好了。

  關石花嘆了口氣。

  「真人好眼力。」

  「玉玲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從她一出生,就被黃三太爺安排下了,不過,她是我關家的下一任當家人,這一點,不會變。」

  周元不再多言。

  不過,他也有些明白,為什麼關石花要帶著關玉玲來參加羅天大醮,又為什麼偏偏在風家與王家的眼皮子底下,讓關玉玲正面硬撼拘靈遣將。

  沒錯,她是在立威。

  有關玉玲在,便在某種意義上,打破了拘靈遣將的束縛。

  出馬仙也是可以入關的。

  同樣也是在警告王藹,別太過分。

  此時,風星潼仰望奎木狼神影,笑容已經徹底消失,掌心中全是冷汗。

  拘靈遣將的根本,是「拘」。

  一切靈體,皆在拘束之列。

  可眼前這東西,給他的感覺,卻完全超出了「靈體」的範疇。

  風星潼咬緊牙關,抬手朝著奎木狼神影凌空一抓,口中暴喝:「來!」

  一縷漆黑的拘靈之炁自他掌心激射而出,朝奎木狼神影纏繞而去。

  但根本拘不動。

  奎木狼哈哈大笑。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給老夫,破!」

  只見它手中金牙鋼刀一揮。

  刀光如金色匹練,只一下,便將黑炁斬斷。

  「怎麼可能!」

  風星潼瞳孔一縮,整個人如遭重擊,面色一白,噔噔噔連退數步。

  拘靈遣將的神話,敗了。

  奎木狼虛影得勢不饒人,手中鋼刀斜指風星潼,聲如雷震:「小娃娃,你那手段,對付孤魂野鬼,自然是無往不利。」

  「可老夫如今。」

  「可是奎木狼!」

  「乃天上星君,西方七宿第一宿,太微宮中的神將!」


  「你拘得了野鬼,還拘得了星君不成?!」

  說話間,淡黃袍帳無風自鼓,一道道暗金色香火神光自虛影周身流轉,竟是凝成實質般的威壓,朝風星潼壓去。

  根本不需要用出童子命自帶的神通天賦,光是黃仙自身的修為,就足以壓制住風星潼。

  看台上,風正豪起身。

  片刻之後,他長嘆一聲,對場中喊道:「星潼,認輸吧。」

  「爸……」

  「這不是你能應付的。」

  「現在退下來,不丟人。」

  「可……」

  風星潼還想再試試。

  「聽話!」

  風星潼看了看自己父親,終於泄了氣,低聲道:「我認輸。」

  裁判連忙宣布:「風星潼,認輸!本場,關玉玲勝!」

  奎木狼神影仰天長笑,隨後縮小,黃仙虛影自童子命中脫出,盤在關玉玲肩頭,神色間滿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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