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算計

  王並將三隻靈召回,一掌按在風雪狼靈的天靈蓋上。

  只見狼靈身子一顫,仿佛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赤紅狼瞳中竟流露出幾分哀求之色。

  

  王並視而不見,五指如鉤,指甲嵌入狼靈虛幻的皮肉之中,他張開嘴,對著狼靈的脖頸就狠狠咬下去。

  撕拉一聲。

  狼靈發出一聲悽厲哀嚎。

  黑色靈炁被王並用嘴撕扯下來,又被他貪婪地吞入腹中。

  「嗚——!」

  哀嚎聲甚至沒有持續太久。

  王並每口撕咬都帶起大片的靈體碎片,狼靈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靈體的修復能力在這一刻,根本無用。

  拘靈遣將;服靈。

  看台上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他,他在吃……」

  「那不是他王家自己的靈嗎?他怎麼吃自己的靈?」

  風正豪坐在看台上,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風星潼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道:「爸,這,拘靈遣將還有吃靈的手段?我怎麼不知道啊?」

  風正豪看了眼四周,低聲道:「這法子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巫覡記載中,有類似的手段,便是以自身之身,吞納靈體之炁。」

  「但此乃速成之法,雖能借靈體之炁強化自身,可那終究是陰靈之炁。」

  「陰靈之炁入體,直接作用於性靈,你想想,人吃五穀雜糧尚且會生病,直接吞靈入魂,豈是兒戲?」

  風星潼倒吸一口涼氣:「那王並他?」

  風正豪搖搖頭,隨後靜靜看著場中。

  王併吞掉風雪狼靈後,身體不斷開始發生變化,暴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層青黑之色,眼眶周圍血管根根鼓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紫色。

  雙眼赤紅如血,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被一股凶戾之氣扭曲。

  整個人的氣質,在數息之間,變得如同厲鬼。

  隨後,他轉頭看向那頭熊靈。

  熊靈似乎想逃,但靈體受拘靈遣將所制,王並只是抬手一招,那熊靈便被吸了回來。

  王並雙手抓住其兩肩,猛然一撕,將其從中扯成兩半,黑色靈炁如同墨汁般潑灑。

  他仰頭張嘴,將那些靈炁鯨吞而入,劈里啪啦的炁鳴聲在他體內炸響。

  衣服被隆起的肌肉撐裂,肩背處肌肉高高墳起,幾如熊羆。


  最後,他走向將軍厲鬼。

  將軍厲鬼早已感知不妙,試圖化作一縷黑煙逃遁,但囚靈束縛之下,卻也只是徒勞而已。

  王並一手掐住將軍厲鬼的脖子,將其提起,豎瞳中滿是暴虐。

  「來!」

  「你也來!」

  他一口咬在將軍厲鬼的面門之上。

  慘烈的鬼嘯聲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當最後一絲靈炁被王併吞入腹中之後,他整個人已經變了模樣。

  渾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青黑色血管暴突於皮肉之外,恰似無數條蚯蚓,在皮膚下來回蠕動。

  雙瞳貫血。

  口中呼出氣息,凝結成黑霧。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王並仰天狂笑。

  其聲音中糅雜著三種不同的音色,像是有四個聲音在同時大笑,一個是他自己,另外三個,尖嘯,悽厲,詭異莫名。

  「力量……這就是力量!」

  王並握緊拳頭。

  「我感覺到了,太爺,我感覺到了,那幫庸才,那些蠢貨,他們練一百年都比不上我現在的一根手指!」

  「擁有力量的感覺,太美妙了!」

  他猛然轉頭,盯住陳朵。

  「小丫頭片子,你以為有條蠱蛟就無敵了?」

  王並一步踏出,地面轟然碎裂。

  「現在,小爺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是怎麼炮製它的!」

  話音剛落,王並便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殘影,朝王蛟暴沖而去。

  主位之上。

  張之維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周元也是一般。

  「老天師,看明白了嗎?」

  周元低聲問道。

  「嗯。」

  張之維點頭,看著場中那個被黑炁繚繞的人影,說道:

  「人身性靈,本來清靈之屬,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

  「這個一,便是清靈之炁,人之所以能思考修行,能夠感知天地,全賴此清靈之炁居於性靈之中。」

  「可王併吞的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清靈的。」

  張之維語氣低沉,稍顯凝重。

  「靈體成形,條件極為苛刻,要麼是精怪修行有成,其性雖靈,卻摻雜獸性;要麼是人死之後,執念怨煞不散,其性雖存,卻夾雜陰滓。」

  「這都不是什麼乾淨東西。」

  他看向王並周身翻湧的黑炁,言道:「服食靈體,看似能將外力化為己用,壯大己身,實則是拔苗助長。」

  「那些邪祟之炁累積在性靈之中,蒙昧靈台,陰滓日重,最終反傷三魂七魄。」

  「三魂七魄一損,人便不復為人了。」

  張之維說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

  周元也是點頭,接道:「《西遊記》中,孫悟空學藝於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靈台方寸,心也;斜月三星,心中一點靈光。

  「修行第一步,便是要尋回這靈台清明。」

  「《西遊原旨》有雲,悟空者,悟得本來真空之性也,然此性非可外求,外求之心一起,便落了下乘。」

  周元仰頭,示意了一下王並,道:「王並現在,便是在用外物填充自己,填得越多,自身那點靈光便越黯淡,待靈光盡滅,七魄散亂,便會雖生猶死。」

  張之維頷首,評價道:

  「王並這小子,廢了。」

  「即便之後他能迷途知返,轉修正道,那些滲入性靈的陰滓,也難排出來了。」

  他說到這裡,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道:「除非有陽神高人,以三昧陽火,為其燒煉,若道家煉丹一般,塑他性為己性,將陰滓煉盡,方有一線復原之機。」

  張之維說著,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王藹。

  因為周元和張之維聲音很小,並且凝音聚炁,所以王藹並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

  周元也朝王藹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看他這副反應,他應當是不清楚服靈之法的後果的。」

  「拘靈遣將乃甲申之亂後,王家從風天養處得來,風天養對服靈之法的弊端不可能不知道,可他還是完完整整的交了出來。」

  「未必就沒有陰王家一手的心思。」

  張之維眸光閃了閃,不由得長嘆一聲:「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場中。

  王並已經與王蛟戰作一團。

  服食三道靈體之後,王並的速度與力量皆暴增到一種駭人的地步。

  他一掌拍出,裹挾著滾滾陰炁,空氣被這一掌打出爆鳴,同時,黑炁如毒蛇般纏繞在王蛟龐大的身軀之上。

  只不過,王蛟通體鱗甲堅如精鋼,黑炁撞在上面,如同浪擊礁石,撞得粉碎,卻連一道印子都沒留下。


  王並嘶吼一聲,雙爪齊出,整個人化作一道青黑流光,繞著王蛟龐大的身軀飛快遊走,試圖找到王蛟的弱點。

  他此刻的戰鬥風格,已經完全不似一個人類。

  動作中滿是獸類的凶蠻與厲鬼的詭異,時而四肢著地貼地奔行,時而騰空而起,以肘膝頭爪等一切可以當作武器的部位,來發動攻勢。

  並且,陰炁在他周身凝成一層厚厚的護體罡氣。

  看台上,有年輕弟子小聲議論:「那護體陰炁看著也不弱啊。」

  王蛟一尾抽來。

  這一尾裹挾著萬鈞之力,轟然砸下。

  王並雙臂交叉,硬接了這一記甩尾。

  轟!!

  他被砸得倒射出去,整個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溝壑,但很快,他便從泥土中爬了起來。

  護體陰炁破碎,卻沒傷及筋骨。

  服食靈體帶來的強化,讓他皮糙肉厚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也僅此而已了。

  王蛟攻擊愈發猛烈。

  而王並的活動速度,正在變慢。

  被他吞入腹中的靈炁,如同三頭不馴的野獸,正在他體內瘋狂反噬。

  王並雙腿不由得開始打顫。

  眼前也出現重影。

  其意識開始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自己將陳朵踩在腳下,可一晃眼,又是那道漆黑如山的蛟龍之軀迎面撞來。

  砰!!!

  王蛟一記頭槌,將他撞飛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爬起來。

  王並仰面躺在地面上,渾身青黑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只餘下一片慘白。

  他張了張嘴,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口腔里湧出來。

  「錯……了……」

  「全錯了!」

  他望著天空。

  這一天的天空,本該是他王並揚名立萬,走上人生巔峰的舞台。

  他六歲覺醒炁感,十二歲神塗有成,十五歲得了太爺親授的拘靈遣將,同齡人中,誰見了他不低一頭?

  他是王家的嫡長孫。

  是要當十佬的人。

  將來更要繼承王家的家業,帶著王家走上一個更高的位置。

  「我不明白……」


  王並斷斷續續道:

  「為什麼……大家都在說……我一定會輸……」

  「打從記事起,就在練功,太爺說我是王家百年不遇的天才,說我會帶著王家,走到比十佬更高的位置。」

  「明明……明明我已經把靈都吞了,已經把所有的力量都拿到手了……為什麼……?!!」

  他咳出一口血,染紅半邊臉。

  「為什麼會是這個結果……?」

  王並聲音越來越弱。

  「小爺我,王並,應該贏得啊!」

  他眼睛仍然圓睜著,有點不瞑目的意思,瞳孔中的光芒卻漸漸渙散。

  看到自家曾孫的模樣,王藹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

  他當即道:「認輸,我們認輸了,快,快救人。」

  張之維一揮手。

  幾名天師府弟子上前,將王並抬了下去。

  陳朵站在王蛟頭頂,倒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

  「放心吧,他沒死。」

  陳朵說道。

  「就是腦殼不太靈醒。」

  說完,她拍了拍王蛟的頭頂。

  龐然大物發出一聲低鳴,緩緩盤起,將陳朵輕輕送到地面。

  陳朵轉身,朝裁判頷首。

  「我贏了吧?」

  裁判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看向張之維。

  張之維點了點頭。

  「本場比試,三一門陳朵,勝!」

  裁判高聲宣布。

  「那王蛟究竟是什麼來頭,這麼大的個頭,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怎麼可能駕馭得了這種級別的存在?」

  看台之上,議論聲不斷。

  而陸瑾已經咧開嘴笑了起來,笑得那叫一個痛快。

  他朝王藹拱了拱手,笑嗬嗬道:「老王,承讓,承讓啊。」

  王藹面色陰沉。

  但比賽已經結束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可能再說什麼。

  …………

  張楚嵐站在看台角落,看著陳朵從場中走出,感嘆道:

  「我去,感情老大當初領來的姐們兒,這麼猛啊?」

  馮寶寶蹲在他身邊,單手托腮:「我早就說過滴,她凶滴很,咱們招惹不起。」


  張楚嵐眼珠子轉了轉,道:「你說,咱們能不能把她給拉過來,幫我們一手?」

  「我看懸!」

  「無緣無故嘞,人家憑啥幫我們?」

  張楚嵐:「我記得寶兒姐你和她當初相處的不是不錯嗎?」

  「試試唄!」

  馮寶寶想了想:「好,給我準備一箱白酒,我找她喝一哈,能不能成,就不曉得嘍。」

  「多謝寶兒姐了。」

  張楚嵐合十祈求狀。

  隨後,他仰頭望天,忽然覺得這羅天大醮,真的越來越超出自己的想像了。

  合著自己現在,怎麼好像在給這幫怪物打前站?

  不,準確來說,自己好像才是那個最正常的。

  他抽了抽鼻子,覺得有些悲涼。

  就在這時,裁判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場!」

  「風星潼,對,關玉玲!」

  聞言,周元眉頭輕挑,喃喃道:「關玉玲,關家?」

  他不由得看向關石花。

  其他十佬也紛紛看將過來。

  關石花笑嗬嗬道:「玉玲她確實是關家人,也是我最為看好的孫輩兒,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以後關家就是她掌家了。」

  呂慈瞪了瞪獨眼,道:「關大姐,你沒開玩笑吧,讓個娃娃掌家?」

  關石花瞥了他一眼,說道:「有什麼玩笑可開的,退位讓賢,老身這身子骨,快挑不起這擔子了。」

  她說著,有意無意的看著風正豪和王藹,有些綿里藏針的意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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