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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利?害!

  周元看向申公豹,問道:

  「師父,有沒有辦法……直接問?」

  申公豹眉頭一挑:「問什麼?」

  「問天地意志本身。」

  「既然天地意志有朦朧的意識,與其在這裡憑空猜測,不如直接去問個明白。」

  申公豹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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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小子,有膽魄!」

  他笑罷,捋著那縷虛幻的鬍子,讚許道:「若是旁人問這話,為師只能說痴人說夢,天地意志何等崇高,豈是尋常修士想見就能見的?」

  「莫說見,便是感應到一絲一縷,都算是天大的機緣。」

  「不過嘛……」

  申公豹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自得:「你師父我如今,卻是今非昔比了。」

  周元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師父,您的意思是……」

  「不錯。」

  申公豹起身負手而立,竟隱隱透出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別忘了,為師如今,已是合道境界。」

  「而且,是當下這方天地之間,唯一的道主。」

  他說這話時,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元心頭忽然明朗起來。

  合道境界。

  他想起申公豹之前說過的話,古往今來,修成合道境的修士,攏共不過百人之數,每位合道修士,都是天地認可的「道主」,是與天地共生共強的存在。

  而如今,天地衰微至此,那些上古年間的合道大能或隕落,或杳無音訊,申公豹以殘缺之身得證合道,竟是當世唯一一個合道修士。

  申公豹見周元神色震動,笑了笑,說道:「按照你們現在的話來說,你師父我現在,就是這方天地的獨生子。」

  「天地寶貴我還來不及,問一些問題而已,自然會回答的。」

  他這話說得輕鬆寫意,甚至有點玩笑的意味,但周元聽得出,那份自信是實打實的。

  「徒兒。」

  申公豹轉過身來,朝周元伸出一隻手:「敢不敢和為師走一遭?」

  周元沒有半分猶豫,伸手握住了申公豹那隻虛幻的手掌。

  「有何不敢。」

  話音落下,周元周身忽然亮起一層瑩瑩白光。

  那光芒由內而外透出,純淨無暇,仿佛他的每寸肌膚,還有經絡骨骼,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上好的羊脂白玉。


  逆生三重,炁化為虛。

  這是踏入返虛境界之後才能真正施展的手段,身化先天一炁,暫時脫離桎梏。

  下一刻,申公豹握緊他的手,身形一晃。

  一黑一白兩道光芒交織纏繞,旋即憑空消失。

  ………

  內景。

  或者說,道源性海。

  周元曾經也以心神沉入內景過,但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乃是以完整的本體,直接進入這片虛空之中。

  一進入內景,周元便感覺到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往日裡,他以心神進入內景,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模糊隱約,似是而非。

  那些天地間的至理,萬事萬物背後的規則,他能隱隱約約感應到,卻始終看不真切。

  可現在,他「看」清了。

  在這片無垠的虛空中,無數條光帶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張覆蓋一切,貫穿一切的巨網。

  每條光帶都由無數細密的光點組成,光點明滅不定,任一光點的閃爍,都代表著天地間某一個生靈的某一個念頭。

  喜怒哀樂,愛惡欲。

  生老病死,成住壞空。

  萬事萬物的運行規律,天地萬象的演化之理,盡數編織在這張巨網之中。

  周元甚至能「看」到,那些光帶中流淌著的信息,草木生長的規律、江河奔流的法則、陰陽消長的軌跡、五行生剋的秩序……

  一切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面前。

  這便是道源性海的真面目。

  天地萬物的根源所在。

  一股強烈的衝動從周元心底湧起。他想要沉浸進去,想要去觸碰那些光帶,去汲取其中蘊含的無盡知識與力量。

  這些天地至理的誘惑,比任何靈丹妙藥,功法秘籍都要強烈千百倍。

  但周元始終沒有動作。

  他記著申公豹之前的告誡,返虛修士尋道的過程極其兇險,稍不注意便會被道海同化,自身迷失其中,再也回不來。

  守住自身。

  周元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衝動硬生生壓了下去,心神守一,不為外物所動。

  申公豹站在他身側,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定力不錯。」

  他誇了一句,隨即神色一正,說道:「徒兒,退後幾步。」


  周元依言後退。

  申公豹踏前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那道漆黑虛影驟然間迎風而漲。

  一丈、十丈、百丈。

  轉眼之間,申公豹的身形便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的龐然法相。

  那法相通體漆黑,周身流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既非陰森可怖,亦非莊嚴神聖,乃是一種超越了陰陽對立的本源氣息。

  面容依舊是申公豹的模樣,但眉宇之間,卻多了一股俯瞰蒼生,執掌大道的威嚴。

  其腦後出現一輪道輪。

  道輪之上,五行道則流轉不息,輪轉變換,陰陽太極圖懸於正中央,吞吐著黑白兩色的光華。

  而在道輪的最核心處,在那陰陽交匯,五行歸一的原點,一枚道果靜靜懸浮。

  無法用語言形容。

  它不是圓的,方的,也不是任何一種幾何形狀,它仿佛在不斷變化,又仿佛亘古不變。

  顏色在黑白之間流轉,在五色之間切換,最終歸於一種超越了所有顏色的「空無」。

  這便是支離道果。

  周元仰頭望著那枚道果,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若天地未分,混沌如雞子,忽有一日,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天地始辟,陰陽初判,這便是「支離」。

  支者,分也。離者,散也。

  支離之道,最後可以延伸出天地開闢之道,乃萬物分化之道。

  混沌本為一體,支離使其分而為陰陽;陰陽本為兩儀,支離使其分而為五行;五行本為五炁,支離再使其各分陰陽二象。

  木分甲乙,甲為陽木,如棟樑之材,剛直挺拔;乙為陰木,如藤蘿之屬,柔韌屈曲。火分丙丁,丙為陽火,如烈日當空,煌煌普照;丁為陰火,如燈燭之光,星星點點。

  土分戊己,戊為陽土,如城牆之固,厚重堅實;己為陰土,如田園之壤,滋養化育。金分庚辛,庚為陽金,如刀斧之鋒,剛銳果決;辛為陰金,如釵釧之飾,柔美溫潤。

  水分壬癸,壬為陽水,如江河之流,浩蕩奔涌;癸為陰水,如雨露之澤,潤物無聲。

  將世間萬物層層分化,分到極致,分到不可再分,便能看清萬物的本質,這便是支離之道的真諦。

  周元心中湧起一陣明悟。

  支離之道,本就是天地運轉最根本的規則之一。

  有天便有地,有陰便有陽,有清便有濁,這世間一切的分化,分類,分辨,皆是支離之道的體現。


  其位格,絲毫不遜於任何一枚天罡道果。

  申公豹顯化法相之後,抬起右手,輕輕一拂。

  腦後道輪驟然加速旋轉,支離道果迸發出一道無形的波動,向道源性海的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波動無聲無息,卻蘊含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威儀,所過之處,虛空中那些縱橫交錯的光帶紛紛震顫,仿佛臣子在向君王躬身行禮。

  隨後,申公豹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在這片無垠虛空中迴蕩,如同洪鐘大呂,帶著合道修士獨有的天地共鳴。

  「支離道主,叩請天地意志一見。」

  話音落下。

  整個道源性海為之一靜。

  那些光點,信息,光帶,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下來。

  隨後,在周元的感知中,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從道源性海的最深處湧出。

  龐大到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無論是張之維的雷霆之威,還是申公豹的道果法相,在這股力量面前,都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一輪大日,從虛空的盡頭冉冉升起。

  金焰灼灼,光耀無際。

  大日通體熾金,表面翻湧著無窮無盡的金色火焰,火焰皆是由無數純陽念頭凝聚而成。

  念頭純淨無暇,不含半點陰滓,散發著一種至高、偉岸、無上、宏大的氣息。

  周元仰頭望著那輪大日,只覺得自己不受控制的開始顫慄。

  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就像螻蟻仰望蒼穹,草木承受雨露,面對自身存在之根源時,所出現的最原始本能的反應。

  這便是天地的意識本源。

  仿佛隨時都會被那輪大日散發出的光芒同化吞噬。

  周元咬緊牙關,運起守心之法,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不讓自己迷失在浩瀚無邊的意志洪流之中。

  申公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戲謔:「徒兒,看呆了吧?」

  周元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尊龐然法相。

  申公豹的法相在大日面前,也顯得渺小了許多,但他負手而立,姿態從容,絲毫沒有半分窘迫之色。

  「這就是天地意志的本身。」

  申公豹感慨道:「道源性海乃生靈意志所化,念頭繁雜,如諸天恆沙之數,不可計量。」

  「如此多的念頭之下,數目累積,便可誕生出一縷縷純陽念頭,和道家剝盡群陰養就真陽,乃是一個道理。」


  周元喃喃道:「如此大日,該是多少念頭所化?」

  申公豹淡淡道:「古往今來,億兆生靈。」

  周元默然。

  億兆生靈的念頭匯聚,才凝聚出這樣一輪煌煌大日。

  這便是天地意志的真面目。

  周元抬起頭,仔細感應著那輪大日的氣息。

  他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差異。

  那輪大日對待師父申公豹時,散發出的氣息中,似乎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虧欠之意。

  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父母對待一個曾經虧欠過的孩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態度中自有一股補償般的溫和。

  而大日對待自己的態度,則是一種不加掩飾的親善。

  周元能清晰地感覺到,大日的光芒照耀在自己身上時,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溫和。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不真實。

  申公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輕笑一聲,低聲道:「徒兒,不必多想,天地意志雖無口無眼,卻能洞悉人心。」

  「誰在助它,誰在損它,自是瞭然。」

  「天地意志已現,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問了,不過最好不要超過三個問題,天地意志的回應,是直接作用於性靈的意志傳遞。」

  「你的境界還低,承受太多,對你的道途有害無益。」

  周元點了點頭。

  他面向那輪煌煌大日,拱手行禮,朗聲道:「敢問天地,曲彤所作所為,對天地發展,是利是弊?」

  這是第一問。

  也是最關鍵的一問。

  大日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表面金焰翻湧,日珥吞吐,良久,一道意志從大日中傳出,直接灌入周元的性靈深處。

  不落於聲,也非文字。

  它是一種純粹的意志傳遞,直接作用於周元的「性」之本體,讓他瞬間便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利……」

  只有一個字。

  周元渾身一震。

  果然如此。

  曲彤做的事情,果然對天地有利。

  這個答案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天地意志的確認,周元心中仍舊掀起了驚濤駭浪。

  周元沉默了片刻,壓下心頭的震動,低下頭思索第二個問題。

  片刻後,他再次拱手。

  「敢問天地,哪都通的存在,對於天地而言,是否有害?」


  這是第二問。

  話音落下,那輪大日的反應,讓周元瞳孔驟縮。

  只見原本平靜懸浮的大日驟然間劇烈震動起來,表面金焰翻湧如海嘯,一道道熾金色的日珥從大日表面噴涌而出,撕裂虛空,發出無聲的怒吼。

  大日變得憤怒起來。

  「……害……」

  意志傳來,帶著一股幾乎要將周元的性靈震散的怒意。

  「……不可饒恕……」

  周元悶哼一聲,身形連退數步,周身白光閃爍不定,險些維持不住炁化為虛的狀態。

  申公豹眼疾手快,法相伸手,護住周元,並為其渡入一縷柔和的道炁,穩住他動盪的心神。

  周元站穩身形,神色卻震驚到了極點。

  什麼?!

  哪都通的存在,對天地有害?

  而且,是不可饒恕的害?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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