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術有二象
隨後,王也借力打力,將寶剛轟來的一掌帶到身側,同時右掌從下方斜切而出,斬向寶剛的手腕。
「白鶴亮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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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雙臂展開如鶴翼,身形一轉,繞到寶剛身後,一掌拍向他的後心。
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
看台上,許多年輕弟子看得目眩神迷。
王也的身法飄逸靈動,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出塵的韻味,和對面那橫衝直撞的鐵塔和尚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就是武當太極?真好看啊!」
「好看有什麼用?」
「你沒看見王道長打了那和尚多少掌了?那和尚跟沒事人似的。」
「是啊,王道長打那和尚十掌,和尚沒什麼事;寶剛和尚打王道長一下,王道長就得退好幾步。」
這便是場上的真實情況。
王也的太極勁力打在寶剛身上,始終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而寶剛和尚的反擊,每次都逼得王也不得不全力應對。
兩人在場上激鬥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
地面被他們踩出了數十個腳印。
就在這時,寶剛抓住一個機會,右腿橫掃被王也躲過,左腿緊跟著彈踢而出,直取王也的小腹。
這一腳來得又快又刁。
王也來不及躲閃,只能雙手下壓,以十字手的勁力化解。
所謂十字手,其實就是將雙手經劃弧,交叉合抱於胸前,
他雙手搭上寶剛腳踝,先是順著對方的力量往後一帶,卸去幾分力道,隨即十指猛然收緊。
與此同時,王也雙手以相反方向猛然發力,左手順時針擰轉,右手逆時針擰轉,兩股相反的扭力同時作用在寶剛的腿骨上。
這已經超出了太極招式的範疇,更像是一種即興發揮。
只聽一聲悶響,寶剛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只覺得自己的腿骨仿佛被兩股方向相反的力量擰著,骨頭縫裡傳來一陣酸麻,整個人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寶剛和尚被迫在空中翻轉身體,藉以抵消那股扭力,同時右掌猛地朝地面拍去。
大力金剛掌轟在地面上,濺起無數碎石,地面的反震之力將他整個人彈上了半空。
寶剛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竟從數丈高的空中俯衝而下,右掌裹挾著下墜之勢,朝王也當頭劈落。
王也抬頭望著那道身影,眼中卻不見驚慌,而是選擇雙足紮根。
太極講究以靜制動,以柔克剛。
寶剛這一掌的力量再大,終究是借了高空下墜的勢,屬於外來之力,而王也要做的,是:托!
當寶剛那一掌劈到面前時,王也右手從下方斜插而上,避開掌鋒最銳利的部分,從側面搭上寶剛的手腕。
左手緊隨其後,托住寶剛的肘關節,他腰胯一沉,整個人微微後仰,將寶剛的萬鈞之力盡數引入自己的身體,再順著脊背一路傳導至腳下。
轟!
王也腳下的地面炸裂,碎石飛濺,但他的身形卻紋絲未穩,那股下墜的巨力被他以身體為橋樑,卸入了大地之中。
緊接著,王也腰身猛然一擰。
剛柔之勁同時迸發。
他雙手托著寶剛龐大的身軀,用力向外一甩。
寶剛在空中無處借力,整個人被橫著甩飛出去。
但王也沒有停手的意思。
瞅准機會。
他腳下一蹬,身形如電,竟追上了半空中的寶剛。
場邊,各派掌門們紛紛變色,王也這一手,是轉守為攻了。
只見王也欺近寶剛身後,右掌按在他的後背上,其中力道並不猛烈,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感。
掌力吐出,分化為兩股截然不同的勁力,一股剛猛如錘,直透內腑;一股柔韌如絲,順著經脈蔓延。
剛柔兩股勁力在寶剛體內交織碰撞,直達內腑根基。
透勁!
發力透勁,撼其根本。
這才是真正殺招,不以剛猛取勝,而以滲透瓦解,任你銅皮鐵骨,內腑終究是脆弱的。
只不過,平時雲龍教導王也,一般情況下不要用這種手法,實在是陰損了些。
但這不是沒辦法嘛。
王也希望,這一招用出後,對方能知難而退吧。
寶剛臉色驟變,無漏金剛雖強,皮肉的疼痛對他來說如隔靴搔癢,但內腑受到衝擊卻是另一回事。
隨著勁力在他體內炸開,五臟六腑震動。
寶剛和尚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但下一刻,讓王也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噴完血的寶剛,竟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借著被擊中的前沖之勢,右臂反掄回來,一掌拍向王也的胸口。
王也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雙掌交叉護在胸前,硬接了寶剛這一記回馬槍般的反撲。
砰!
王也整個人被這一掌轟得倒滑出去,一直滑到演武場邊緣才堪堪停下。
他看著對面那個嘴角還掛著血跡、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和尚,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要命的主兒啊!」
王也發自內心的感嘆了一聲。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他娘的還真是無漏金剛,堅忍不動。
心性和肉體上,都達到金剛之境。
如果是原漫中的鐵馬騮,在見識到王也的剛柔勁力後,或許會放棄,但無漏金剛不會,他們是不會因一時失利而放棄的。
王也的那一掌透勁,換成別人挨上,就算不當場昏厥也疼得站不起來了,可這和尚倒好,吐了口血,動作不但沒有停頓,反而有點越戰越勇的意思。
此時,王也特別想爆粗口。
他遇到了最噁心的一類對手。
看台上,老散修得意一笑:「看見了吧?這就是無漏金剛的可怕之處,吐口血算什麼?只要能站得起來,他就還能打。」
場中,王也揉了揉發疼的雙臂,看著寶剛和尚,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罷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跟這和尚耗體力,先倒下的怕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一股奇異的波動悄然擴散開來。
「雖然我還不太熟練,但是對付你,足夠了。」王也低聲喃喃了一句。
看台上,幾位掌門幾乎同時變了臉色,術字門中某位閉目養神的老前輩忽的睜開眼睛,眼中迸出一道精光。
「亂金柝?不對……這不是亂金柝。」
坐在一旁的周蒙面色平靜,只不過手頭卻是一緊。
寶剛和尚渾然不覺周遭的變化,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瓮聲瓮氣的說道:「王道長,你這透勁是厲害,但俺還站得起來,咱們繼續,咦?」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腳下有些不對勁。
低頭一看,地面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以王也的雙腳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這是什麼手段?」
寶剛和尚撓了撓光溜溜的後腦勺,滿臉困惑。
不過困惑歸困惑,和尚的拳頭可沒閒著,他腳下一跺,再次朝王也猛撲過去。
「管你什麼手段,吃俺一拳再說!」
大力金剛拳,拳出如炮。
轟向王也胸口。
然而,王也沒有任何閃避的意思。
寶剛和尚心中一驚,想要收力已經來不及了,他雖憨直,卻不是嗜殺之人,這一拳下去非把人打成重傷不可。
「快閃……」
那個開字還沒出口,拳頭已經轟在了王也胸口上。
隨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王也胸口被打出漆黑水狀的物質,寶剛和尚的整條手臂都陷了進去,拳頭直接從王也後背透出來。
「啥?」
寶剛和尚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你這……俺這……這是的咋回事?」
寶剛和尚使勁往回抽手,但手臂陷入胸口之中,紋絲不動。
這時候,王也抬起右手,按在了寶剛和尚光溜溜的腦袋上。
下一刻。
王也手腕一翻,將寶剛和尚的腦袋朝著地面按了下去。
只見地面變得柔軟如泥漿,寶剛和尚的腦袋率先陷了進去,泛起一圈圈漣漪。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工夫,寶剛和尚整個上半身就這麼被王也單手貫入了地面之中,仿佛倒栽蔥一般。
只剩下兩條粗壯的大腿還露在外面,在空中胡亂踢蹬。
「呼……呼……呼嚕嚕嚕!」
地底下傳來和尚含混不清的悶哼聲。
寶剛和尚拚命掙紮起來,無漏金剛的蠻力何其恐怖,他臂膀發力,想要將身體從地底拔出來。
周圍的地面被他這股蠻力震得不斷開裂。
「唔唔唔——開——!」
王也眉頭微皺。
他右手掐了一個訣,五指輪轉,拇指點在中指第二指節,食指與無名指微微翹起,小指內扣。
訣印落下的剎那。
以寶剛和尚陷落之處為中心,方圓丈許的地面瞬間化作了一片漆黑如墨的琉璃狀物質。
可仔細看去,那黑色琉璃的表面又在緩緩流動,和瀝青有點類似,呈現出一種介於固體與液體之間的詭異質感。
寶剛和尚在其中根本無處發力,如陷泥沼一般。
「這是什麼玩意兒?」
「地面怎麼變成那樣了?」
「兌字黑琉璃?不對,黑琉璃是硬的啊!」
看台上的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便是那些見多識廣的掌門長老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王也這一手,不懂的人只能感到不明覺厲,但落在懂得術法的人眼裡,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因為這完全違背了奇門術法的一些常識。
黑琉璃術法的本質,是通過操控炁讓身體局部硬化晶體化,增強防禦和攻擊力。
而兌字在五行屬金,故而可以衍生出這一種變化來。
但是,在八卦之中兌字又對應著澤。
要想把一門術法,用出兩種特質。
既軟又硬,而且原本內用的術法外用,並操控外界物質變化。
嗬嗬,一句話,難如登天。
「應該不是單純的某一門奇門術法,單類變化做不到這種程度。」有人猜測道。
「硬化地面倒是不難,但硬化的同時還能保持流動性,嘖,沒聽說過哪家奇門術法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而王也此刻正站在黑色琉璃之外,呼吸稍顯急促。
「呼……呼……」
王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那兩條還在外面踢蹬的粗壯大腿,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苦哈哈的笑容。
「和尚,別掙扎了。」
他蹲下身來,朝地底下喊話:「這玩意兒吧,它叫……呃,叫什麼來著?哦對,黑琉膠,我臨時起的名字,見笑了。」
黑色琉璃底下傳來寶剛和尚沉悶的嗡嗡聲,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聽起來相當不服氣。
「你啊,越掙扎陷得越深,這玩意兒跟沼澤一個原理,你的力氣全被它吸收了,你越使勁,就會陷的越深,反之,還能好受點。」
王也說完這番話,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後,他垂下腦袋,使勁揉了揉眉心,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我這是在教你怎麼對付我自己的手段?我這嘴啊,真是沒救了。」
地底下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
寶剛和尚雖然憨,卻不傻。
兩條大腿耷拉下來。
算是徹底服氣了。
王也鬆了口氣,站起身來,朝場邊的裁判拱手道:「裁判,差不多了吧?」
裁判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快步走上前,蹲在黑色琉璃旁邊仔細檢查了一番。
他能隱約看到寶剛和尚的光腦袋,而此刻他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鼻孔一翕一張,顯然是被憋得不輕。
「本場比試。」
「武當王也,勝!」
話音剛落,王也雙手一拍,掐了個散訣。
黑色琉璃重新變回地面。
寶剛和尚的上半身還嵌在地裡面,隨著琉璃的消散,他整個人像是被地面吐出來一樣,噗的一聲彈了出來。
寶剛和尚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沾滿了泥土,僧袍皺巴巴的,看起來狼狽不堪。
「王道長,你方才那手段,到底是個啥?」寶剛和尚起身,好奇問道。
王也撓了撓後腦勺,乾笑兩聲,沒有回答。
寶剛和尚也沒繼續追問,只是雙手合十,朝王也一禮:「多謝王道長手下留情。」
王也還禮:「大師客氣了,方才多有得罪,還望大師莫要見怪。」
「見怪?」
寶剛和尚咧嘴一笑:「能見識到這等手段,俺高興還來不及呢,咋會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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