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想死

  張楚嵐聞言，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自己被天師府上下幾百號道士追著滿山跑的景象，還有一群白鬍子老道舉著拂塵法器喊打喊殺。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再看。

  「得嘞！」

  張楚嵐二話不說，一把扯下脖頸上那枚圓珠項鍊，雙手捧著遞到周元面前，動作乾脆利落，表情義薄雲天。

  「老大，物歸原主，您收好！」

  周元接過圓珠，指尖輕輕一觸，感受到其中吞日懶洋洋的翻了個身，他笑著將圓珠收起，順手在張楚嵐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進屋說話。」

  周元招呼了一聲，率先朝別墅走去。

  陳朵跟在他身後，馮寶寶歪著頭看了陳朵的背影一眼，也邁開步子跟上。

  張楚嵐落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羅天大醮的事，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

  四人進了別墅。

  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落座。

  客廳陳設簡潔，連大白都沒刷，整個一毛坯房，但該有的家具都有。

  周元在主位的沙發上坐下，陳朵坐在他右手邊的長沙發一端，馮寶寶挨著她坐下，張楚嵐則坐在對面的矮墩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周元也不急著說話，先端起茶几上提前備好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

  放下茶盞，他才開口。

  「楚嵐，這次羅天大醮，你得做好充足的準備。」

  張楚嵐一聽這話，當即撓了撓頭，道：「老大，我知道，以我現在這水平，雖然不敢說能拿第一，但也不至於太丟人吧？」

  周元沒有接話，而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他。

  那目光頗為同情，憐憫，還有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

  周元搖了搖頭：「我說的充足準備，不是這個，你小子，如果只是這點準備，別說走到最後了，連前幾輪都未必能撐過去。」

  張楚嵐愣住。

  他看看周元，又看看馮寶寶，發現馮寶寶也是一臉茫然，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為什麼？」

  張楚嵐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周元放下茶盞，反問道：「怎麼，你們難道不知道？」

  張楚嵐呆愣愣的看著他，嘴巴微張，重複道：「知道……知道什麼？」

  他轉過頭，和馮寶寶對視了一眼。

  馮寶寶眨了眨眼睛，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道：「不曉得。」

  張楚嵐又轉回來，攤開雙手，滿臉無辜的解釋道：「老大，這一個月來，我和寶兒姐幾乎都在封閉訓練。」

  「連手機我都沒時間刷，新聞都沒空看，群里消息全堆了九九加，我壓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啊！」

  馮寶寶在一旁點了點頭，配合的說道：「對頭，張楚嵐很努力滴。」

  周元看著張楚嵐那副模樣，笑了一聲。

  「行，那我跟你說說。」

  「前陣子，我去了趟龍虎山，在十佬會議上，順便辦了幾件事。」

  張楚嵐豎起了耳朵。

  周元伸出一根手指，輕描淡寫的說道：「第一件，我和老天師在後山打了一架。」

  「哦，打架啊……」

  張楚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等等，打架？和老天師？！」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差點從矮墩上彈起來。

  「對。」

  周元點了點頭。

  「打得動靜稍微大了點，有人拍了視頻傳到網上，現在異人界應該都傳遍了。」

  張楚嵐的嘴巴張成了o形。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周元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在那場架之前，我在十佬會上宣布了一件事。」

  周元頓了頓，迎著張楚嵐那雙寫滿了求求你別再嚇我了的眼睛，道：「三一門，重開山門，並且在此次羅天大醮中，選拔弟子。」

  隨後，只見張楚嵐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從矮墩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周元是和張楚嵐說過三一門的。

  張楚嵐自然知道三一門的份量，更清楚的明白，這件事究竟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馮寶寶歪著頭，難得的露出了一抹困惑的表情，她看向周元，問道：「三一門，是啥子？」

  周元笑了笑，解釋道：「三一門，玄門正宗，八十多年前，是天下異人仰慕的名門大派。」

  「我師父左若童，修為通玄，德高望重，後來門主仙逝，三一門弟子凋零，於是便封了山，這一封就是八十多年。」

  馮寶寶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現在重開了，會很熱鬧嗎？」

  「問得好。」

  周元朝馮寶寶豎了個大拇指，隨後轉過頭，重新看向癱在地上的張楚嵐，笑道：「寶寶問得很關鍵。」

  他站起身來，走到張楚嵐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已經處於半崩潰狀態的倒霉孩子。

  「楚嵐，我告訴你會有多熱鬧。」

  周元彎下腰，把張楚嵐從地上拎起來，重新按回矮墩上，生怕對方死的不夠徹底，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首先，三一門重開山門，這是道門的大喜事，天師府那邊，張之維親自表態恭喜，正一盟威道，三山符籙本是一家，茅山是我師門，龍虎山是主場，閣皂山自然也要派人來，這是最基本的。」

  張楚嵐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周元繼續掰手指：

  「原本呢，羅天大醮雖然熱鬧，主要也就是正一各派還有一些其他各派弟子參與，但情況就不一樣了。」

  「全真那邊，各派掌門原本未必會親自來，畢竟天師府選天師，那是正一的家事，全真不好摻和太深。」

  「但現在三一門重開，全真各派於情於理都要派人來恭賀，既然是恭賀，掌門親自來才顯得鄭重。」

  張楚嵐的臉色開始發白。

  「這還沒完。」

  周元又掰下一根手指：「原本佛門和羅天大醮更不挨著，畢竟是道門的盛會，佛門頂多禮節性地發個賀帖。」

  「這次，佛門多多少少也得派些人來。」

  「佛門也要來？」

  張楚嵐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對。」

  周元笑道：「而且你想想，這些掌門來恭賀，總不好空著手來，更不好孤身一人來，既然來了，這麼好的晚輩交流機會，怎麼著也得帶上一兩個得意弟子，讓年輕人切磋切磋，長長見識。」

  張楚嵐的嘴唇開始哆嗦。

  懸著的心已經死了。

  「更不用說，選拔弟子的消息放出去之後，那些散修，異人世家，宗族，但凡有點想法的，都會蜂擁而至。」

  「畢竟三一門的名頭擺在那裡，我又和老天師交過手，有心人自然會掂量掂量三一門的分量。」

  周元終於掰完了手指，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張楚嵐。

  「所以，這次羅天大醮的參賽人數，可以說是海了去了。」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聲音顫抖。

  「老……老大，你就告訴我，會有多少個門派參加？」

  周元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具體數字，我真估不准，畢竟散修，世家這些不好統計。」

  他想了想，又說道：「但如果只算道門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個大致的數。」

  「正一一脈，龍虎山天師府及屬下二十四治，茅山上清宗壇及屬下各觀，閣皂山靈寶派，還有正一諸脈，例如北帝派，神霄派，清微派，東華派，淨明道等等，再加上各地散枝別脈的正一道觀，少說也有三四十家。」

  「全真那邊，全真龍門派，遇仙派，南無派，隨山派，崳山派，華山派，伍柳派，清靜派，還有武當，青城，嶗山這些大派，再加上各省的全真子孫廟，算下來不會比正一少。」

  「兩相加起來，光道門一脈，就得有七八十家。」

  張楚嵐整個人僵在矮墩上。

  只見他身子一歪，嘎巴一聲直接抽了過去，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

  張楚嵐兩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嘴巴一張一合，如同一條被拍上岸的鹹魚。

  我在哪？

  我是誰？

  我需要靜靜。

  這羅天大醮的強度，能玩？

  假設原本羅天大醮的強度是一的話，那麼現在起碼在三以上。

  周元也不扶他，就那麼端著茶盞，慢慢悠悠的喝著。

  過了好半晌，張楚嵐才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地站直了身子。

  「不……不是。」

  他聲音發乾，臉上肌肉抽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大，咱神州道門，有這麼多異人派別嗎？」

  周元同情的看了張楚嵐一眼，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這還是往少了算的，有些隱世的小門派，可能連名號都沒聽過，但人家確確實實傳承了幾百年，這次羅天大醮動靜這麼大，保不齊就冒出來了。」

  「所以說，你小子要好好表現哦。」

  張楚嵐聞言，呆滯地轉過頭，看了看周元那張充滿「關懷」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的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老大！」

  張楚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個飛撲抱住了周元的大腿，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腿上，涕淚橫流地嚎了起來。

  「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老大，你把我坑了啊，現在好了，七八十個門派，加上世家散修佛門，那得多少人？」

  他一邊嚎，一邊使勁地蹭周元的褲腿：「現在你又把吞日給收回去了，你讓我怎麼活啊，老大，你這是要我去送死啊！」

  周元低頭看著腿上掛著的大型掛件，又好氣又好笑，抬了抬腿，想把張楚嵐甩下去，結果這小子抱得死緊，跟塊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鬆手。」周元無奈道。

  「不松！」

  「你松不松？」

  「打死也不松，除非老大你幫我！」

  周元哭笑不得，抬腳輕輕一抖，一股柔和的勁力從腿上透出，直接把張楚嵐震開了三步遠。

  張楚嵐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秒。

  就在這時，他眼珠子一轉，朝馮寶寶使了個眼色。

  馮寶寶接受到信號，站起身來，走到周元面前，跟張楚嵐並排。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周元，雙手合十，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說道：「求求你，幫幫張楚嵐嘛。」

  語氣生硬，表情僵硬。

  像是被人按著頭念台詞。

  周元忍不住笑出了聲：「寶寶，是楚嵐讓你求我的？」

  馮寶寶點點頭，老老實實地回答：「對頭，他給我使眼色嘍。」

  張楚嵐跪在地上，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一把捂住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悲鳴：「寶兒姐，你能不能別什麼話都往外說啊……」

  「可是你確實使眼色了嘛。」馮寶寶一臉茫然。

  周元看著這倆人，最後沖兩人招了招手：「行了行了，都起來吧，這個忙，我可以幫。」

  張楚嵐一聽這話，整個人噌的一下就從地上彈了起來，臉上的鼻涕眼淚神奇的消失無蹤，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老大，您說，我洗耳恭聽。」

  馮寶寶也重新坐回了沙發上，順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顆蘋果啃了起來。

  張楚嵐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朵身上。

  他心思活絡，方才周元說陳朵也是臨時工，又特意把她從華南叫過來，腦子裡瞬間便轉了好幾個彎。

  「老大，難道是要讓陳朵來幫我？」

  他堆起笑臉，朝陳朵拱了拱手：「那我可太榮幸了，有陳朵妹子相助，我這心裡就踏實多了。」

  陳朵聞言，那雙碧綠的眸子看向周元，眼中也帶著一絲詢問，如果是小師叔的安排，她都會照做。

  周元搖了搖頭。

  「朵兒確實會參加羅天大醮，但她參賽的目的，不是幫你拿名次。」

  他看向陳朵，目光溫和：

  「朵兒是我三一門的人，這次羅天大醮上，她代表的是三一門，她的任務，是讓天下異人看看，三一門後繼有人，這是宣揚之用，不是幫你打架。」

  陳朵輕輕點了點頭。

  張楚嵐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諂媚的模樣，搓著手問道：「那老大，你說的幫手到底在哪？」

  周元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張楚嵐，神秘一笑道：「放心，到時候羅天大醮上，自會出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