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進步

  「緊張?」

  周元一邊開車,一邊瞥了她一眼。

  陳朵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一下頭。

  「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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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過頭,那雙碧綠的眸子看向周元,說道:「小師叔的朋友,我怕表現不好。」

  周元笑了一聲:「不用緊張,到了你就會發現,你能交到人生中最好相處的一個朋友,沒有誰比她更適合做你朋友了。」

  陳朵眨了眨眼,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周元也沒多解釋,踩下油門,車子沿著山路拐過最後一道彎,駛入別墅的鐵藝大門。

  剛停好車,還沒熄火,就聽見後院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激烈打鬥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和炁息爆裂的悶響。

  周元推開車門,對陳朵招了招手。

  「走,帶你去看看。」

  兩人繞過別墅主體建築,來到後院。

  後院是一片開闊的草坪,原本應該修剪整齊的草皮此刻已經被糟蹋得坑坑窪窪,到處是焦黑的灼痕和翻起的泥土。

  草坪中央。

  兩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一道身影周身纏繞著藍白色的雷光,掌心雷蛇吞吐,腳下踏著步伐,正是張楚嵐。

  而另一道身影則要靈活得多,手中的菜刀舞得密不透風,招式大開大合,卻又精準狠辣。

  馮寶寶。

  張楚嵐此刻的模樣算不上好看。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兩條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手臂,肩膀,甚至臉上都掛著幾道淺淺的血痕,看形狀正是菜刀留下的。

  但他的氣勢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掌心之中,陽五雷凝而不發,化作一團耀眼的雷球,雷球表面電弧跳躍,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金光咒被他催發到了極致,一層濃郁的金光覆蓋全身,尤其是雙手之上,金光幾乎凝成了實質,五指之間電弧流轉,雷光與金光交相輝映。

  馮寶寶面無表情。

  她手中的菜刀斜指地面,刀身上沾著幾根草屑,整個人微微躬著身子,雙腳一前一後,重心壓低,方便自己隨時可以攻擊。

  馮寶寶的眼神空洞,而又專注。

  空洞,是因為她似乎什麼都沒想。

  專注,是因為她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定在張楚嵐身上。


  兩人對峙了片刻。

  馮寶寶率先發難,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貼著地面朝張楚嵐掠去。

  手中的菜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由下至上斜撩,刀鋒直指張楚嵐的咽喉。

  這一刀快到極致,空氣被切開,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張楚嵐反而迎上前一步,左手金光凝成一面小盾,正面迎向馮寶寶的刀鋒。

  鐺!

  刀鋒劈在金盾上,迸出一串火星。

  馮寶寶手腕一翻,菜刀借力變招,順著金盾的邊緣滑向張楚嵐的手腕,這一式變化又快又詭,幾乎是在刀盾相碰的瞬間便已完成。

  但張楚嵐的反應也不慢。

  他左手金光驟然一縮,竟在千鈞一髮之際讓過了刀鋒,與此同時右手五指大張,掌心雷球猛然炸開,化作五道雷蛇纏向馮寶寶握刀的手腕。

  雷蛇未至,電弧已經先一步跳到馮寶寶的手背上。

  馮寶寶右手微不可察地一顫,但她卻沒有棄刀,而是借勢旋身,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半圈,左手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菜刀,朝張楚嵐面門劈落。

  這一下出其不意。

  刀鋒裹挾著凌厲的勁風,張楚嵐甚至能感覺到刀刃上傳來的切割之意。

  他身子猛然後仰,堪堪讓過刀鋒。

  刀尖擦著他的鼻尖划過,削斷了幾根頭髮。

  馮寶寶一擊不中,雙腳落地的瞬間再次發力,整個人欺身而上,兩把菜刀如同暴風驟雨一般朝張楚嵐傾瀉而去。

  快到了極致。

  草坪上只見一片刀光閃爍,刀鋒切碎草葉,揚起漫天草屑。

  張楚嵐被逼得連連後退,金光咒在他身周流轉,化作一面面小盾擋住馮寶寶的進攻。

  但馮寶寶的刀太快,角度太刁鑽,可以精準的尋找出金光銜接的縫隙。

  兩人在草坪上兔起鶻落,轉眼間便交手了二三十個回合。

  刀光與雷光交織。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張楚嵐雖然落於下風,卻始終沒有被打亂陣腳,金光咒的防禦固若金湯,陽五雷的反擊也恰到好處,好幾次都逼得馮寶寶不得不收刀回防。

  他的打法,已經沉穩了太多。

  忽然,馮寶寶刀勢一變。

  兩道刀光合二為一,速度驟然暴漲,一刀劈在張楚嵐胸前金光之上,力道沉猛,竟將金光劈出一道細密的裂紋。


  張楚嵐悶哼一聲,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他眼中精光一閃。

  不退反進。

  雙手齊出,金光凝聚在十指之間,五指彎曲如鉤,直接朝馮寶寶的菜刀抓去。

  馮寶寶刀勢已老,來不及變招。

  鐺!

  張楚嵐左手扣住了一把菜刀的刀背,右手五指則直接擒住了另一把菜刀的刀刃。

  金光在指尖流轉,將刀刃牢牢鎖住。

  馮寶寶用力一掙,竟沒能掙脫。

  下一秒,張楚嵐雙臂之上,一條條細密的雷虬浮現出來。

  那些雷虬只有小指粗細,通體藍白,像是無數條微縮版的雷龍,纏繞在他的手臂上,沿著金光蔓延到指尖。

  雷虬接觸到菜刀刀刃的瞬間,猛然爆發出刺目的藍白亮光。

  那光芒如同銀漿汞液一般,順著刀刃流淌而下,所過之處,刀身竟開始熔化。

  馮寶寶那把以炁灌注的菜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變軟,最後化作一灘鐵水滴落在草坪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響。

  另一把被扣住刀背的菜刀也沒能倖免。

  雷虬順著刀背攀上去,將整把刀都包裹在耀眼的雷光之中,不到兩個呼吸,便步了第一把的後塵。

  馮寶寶低頭看了看手中僅剩的兩截刀柄,又看了看張楚嵐手上尚未散去的雷虬,默不作聲地將刀柄扔在了地上。

  「張楚嵐。」

  她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張楚嵐,語氣平淡的說了一句。

  「你現在好兇哦。」

  張楚嵐渾身雷光一斂,手臂上的雷虬消散在空氣中,金光也隨之褪去。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汗珠順著臉頰淌下。

  但聽到馮寶寶這句話,他還是硬撐著直起腰來,咧嘴一笑。

  「寶兒姐,過獎了。」

  話音剛落。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從不遠處傳來。

  張楚嵐循聲轉頭,只見周元正站在後院入口處,雙手不緊不慢的鼓著掌,臉上掛著笑意。

  「老大!」

  張楚嵐驚喜的喊了一聲,撒腿就朝周元跑去,那副模樣,活像被欺負的小孩見到了親爹。

  「你來了!」

  他跑到周元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一把抱住周元的胳膊,涕淚橫流地開始訴苦。


  「老大,這幾天我差點死了!」

  「你是不知道,寶兒姐她簡直不是人,半夜三點把我從床上拽起來訓練,天沒亮就開始跑步,跑完步開始練功,練完功開始對打,打完繼續跑……」

  「連手機我都沒時間刷,這輩子都沒這麼累過,高考衝刺都沒這麼狠!」

  周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不是挺好的嗎?看來寶寶的特訓還是有用的。」

  他上下打量著張楚嵐,目光在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和尚未完全消退的雷虬痕跡上掃過,讚許地點了點頭。

  「金光咒和陽五雷的結合運用,看來你是真下苦功了,在精細度的操控上,頗見成效啊,剛才那手雷虬溶刀的功夫,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張楚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笑道:「沒錯,金光咒化鎖擒刀,再加上陽五雷高溫化煉之功,直接就能將兵刃毀了。」

  他說著,忽然注意到周元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安靜的女孩。

  個頭不算高,身形纖細,穿一件淺綠色的衛衣,長發紮成馬尾,露出一張清秀素淨的面孔。

  她站在周元身後半步的位置。

  但張楚嵐注意到,她的站姿很特別。

  雙腳微微分開,重心落在前腳掌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卻始終保持著與腰側一個微妙的距離。

  還有她的眼睛。

  雖然是碧綠色的,但卻很清澈乾淨,卻又不像馮寶寶那樣空洞。

  張楚嵐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不簡單。

  「老大,這位是?」

  張楚嵐問道。

  周元側過身,讓陳朵走到前面來。

  「陳朵,和馮寶寶一樣,都是公司的臨時工。」周元介紹道,語氣隨意。

  「只不過朵兒是華南大區的。」

  臨時工?

  張楚嵐心中一動,臉上卻沒有任何異常,反而堆起了一個更加熱情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陳朵的右手,用力地搖了搖。

  「你好你好你好!我叫張楚嵐,華北的,咱倆算同事!」

  「歡迎來津門,這邊我熟,有什麼需要儘管說,千萬別客氣!」

  他這一番熱情洋溢的問候,配上那張笑得跟朵花似的臉,換作一般人,恐怕根本招架不住。

  但陳朵不是一般人。


  她低頭看了看被張楚嵐握住的手,又抬起頭看著張楚嵐那張堆滿笑容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輕輕將手抽了回來。

  「你好。」

  她聲音很輕,且語調平平。

  張楚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仿佛剛才被抽手這件事根本沒發生過。

  但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臨時工。

  還是華南大區的臨時工。

  徐三徐四說過臨時工的特殊性。

  而現在,周元帶來了一個。

  這意味著什麼?

  張楚嵐那聰明的小腦袋瓜當即開始了旋轉,幾乎在一瞬間便做出了判斷。

  老大這是在給他鋪人脈。

  羅天大醮在即,天師府那邊暗流涌動,全性虎視眈眈,公司也在暗中布局,他張楚嵐作為這次漩渦的核心人物之一,身邊只有寶兒姐一個人撐著,人手捉襟見肘。

  老大這是給他找了個幫手。

  我就知道,老大對我是最好的!

  而事實上,周元還真沒有這個意思。

  別忘了,陳朵其實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三一門人,三一門人選拔弟子,自己親自不好下場,但總需要有人在羅天大醮上展露一番。

  所以,周元把陳朵找來了。

  這幾天,順便讓她和馮寶寶交個朋友。

  倆人應該能玩到一塊去。

  只見張楚嵐的目光在陳朵和馮寶寶之間來回掃了兩圈。

  他忽然皺起了眉頭。

  這個陳朵,給他的感覺,和馮寶寶很像。

  那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感覺。

  還有那種特別的專注。

  馮寶寶專注的時候,眼睛會變得很空,空到仿佛什麼都沒有。

  陳朵專注的時候,眼睛卻很清,清到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水面之下。

  不一樣的表象,卻有著相似的根源。

  張楚嵐湊到馮寶寶身邊,壓低聲音道:「寶兒姐,我怎麼感覺她和你好像啊?該不會臨時工專找這樣的人吧?」

  馮寶寶歪著頭看了陳朵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不曉得。」

  她想了想,又說道:「狗娃子說過,臨時工是各個大區負責人挑出來滴,身份私密,其他大區互不知情。」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了一下。

  眼睛注視著陳朵,目光在陳朵身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馮寶寶眨了眨眼,很認真地說道:「而且,這個女娃兒,也好兇哦,比張楚嵐你還要凶。」

  張楚嵐嘴角抽了抽,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已經把警惕級別拉到了最高。

  比他還凶?

  要知道,他現在的金光咒和陽五雷,經過馮寶寶的特訓,已經今非昔比。

  可馮寶寶卻說,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像一株綠蘿似的女孩,比他還凶?

  能被馮寶寶說「凶」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實力?

  他正要再說點什麼,周元已經走上前,攤開手道:「楚嵐,如今羅天大醮在即,吞日該還我了吧?」

  「什麼?!」

  張楚嵐當即果斷從心,抱大腿道:「老大,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羅天大醮上那麼多人,你讓我怎麼應付啊?」

  周元則笑問道:

  「怎麼,你還想讓吞日幫你打滿全場啊,吞日的符籙底子,能騙過別人,可騙不過老天師。」

  「到時候,你憑藉茅山符籙造出來的一條狗奪得第一,是你當天師啊,還是吞日當天師啊?」

  「這不是打龍虎山的臉嘛。」

  「你信不信,就算老天師不撕吧了你,他的那些親傳弟子,還有天師府下面二十四治的分支弟子們,會不會把你給滅了?」

  「老天師可是有不少師弟的,大多在二十四治擔任觀主,雖然說天師府是老天師一人說了算,但你小子犯了眾怒,嘖嘖!」

  「按照輩分,那可是你的十幾位師爺,老天師就是想保你都難嘍。」

  最後,周元道:

  「我倒是不介意,我那位前任掌教師伯泉下有知,巴不得看這一齣好戲呢!」

  徐守真:張靜清,你丟人丟大發嘍,棺材板壓得住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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