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風后
武當山,後山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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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懶洋洋的坐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眼底青黑。
他也看到了那段視頻,
王也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的敲了好一會,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還真是多事之秋啊。」
羅天大醮的事,在異人界傳得沸沸揚揚,他自然早就聽說了,只是他沒想到,這事還沒開場,就鬧出了這麼大的陣仗。
一絕頂變成了兩絕頂。
三一門重開山門。
還有那個叫周元的人。
王也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轉著各種念頭。
太亂了。
羅天大醮這事,還有整個異人界的風向,都不對勁。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不如算一卦吧。
王也盤膝坐好,雙手結印,緩緩閉上雙眼。
心神沉入,炁息收斂。
他踏入了內景之中。
他的問題是:
周元,對於未來異人界會有怎樣的影響?
外界,只見王也臉色開始發白。
盤坐的身形顫抖,額頭上青筋凸起,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隨後,只見他七竅流血,模樣悽慘。
但王也卻根本沒有醒來的意思。
內景一旦被攪動,便如同陷入泥沼,他所有的力量都用來對抗那股信息洪流了。
不遠處,一隻麻雀歪著腦袋,盯著王也看了好一會兒。
麻雀撲稜稜飛到王也身前,落在一塊青石上,炁息流轉間,小小的麻雀身形驟然膨脹,羽毛褪去,化作一位老人。
老人身形乾瘦,穿一身舊道袍,頭髮花白,頜下留著幾縷稀疏的山羊鬍。正是周聖。
他低頭看了看王也那張七竅流血的臉,不由得眉頭緊皺。
「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聖罵了一句,也不廢話,當即蹲下身子,右手探出,食指與中指併攏,運起太極勁力,在王也身上連點數下。
先點頭頂百會穴,引清陽之炁上升,穩住神明。
再按眉心印堂,疏導燥亂之炁。
隨即手掌下移,五指分按膻中,中脘,氣海三處大穴,以太極圓轉之力,將那偏轉逆行之炁一點一點捋順。
這一番動作看似簡單,實則每一指每一掌都蘊含著他數十年修行的太極真意,勁力剛柔並濟,精準地控制著王也體內暴走的炁機。
隨著周聖的動作,王也七竅的血流逐漸止住,盤坐的身影雖然仍在顫抖,呼吸卻平緩了幾分。
但也僅此而已。
王也依舊沒有醒來,內景之中的拉扯仍在繼續。
周聖見狀,眉頭皺得更緊。
他盯著王也的臉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聲,盤膝在王也對面坐下。
「這小子,到底算了什麼東西?」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王也額前。
與此同時,他身下地面無聲無息地亮起一道奇門局,四盤撥轉,八卦輪轉,八門移位。
風后奇門。
四盤歸正之後。
周聖閉上眼,藉由指尖的牽引,一頭扎進了王也的內景之中。
內景。
周聖一進入內景,便看到了讓他心驚肉跳的一幕。
虛空之上,一方大日凌空懸掛。
那大日通體熾金,表面翻湧著無窮無盡的金色火焰,火舌吞吐間,散發出煌煌天威,讓人不敢直視。
無數金焰從大日表面噴涌而出,化作一條條燃燒的鎖鏈,縱橫交錯,將四周層層封鎖。
而那些鎖鏈的另一端,正纏繞在王也身上。
王也此刻的狀態悽慘至極。
雙臂,雙腿,腰腹,脖頸,全都被金焰鎖鏈纏得死死的,鎖鏈上金色火焰燒灼著他的身體,在元神上留下焦黑烙印。
王也奮力掙扎,腳下的奇門局瘋狂轉動,試圖掙脫鎖鏈的束縛。但根本無濟於事,換來的反而是降下更多鎖鏈,將他纏得更緊。
而那方大日。
正在一點一點地將王也往裡拖。
周聖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猶豫,當即出手。
只見周聖身形一動,右手虛握,內景中憑空凝出一柄無形利刃,朝纏繞在王也身上的金焰鎖鏈斬去。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鎖鏈紋絲不動。
周聖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彈了回來,踉蹌後退數步才勉強站穩,右臂一陣酸麻。
他的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這是?」
就在這時,王也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周聖,嘶啞開口:「您是?算了,不管您是誰,您還是趕緊跑吧。」
話音剛落,大日再次降下鎖鏈。
這一次,鎖鏈的目標不再只是王也,還有周聖。
數十道金焰鎖鏈從大日中激射而出,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朝周聖籠罩而來。
周聖面色一變,身形急轉。
他沒有硬接,而是在內景中不斷轉化自身形象。
一時為風,無形無跡,鎖鏈穿空而過;一時為火,與金焰同色,混淆其中。
一時為水,流轉不定,鎖鏈抽刀斷水水更流;一時為山石,沉穩厚重,硬撼鎖鏈一擊之後借力遁走。
仿佛孫猴子躲避三災利害。
他變化無窮,將風后奇門的演變之能發揮到了極致,仿佛提前預判了鎖鏈的軌跡,每次遁走都踩在鎖鏈合圍的縫隙之中。
然而,那些金焰鎖鏈卻仿佛直指本源一般,任由周聖如何變化躲避,始終緊追不捨。
它們鎖定的是道。
是周聖所修之道,也是他與這片天地之間那道若有若無的聯繫。
鎖鏈洞穿一切表象,直擊本源。
噗!噗!
兩聲悶響。
兩道金焰鎖鏈洞穿了周聖的琵琶骨,從後背穿透前胸,將他死死釘住。
周聖渾身一震,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金色鎖鏈,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琵琶骨被鎖,炁息運轉當即滯澀,那些變化之法再也施展不出。
鎖鏈開始收緊,一點一點地將兩人往大日方向拖去。
周聖又驚又怒,轉頭朝王也吼道:「你個倒霉玩意兒,到底算了什麼事情?」
他貌似被王也給坑了。
尋常卜算,根本不可能引來這麼大的反噬,即便是有關八奇技的事情,也不可能會有這麼大的陣仗。
那輪大日。
絕對直指八奇技之上的某種隱秘。
王也臉色慘白,嘴角只是抽動幾下,不是不想說,而是根本說不出口,內景之中的因果反噬已經將他壓得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鎖鏈一寸寸收緊。
那方大日越來越近,金焰的灼熱撲面而來,兩人甚至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足以將一切焚毀殆盡的天威。
周聖咬緊牙關,拚盡全力想要掙脫,但琵琶骨被鎖,他的力量十不存一,越是掙扎,鎖鏈便勒得越緊。
就在兩人心灰意冷之際。
周聖身上突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芒從周聖丹田處透出,起先只是一點微光,隨即迅速擴大,化作一卷泛著青光的奇門圖譜,在他胸前緩緩展開。
圖譜之上,八卦輪轉,四盤推演,天干地支星羅棋布,一道道玄奧莫測的紋路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巨網。
王也怔怔地看著那捲圖譜,喃喃道:「這是……風后圖?!」
他話音未落,風后圖前便有一道虛影逐漸凝聚。
那虛影面目模糊,只看得清一個輪廓,他頭戴高冠,隱生龍顏之相,身披長袍,風后圖懸在其腦後。
威嚴。
淡漠。
高高在上。
虛影俯瞰二人,然後輕輕抬起右手。
他的動作極慢,慢到周聖和王也能看清他指尖划過的每一條弧線。
一根手指,輕輕劃下。
如同一畫開天。
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弧光從虛影指尖迸發,斬在纏繞兩人的金焰鎖鏈之上。
只見那讓周聖拚盡全力都無法撼動的金焰鎖鏈,當即應聲而斷,化作漫天金焰消散。
束縛一解。
周聖和王也同時往後退去。
然而,大日仿佛被激怒了一般。
那方大日驟然暴漲,表面金焰翻湧如海嘯,整片內景虛空都被染成了熾金色,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兩人幾乎喘不過氣。
大日脫離原來的位置,朝那道虛影砸去。
虛影抬手,將懸於腦後的風后圖招至身前,以圖為盾,迎向那方大日。
風后圖上的八卦紋路瘋狂旋轉,四盤撥轉到極致,青光大盛,化作一面頂天立地的青色光幕。
大日撞上光幕。
青色光幕劇烈震顫,無數裂紋從撞擊處蔓延開來,虛影身周的光芒忽明忽暗,身形也在一寸寸地變得模糊。
顯然,虛影並不是大日的對手。
僵持只持續了片刻。
風后圖碎。
青色光幕化作漫天光點,虛影連同那捲圖譜一同炸開,消散在虛空之中。
但就是這片刻的僵持,為兩人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周聖趁著虛影擋住大日的間隙,一把抓住王也的手臂。
「走!」
身後,大日的怒吼震天動地,無數金焰鎖鏈再次追來,但終究慢了半步。
周聖拽著王也,消失在內景之中。
內景之中,虛影再次凝聚,與大日對峙。
隨後,兩股至高無上的炁息湧現。
一觸即分。
就好像底層代碼出錯,卡了bug一樣,隨後又運行下去。
無論是虛影還是大日,消弭於無形之中。
外界。
周聖猛地睜開眼,指尖從王也額頭彈開,整個人往後一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白色的頭髮凌亂的貼在額頭上,那張老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蒼白。
對面,王也也睜開了眼。
他的情況比周聖更糟,七竅的血跡還沒有乾涸,臉上血色全無,嘴唇發紫,雙眼中滿是血絲。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半晌,周聖才緩過氣來。
只見他忽然一腳踢在王也身上,隨後拳腳相加,可見周聖是真的氣急了。
不消片刻功夫,王也已是鼻青臉腫。
但周聖好歹手下留著力道,知道王也受了反噬,並沒有真的往死里打。
最後,周聖扯著王也的衣領,罵罵咧咧道:「你小子要想死,別拉著我,我還沒活夠呢!」
王也抬起頭,看著周聖,嘴唇動了動。
「您……」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您是周聖前輩?」
周聖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怎麼,認得我?」
王也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認識。」
「但我認得風后圖。」
「風后奇門修成的一共就兩個,除了您,我想不出還有別人。」
周聖把王也鬆開,王也直接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隨後,只見王也顫顫巍巍的爬起來,然後倒在周聖身前,磕頭道:「師叔祖!」
周聖面色不愉,道:「糊塗,從風后這裡論起,得叫我一聲師父吧?」
王也苦笑一聲,道:「我師父是雲龍道長,真要拜您,我怎麼也得先徵求我師父同意啊!」
他抬起頭,隨後對周聖問道:
「師叔祖,剛剛在內景裡面,那個虛影,究竟是什麼?沒聽說過風后奇門有這個能力啊?」
周聖撇了撇嘴:「你問我啊,我問誰去?我也不知道。」
「啊?!」
王也詫異一聲。
「風后奇門不是您老人家悟出來的嗎?」
周聖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再說下去。
事情的真相,因為禁制在,他根本不能說出口來。
但對於那個虛影,他還是有點猜測的。
但是這個想法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就連周聖自己都無法確定。
甚至在這一天前,周聖都不知道風后奇門中潛藏著如此隱秘。
神龍負圖出洛水,彩鳳銜書碧雲里。因命風后演成文,奇門遁甲自此始。
但是,你說風后真有這麼大能耐?
怕是不見得。
風后雖然是黃帝之官,製造出指南車,晚年隨黃帝巡行四方,民間尊其為金川之神。
卻只能說是先賢,
那道虛影,明顯是通了天了。
周聖能感覺到,那道虛影應該只是殘缺的一小部分,其真正的體量應該是和那輪大日一樣的東西。
風后繼承的也可能只是遺澤罷了。
至於繼承的是誰的遺澤,應該是其先祖。
至於其先祖是誰?
不可言,不可說。
周聖寧願其只是一個神話傳說。
只見周聖提溜起王也來,警告道:「今天在內景裡面發生的事,誰也不能說,把嘴給我閉死了。」
「這件事如果真泄露出去,咱武當可就真的永無寧日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