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傳法
深夜。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安魂幡掛在周元身側的船艙窗口上,幡面飄動,黑炁在幡面下遊走不定。
忽然,一道聲音傳入周元耳中。
「徒兒,醒來。」
周元睜開眼,只見一團黑炁自幡面中飄落,化作身影。
「師父。」
周元連忙起身,行了一禮。
「徒兒。」
申公豹打量著周元,說道:「為師打算傳你一門手段。」
周元神色一怔,心中不免興奮。
「這門手段,乃是為師一身修為的根本所在。」
只聽申公豹一字一頓道:
「五行真妙訣。」
周元心頭一震。
當日在廣場上,申公豹曾提及自己「煉就五行真妙訣」,也說過他的修行路數乃是「五行之道」。
但彼時情景紛亂,師徒初認,申公豹並未詳述這門功法,周元也沒有貿然追問。
如今,申公豹主動提起了。
周元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拱手問道:「敢問師父,這五行真妙訣,是何等法門?」
申公豹反而問道:「徒兒,在你如今的認知中,何為五行?」
周元略一思索,便開口答道: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在天為五星,在地為五嶽,在時為四季加長夏,在人為五臟。」
「木主春,應東方,其色青,其髒為肝;火主夏,應南方,其色赤,其髒為心;金主秋,應西方,其色白,其髒為肺;水主冬,應北方,其色黑,其髒為腎;土主長夏,應中央,其色黃,其髒為脾。」
見申公豹並沒有答覆的意思,周元只好繼續說道:
「醫家以五行生剋論臟腑之關係,木生火,肝藏血以濟心;火生土,心之陽氣以溫脾;土生金,脾運化水谷以養肺;金生水,肺氣清肅以助腎;水生木,腎藏精以養肝。」
「反之,金克木,肺氣清肅可制肝陽上亢;木克土,肝氣條達可疏脾土壅滯;土克水,脾土運化可制腎水泛濫;水克火,腎水滋潤可制心火亢盛;火克金,心火溫煦可制肺氣過寒。」
「天文家以五行推演星象運行,地理家以五行堪輿山川形勢,兵家以五行布列戰陣,樂家以五行分列五音十二律。」
「五行之道,貫穿著天地萬物,幾乎無所不包。」
周元一番長篇大論說完,抬眼看向申公豹,等待評價。
就像是一個等待老師評價的小學生,心中稍顯忐忑,但這已經是周元所能回答的極限了。
申公豹先是點了點頭。
「底子倒是紮實。」
隨後,他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可惜,看似說得熱鬧,實則根本不知五行究竟為何物。」
周元神色一肅,當即請教道:「弟子愚鈍,還請師父指點。」
申公豹將雙手負在身後,虛懸於半空之中。
「你方才所說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臟腑配屬,四季方位,皆是五行之用,而非五行之本。」
「所謂五行,乃是對萬事萬物所取之象。」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點黑炁凝成一滴水珠的形態,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水曰潤下!」
「水者,非獨江河湖海之謂也。凡潤澤萬物、下流滲透之性,皆可取象於水。」
「寒冬之氣收斂沉降,故冬屬水;北方寒凝之地,故北屬水;腎主封藏,其性下守,故腎屬水。」
指尖黑炁翻湧,水珠蒸騰為一股搖曳的火焰。
「火曰炎上!」
「火者,非獨薪柴燃燒之謂也。凡溫熱升騰、光明發散之性,皆可取象於火。」
「盛夏之氣炎熱蒸騰,故夏屬火;南方炎熾之地,故南屬火;心主血脈,其性溫煦,故心屬火。」
火焰熄滅,黑炁凝為一株彎曲生長的樹苗。
「木曰曲直!」
「木者,非獨草木之謂也。凡生發舒展、條達柔韌之性,皆可取象於木。」
「春氣萬物萌發,故春屬木;東方生發之地,故東屬木;肝主疏泄,其性條達,故肝屬木。」
樹苗化作一塊堅硬的金屬。
「金曰從革!」
「金者,非獨金銀銅鐵之謂也。凡肅殺收斂、變革更替之性,皆可取象於金。」
「秋風肅殺,萬木凋零,故秋屬金;西方肅殺之地,故西屬金;肺主清肅,其性收斂,故肺屬金。」
金屬融化,沉入一團厚重的土壤之中。
「土曰稼穡!」
「土者,非獨田地質也。凡承載包容、生化萬物之性,皆可取象於土。」
「長夏濕土,萬物化育,故長夏屬土;中央厚載之地,故中屬土;脾主運化,其性和中,故脾屬土。」
申公豹五指一張,五團黑炁在掌心中同時旋轉,金木水火土,五種形態彼此交織,相生相剋,流轉不息。
「五行,是陰陽演變過程的五種炁之動態,是炁存在於天地自然中的五種狀態,而非五種具體的物質。」
「剛勝柔,故金勝木。非獨刀具砍伐樹木,凡剛強克制柔弱者,皆在金勝木之列。」
「專勝散,故木勝土。非獨樹木紮根破土,凡專精攻克散漫者,皆在木勝土之列。」
「實勝虛,故土勝水。非獨堤壩阻止水流,凡充實克制虛泛者,皆在土勝水之列。」
「眾勝寡,故水勝火。非獨大水熄滅火焰,凡眾勢克制寡力者,皆在水勝火之列。」
「精勝堅,故火勝金。非獨烈火熔化金屬,凡精純克制堅頑者,皆在火勝金之列。」
申公豹掌心一翻,五團黑炁同時消散,化作一道盤旋的雲氣,在空中凝成一道玄妙的圓環。
圓環之中,雲氣分成黑白二色,如太極流轉,隨即又從太極之中分化為五種色彩,輪轉不息。
「五行,表象或呈現為金木水火土,實則包含於萬事萬物之中,天地萬象,無非炁之五種形態流轉變化而已。」
「五態相生,則萬物生長;五態相剋,則萬物消亡。」
周元聽到這裡,心中若有所悟。
他自幼修習三穢法,後來又學了五臟養身法,再後來得了逆生三重,在醫道上的造詣更是同齡人中絕無僅有。
五行學說於他而言,早已爛熟於心。
但今日聽申公豹這番闡述,他才發現,自己從前對五行的理解,確實太過狹隘了。
他一直在用五行,卻從未真正理解五行。
「弟子受教。」
周元深深一躬。
申公豹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方才說的這些,不過是五行的道理,在上古年間,任何人翻閱幾本道書真藏,都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但道理是道理,修行是修行,真正能將五行之道融入修行之中的法門,天下間屈指可數。」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貧道這五行真妙訣,便是其中之一。」
周元神色一凜。
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申公豹負手望向窗外,聲音悠遠。
「五行真妙訣,其實並非截教之法,而是為師在闡教學到的本事。」
周元眉頭微微一挑。
「闡教的修行理念,乃是先天一炁化生萬物。此炁乃一元初始,為萬物祖炁。故而闡教之尊,道號為『元始』。」
「故而,在闡教看來,這才是修行根本大道,其餘之類,皆是左道旁門。」
申公豹說到「元始」二字時,語氣極為複雜。
「五行真妙訣,便是繼『一元初始』之後,對於天地萬象的拆分,它將那化生萬物的先天祖炁,拆解為五種最基本的動態。」
「木者,炁之發散也;火者,炁之升騰也;土者,炁之中和也;金者,炁之收斂也;水者,炁之沉降也。」
「天地間萬事萬物的變化,無非是這五種動態的排列組合。」
「風雲雷電,草木枯榮,四季更迭,人世興衰,皆在這五種動態之內。」
申公豹轉過頭,目光落在周元臉上。
「說到底,五行真妙訣是一本修行的根本法門。它不教你任何具體的攻伐手段,也不教你任何花哨的奇技淫巧。」
「它教你的,是天地自然的本質,是對天地之道的闡述。」
「這種法門,上限極高。」
「道無盡,而修行無盡。」
「你對天地五行之道的理解,可以隨著歲月的增長而不斷加深。初時或許只懂皮毛,但百年千年之後,達到改易五行、造化天地的地步,也未嘗不可。」
周元心中驚詫。
改易五行,造化天地。
這八個字,絕非尋常意義上的神通法術,而是接近於斡旋造化般的境界。
將天地間既有的五行秩序重新排列,憑空創造出新的天地萬象。
這就是上古年間修行法門的格局嗎?
沒有花哨的手段,沒有炫目的招數,直指天地根本,直指大道本源。
他之前所學的三穢法、大開剝、逆生三重,乃至神機百鍊,每一門都堪稱當世頂尖的手段。
但與眼前這門五行真妙訣相比,卻都落了下乘,那些是「術」,而這是「道」。
「師父。」
周元壓下心頭的震動,開口問道:「不知這五行真妙訣,好修煉嗎?」
申公豹聞言,斜睨了他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好修煉嗎?」
他重複了一遍周元的問題,語氣裡帶著幾分古怪的笑意。
「你想想看,闡教門下,總共也只有十幾位弟子,每一位,無不是福德氣運、資質悟性萬里挑一之輩。」
「闡教的傳承,自一開始就不是給普通煉炁士準備的。」
「為師當年在崑崙山上,日日苦修不輟,寒暑不避,耗費了十幾年光陰,才終於摸到一點皮毛。」
申公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後來為師另闢蹊徑,悟得支離之術,將自身一點本源融入天地五行之中,藉此更好地體悟大道,這才算是正式入了門。」
「貧道將其名為:以術求道!」
「但是,這種法子依舊算是取了巧,當初在我那些所謂的師兄弟看來,更是邪門歪道,鄙棄蔑視。」
「他們甚至認為,是貧道玷污了闡教傳承,故而,貧道一度不算正式弟子之列。」
「但貧道要告訴你的是,邪門歪道也好,正道坦途也罷,只要能入道,管他什麼手段呢!」
周元默然。
申公豹的方法,就像是現代的邪修,用養樂多燉排骨,比肩國宴大廚的那種,效果好就行。
不過,十幾年才摸到皮毛,還要靠另闢蹊徑才能入門,這種難度,已經不能用「苛刻」二字來形容了。
申公豹看著周元沉默的樣子,忽然問道:「如此,這五行真妙訣,你還願學嗎?可能從今往後數十年,都毫無進展之功,不過是蹉跎歲月罷了。」
周元抬起頭,堅定地看向申公豹。
「弟子願學。」
他拱手一禮:「還請師父教我。」
申公豹盯著周元看了好幾息,片刻後,突然笑道:「好。」
只見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點黑色光芒。
「徒兒,閉目,凝神。」
周元依言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泥丸宮中,周身雜念一掃而空。
申公豹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周元的眉心。
就在指尖觸及皮膚的那一瞬間,一股龐雜到近乎恐怖的信息洪流,頓時湧入周元的識海之中。
仿佛有人將一整片天地,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周元只覺得自己的識海在那一瞬間被撐到了極限,無數玄奧古拙的符文、卦象、炁息運轉圖、天地自然之理,如同漫天繁星般在他識海中炸開。
那些內容極為古樸,用詞詰屈聱牙,每一句話都蘊含著多重含義。
字裡行間,充斥著一種洪荒初開,天地未分的蒼茫氣息。
「太初混茫,一炁潛張!」
「先天之炁孕陰陽,陰陽剖判生四象,四象交變化五行。」
「五行者,炁之五德也。木德曰敷和,火德曰彰顯,土德曰備化,金德曰審平,水德曰靜順。」
「敷和之紀,木德周行,陽舒陰布,五化宣平。其炁端,其性隨,其用曲直,其化生榮,其類草木。」
「彰顯之紀,火德周行,陽熱炎赫,萬物蕃鮮。其炁高,其性速,其用燔灼,其化蕃茂,其類火炎。」
「備化之紀,土德周行,雲雨潤澤,品物咸亨。其炁平,其性順,其用高下,其化豐滿,其類土載。」
「審平之紀,金德周行,天氣潔斂,地氣明肅。其炁潔,其性剛,其用散落,其化堅斂,其類金玉。」
「靜順之紀,水德周行,天地嚴凝,藏氣周密。其炁明,其性下,其用沃衍,其化柔善,其類水流……」
「五行遷復,各以其序。太過則乘所勝而侮所不勝,不及則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
龐大的經文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周元的眉頭緊緊皺起,額頭之上青筋凸現,牙關緊咬。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明,將那些經文一字一句地烙印在識海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一個時辰。
申公豹收回了手指。
周元依舊閉著眼睛,盤膝坐在地上。
申公豹負手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周元緩緩睜開眼睛。
「如何?」
申公豹問道。
「多謝師父傳法。」
周元雙手抱拳,深深一禮:「弟子已盡數記下。」
申公豹點了點頭:
「記下不難,難得是體悟,五行真妙訣不是靠死記硬背就能練成的,日後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