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撂倒
那隻金光巨掌破空而來,風聲呼嘯,將周元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周元並沒有躲。
他的眼睛在金光巨掌即將臨身的那一刻,驟然變了。
黑色的瞳孔和白色的鞏膜同時被一層純粹的白色光芒吞沒,雙眼化作兩團流轉不定的純白光芒,如同兩塊被點燃的羊脂白玉。
與此同時,一股純白之炁從他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那炁極純極正,翻湧之間,他的皮膚變得近乎半透明,隱約能看到皮下的肌肉紋理和骨骼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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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生三重第二重,炁化筋骨。
隨後,周元驀然而動。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張靈玉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金光巨掌當頭壓下的一瞬間,周元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下,像是一道白色的殘影,然後整個人便從金光巨掌的籠罩範圍中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了張靈玉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
張靈玉的金光巨掌還保持著下壓的姿勢來不及收回,他的右手還抬在半空中,整個正面的防禦全部暴露在周元面前。
周元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手掌裹著一層流轉不定的純白炁息,朝張靈玉的額頭印了過去。
張靈玉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的反應也極快。
金光咒在他周身三尺之外形成的那層光壁,在周元的手掌逼近的瞬間驟然加厚,金光層層疊疊地湧向額頭正前方,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周元的右掌拍在了那層金色屏障上。
「嘭!」
一聲沉悶的震響在演武場上空炸開。
青石地面上被兩人對峙的勁風颳起了一層細密的灰塵,松樹上的殘雪簌簌往下落。
周元的掌勁沒有打進去。
龍虎山金光咒,正一祖庭的護體功法,那層光壁如同一堵銅牆鐵壁,將他的掌力盡數擋在了外面。
勁力透過金光傳入張靈玉腳下的青石地面,在他腳邊震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但張靈玉本人卻紋絲不動。
張靈玉心下一松。
然而就在這時,他看見周元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張靈玉的後背猛地躥過一道涼意。
周元貼在金色屏障上的那隻手掌,掌心的純白炁息忽然變了。
一縷金黃色的炁息從純白之中翻湧而出,如同一條藏在白雲深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金色屏障的表面。
穢水之炁。
三穢之一,有削炁之功。
那金黃色的炁息觸到金色屏障的瞬間,屏障上的金光便開始發出嗤嗤的輕響。
像是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又像是什麼東西在被腐蝕、被消解。
穢水之炁所過之處,那層沉凝紮實的金光便開始鬆動,開始出現極細微的裂紋。
金光咒的本質是以自身先天一炁外放形成護體金光,而穢水之炁專削先天一炁。
這兩樣東西撞在一起,就像冰遇到了火。
張靈玉臉色驟變。
他立刻催動體內金光咒,想要將那些裂紋修補起來。
但他的金光剛剛涌過去,便被穢水之炁削去一層,再涌過去,再被削去一層。
裂紋不但沒有補上,反而越擴越大。
這就是三穢法的霸道之處。
你擋得住勁力,擋不住穢炁。
你修得了金光,修不了破綻。
金光被穢水之炁腐蝕出一個破口。純白炁息裹挾著龍虎勁力,順著那個破口直灌而入。
「哢嚓!」
張靈玉額頭前方的金色屏障轟然碎裂,無數金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飛。隨即,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周元的手掌,穩穩地印在了張靈玉的額頭上。
手掌觸及額頭的瞬間,周元掌心又湧出一股淡黃色的炁息。
穢風之炁。
三穢之二,入上丹,惑性靈。
那股穢風之炁順著周元的手掌,直接打入張靈玉的上丹田神庭之中。
穢風迷神,專攻元神。
張靈玉只覺得一股奇異的香氣直衝腦竅,然後整個人便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空了所有意識。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瞳孔中的神采便迅速渙散下去,眼皮無力地合上,身體軟軟地往後倒去。
在外人看來。
整個過程簡單得令人髮指。
周元遞手,周元上前,周元一掌拍碎了張靈玉的金光,周元一巴掌印在張靈玉的額頭上,張靈玉倒飛出去,落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巴掌。
從交手開始到張靈玉倒地,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
沒有你來我往的激烈交鋒,沒有驚天動地的對轟,沒有險象環生的生死相搏。
就是一巴掌。
張靈玉仰面躺在青石地上,白衣上沾了石粉和松針,那張清俊的臉上一片平靜,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趙煥金站在演武場邊上,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他方才還在跟張靈玉說「別給龍虎山丟臉」,這會兒那些話還熱乎著,人已經躺地上了。
看台上。
張之維看著演武場中央那一幕,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臉色一點一點地黑了下去。
這一幕太眼熟了。
同樣是被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唯一的區別是,當年躺在地上的是陸瑾,而現在躺在地上的,是他的徒弟張靈玉。
張之維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陸瑾。
陸瑾站在看台上,看著躺在青石地上的張靈玉,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嘴角的笑意,但失敗了。
那笑意從他嘴角的皺紋里溢出來,順著臉頰往上爬,一直爬到眼角,在眼角的魚尾紋里盪開。
眉飛色舞。
這個詞用來形容此刻的陸瑾,再準確不過。
他活了一百多歲,這輩子高興的事不少。
修成逆生二重那天高興,代師收徒那天高興,看著周元踏入逆生二重那天也高興。
但那些高興加起來,都比不上此刻站在龍虎山演武場的看台上,看著張之維那張發黑的老臉時來得痛快。
陸瑾咳嗽了一聲。
他用袖口掩了掩嘴角。
將那個快要咧到耳朵根的笑容硬生生壓下去幾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惋惜。
而不是在幸災樂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