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交手

  演武場正對著的天師殿後門外,三道人影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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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先一位,身高背直,銀髮銀須,一身黑色道袍,面容清臒,長須長眉,眉目狹長,正是龍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師,張之維。

  他左手邊站著一位二十五六歲的道人,身材圓潤,臉上掛著一團和氣,一雙眼睛卻極有神采,正是張之維的弟子之一,趙煥金。

  右手邊站著一位白衣青年,氣質清冷端正,正是張之維的關門弟子,張靈玉。

  陸瑾遠遠瞧見張之維,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走在周元前面,當先迎上去,拱手抱拳,臉上的笑容端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失了禮數。

  「老天師,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老陸,你也是。」

  張之維還了一禮,目光在陸瑾臉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個背著書包的少年,白眉微微一動。

  陸瑾轉過身,將周元讓到身前。

  「小元,這位便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張天師。」

  陸瑾特意沒提「師弟」倆字,顯然是不想泄露周元的輩分,周元心裡也清楚這一點。

  只見周元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腰杆微微躬下,端正地行了一禮。

  「三一周元,見過老天師。」

  他沒有報茅山的身份,只報了「三一」兩個字。

  因為今天這趟上山,陸瑾帶他來的由頭是三一門,不是茅山。

  張之維目光在周元臉上停了片刻,目光在周元周身隱隱流轉的那股純正炁息上掃了一遍,又落回他臉上。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從容得很。

  張之維微微頷首,然後轉向陸瑾。

  「三一門。老陸,後繼有人了,當真是件喜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三一門滅門之後,逆生三重的傳承只剩陸瑾一人,如今能多一個傳人,對玄門來說確實是好事。

  不過,張之維將目光從陸瑾那張藏不住得意的老臉上收回來,心裡已然琢磨出幾分意思來了。

  他當即笑問道:

  「怎麼,這是想沖我顯擺顯擺來了?」

  陸瑾連忙擺手。

  「哪有的事,老天師想多了,想多了。」

  他走到張之維身邊,開始往外掏那套準備好的說辭。


  「我帶小元來龍虎山,純粹是為了讓他長長見識。龍虎山是道家祖庭,正一魁首,千年傳承,底蘊深厚。」

  同時,陸瑾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

  「小元這孩子資質是有一點,但眼界太窄,我怕他夜郎自大,關起門來自我感覺良好。」

  陸瑾說著,語氣愈發懇切:「所以特地帶他上山,朝龍虎山的高徒討教討教,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說完這番話,還用一種極其誠懇的眼神看著張之維,仿佛自己真的是這麼想的。

  張之維聽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老陸,這套話你在家裡練了幾遍?」

  「什麼練不練的,都是肺腑之言!」

  陸瑾面不改色。

  張之維也不戳破,只是笑了笑,朝張靈玉和趙煥金揮了揮手。

  「走吧,先請客人進去奉茶。」

  張靈玉應了一聲,上前兩步,朝陸瑾和周元做了個請的手勢。他的動作端正如禮,臉上的表情也是端端正正,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陸瑾和周元隨張靈玉入殿。

  趙煥金故意落在最後,走到張之維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師父,陸老此番前來,當真只是為了讓那位周元和靈玉搭搭手?」

  張之維小聲哼了一聲。

  「哼,老陸那個人我還不清楚嗎?他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這準是找到一位資質出眾的弟子了,想顯擺一下,同時報個小仇。」

  趙煥金愣了一瞬。

  「報仇?」

  張之維擺了擺手。

  「這你就別深究了。」

  趙煥金是個聰明人,見師父不願細說,便沒有再追問。

  他順著師父的目光看過去,落在那個跟在陸瑾身後走進天師殿的少年背影上。

  「總體來說,老陸這趟上山,憋著壞呢。」

  張之維的聲音依舊是那副不急不緩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關鍵是要看靈玉怎麼應對。不過這樣也好,靈玉這孩子雖然穩重,卻過於正直,甚至到了愚直、憨直的地步。受點挫折,對他來說是好事。」

  隨後,張之維語氣里多了一絲篤定。

  「當然,以靈玉的資質和手段,也不一定會吃虧就是了。」

  張之維心裡門清。

  張靈玉是他的關門弟子,金光咒是打小就跟著學的,雷法傳的是陽五雷,那也是一等一的攻伐手段。


  自己打小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雖然不如自己年輕的時候,但在同輩之中,也算是出類拔萃。

  陸瑾帶來的那個叫周元的少年,雖然陸瑾嘴上謙虛,但畢竟年紀擺在那裡,看上去比張靈玉還要小上一兩歲歲。

  資質再高,又能高到哪裡去?

  【這裡因為張靈玉才十六歲,還沒有下山遇到夏禾,所以還沒有破身,自然也沒有開始轉修陰五雷。

  張之維十弟子中,唯有張靈玉和大師兄姓張,非張姓不可傳雷法。

  而以張靈玉的資質,這時候極有可能已經學會了陽五雷,畢竟張楚嵐小時候都能學到陽五雷了,沒道理張靈玉不行。

  最重要的一點,張靈玉會陽五雷;掌心雷的發雷方法,如果只學過陰五雷的話,應該是不會的。】

  不過,張之維轉念一想,陸瑾這個人雖然有時候不那么正經,但在正經事上從不含糊。

  他敢把人帶上龍虎山,就一定有他的底氣。

  他到底找了怎樣一個人?

  那個叫周元的少年,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能讓陸瑾有信心能在張靈玉手中占得上風?

  張之維揣著這個疑問,邁步進了天師殿。

  天師殿內,茶已經煮好了。

  張靈玉親自動手,給在座的幾人都斟了一杯。他的茶道頗有幾分火候,動作行雲流水,不驕不躁。

  陸瑾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點點頭,贊了聲好茶。

  周元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確實不錯,是龍虎山自產的雲霧茶,清冽回甘,別有一番滋味。

  張之維在上首落座。

  和陸瑾寒暄了幾句。

  說了些「近來身體可好」「年過得怎麼樣」之類的閒話,又提了提異人界近來的幾樁不大不小的新聞,氣氛倒是頗為融洽。

  茶過三巡,張之維把目光轉向周元。

  「周元小友,三一門的手段,逆生三重,不知你練到第幾重了?」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但那雙老眼裡的精光卻瞞不過人。

  周元放下茶杯,沒有遮掩,直接回答道:

  「第二重。」

  三個字落定,天師殿裡安靜了一瞬。

  張之維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逆生三重第二重。

  他再次打量周元,目光在少年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炁息上掃過,終於明白了之前自己感覺到的那種「純正」是從哪裡來的。


  那是先天一炁化入筋骨之後才會有的氣象。

  炁化筋骨!

  難怪陸瑾敢把人帶上龍虎山。

  張之維心裡那根弦動了一下,但也僅僅是動了一下。逆生二重雖然了得,但張靈玉跟他學了這麼多年,也不至於差了。

  不過,這少年的根骨資質,確實不凡。

  就在這時,趙煥金從殿門外走了進來,朝張之維和陸瑾各行了一禮。

  「師父,陸老,場地準備好了。」

  張之維站起身來,整了整道袍,朝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

  一行人出了天師殿,往演武場走去。

  趙煥金走在最後,不動聲色地搭上張靈玉的肩膀,將他拉慢了幾步,和前面的師父及陸老拉開了一段距離。

  「靈玉。」

  趙煥金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師兄對師弟特有的殷殷叮囑。

  「師兄跟你說,陸老這次來,面上說是交流,實際是來踢場子的。你看他領來的那個周元,那是三一門的人。」

  「我猜測,陸老當年在咱們師父手底下應該吃過虧,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他說是讓那小子出來長長見識,實際上就是想讓他贏了你,好讓陸老在師父面前揚眉吐氣。」

  趙煥金拍了拍張靈玉的肩膀,語氣加重了幾分。

  「所以,你千萬別給龍虎山丟臉。待會動起手來,把你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別藏著掖著。」

  張靈玉聽完,那張清俊的臉上掠過一絲瞭然的嚴肅。

  他轉過身,朝趙煥金鄭重地行了一禮。

  「師兄放心,靈玉一定不會給師父丟臉。」

  趙煥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對,沒錯,就是這樣。待會使出全力來,別因為對方是陸老帶來的就有所顧忌。」

  張靈玉點了點頭,轉過身,步伐堅定地朝演武場走去。

  趙煥金看著他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

  兩人在演武場中站定。

  張靈玉站在演武場東側,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去,雙手抱拳,朝對面端正地行了一禮。

  「龍虎山天師府,張靈玉。」

  「請道友賜教!」

  周元站在演武場西側,書包已經摘下來放在場邊的石凳上。他整了整衣襟,同樣雙手抱拳,回了一禮。

  「三一門,周元。請賜教。」

  兩人話音剛落,張靈玉周身便亮起了一層金光。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張靈玉口中念咒,聲音清越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玉磬上,帶著一股子正大堂皇的道門氣象。

  那金光從他體內湧出,初始極淡,隨即金光迅速鋪展開來,由淡轉濃,由薄變厚,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沉凝紮實的金色光罩之中。

  看台上,陸瑾和張之維並肩而立。

  陸瑾的目光在張靈玉周身那層金光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開口贊道:

  「金光沉凝,沒有半分虛浮。你這弟子在金光咒上的造詣,確實是下了苦功的。同齡人里,能把金光咒練到這個地步的,不多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誠懇,倒不是在客套。

  異人界年輕一輩之中,能將護體功法練到這個凝實程度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張靈玉能被張之維收為關門弟子,確實不是浪得虛名。

  張之維站在旁邊,捋著鬍鬚,嘴角微微一翹,卻只是擺了擺手。

  「還差得遠,差得遠。」

  他說完這句,那雙白眉下的眼睛瞥了陸瑾一眼,心裡卻比方才多了幾分踏實的底氣。

  張靈玉的這層金光有多紮實他最清楚,陸瑾帶來的那個叫周元的少年雖然修到了逆生二重,但要破開靈玉的金光咒,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張之維將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場中央。

  就在這時,他看見周元並沒有像張靈玉那樣亮出什麼起手式。

  少年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青石地上,雙腳不丁不八,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渾身上下的炁息收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外泄都沒有。

  然後,他抬起右手,將一隻手遞向前方,掌心朝天,四指微微併攏,朝張靈玉的方向輕輕招了一下。

  那動作輕描淡寫,不像是邀戰,倒像是在說:來吧。

  張靈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在龍虎山上長大的這些年,跟同門師兄弟搭手過無數次,跟山下上來的異人也交過手,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沒有起手式,沒有炁息外放,沒有護體功法,就這麼一隻手遞在前方。

  將整片胸膛和面門全部暴露在他的攻擊範圍之內。

  對方要麼是輕敵。


  要麼就是是對自己有一種絕對的自信。

  張靈玉蹙了蹙眉,將心頭那一絲被輕視的感覺壓了下去。他師父教過他,交手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被情緒牽著走。

  對方是輕敵也好,托大也好,那是對方的事。他該做的事只有一件,使出全力。

  張靈玉邁開步子,朝周元走去。

  步法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金光在他周身翻湧凝聚,越走越亮,越走越沉。

  走到第七步的時候。

  張靈玉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張開,周身金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驟然朝他的右臂匯聚。

  金光化形。

  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從張靈玉右臂上延伸而出,足有磨盤大小,五指分明,掌紋清晰。

  挾著一股沉凝厚重的威壓,朝周元當頭壓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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