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靈山門前
第四十三章 靈山門前
彌勒發現,這小子的這張嘴,確實有點說法。
他說的這些基本都是人盡皆知的廢話,可莫名的,在這小子口中講出,彌勒心底略微有了些波動。
未來未來,何人參拜?
佛門建立之前,他已是跟世尊如來一同修行,更是受益於燃燈古佛。
佛門最初也是以過去、現世、未來三佛鼎立,那大雄寶殿的主位右側,本該有他的坐席。
而今古佛隱退,世尊獨掌,坐席雖在,卻已換成了觀音大士。
換掉坐席的理由更是諷刺——他彌勒喜歡遊山玩水,在三界之中自在逍遙、歷練修行,不喜在靈山那般拘束。
他為啥喜歡遊山玩水?
不是被排擠地離開嗎?
不過,彌勒心底雖出現了微弱的波動,但表情卻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總之,此事斷不可為,貧僧也是佛門中人,見不得你行這般釜底抽薪之事。」 真意道君也是有些無言以對。
他道:「彌勒老師,此事對你而言當真未必是壞事。」
「凡事都有兩面,因果皆有定數。」
彌勒微微眯眼:
「你能讓貧僧落下麵皮親自現身阻攔,其實已是做成了一半。」
真意道君心念飛速轉動,忽道:「這樣吧老師,我並不想完全放棄這個計劃,畢竟花費了許多心血,這裡離著靈山已不算太遠,不如老師帶我們去靈山逛逛。」
不等彌勒回絕,真意道君立刻補充:
「這路上,我會把自己的計劃完整說給您聽,以及相應的調整。
「世上難有兩全法,不過大家都可以去計算程度嘛。
「那雲華仙子的背景您也知道,玉帝的親妹妹,我這邊的計劃她說不定已經呈上去了,玉帝難道對佛門就如此放心嗎?
「怕是不見得。
「有時候主動把把柄遞過去,也能得更多信任……當然我知道您對佛門效忠天庭本就有些不滿,而且我的出發點就是給自己搞點利益。」 真意道君言罷就可憐巴巴地瞧著彌勒。
彌勒表情木然,閉目思索著。
終於……
「也罷,」彌勒嘆道,「貧僧帶你回靈山逛逛就是,不過,老師二字切莫喊得,你就喊我前輩,我喚你做晚輩。」
真意道君雙手一攤:「我就這麼拿不出手嗎,前輩。」
彌勒差點忍不住翻白眼。
這小子;
要不是他大氣運,非要把他塞人種袋化一半兒!
「我會對外宣稱送了你經文!」
彌勒一甩手,雲舟開始朝靈山加速飛遁。
真意道君與素鳶對視一眼,後者淡定地望天,前者笑嗬嗬地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計劃書,開始嘗試忽悠彌勒。
忽悠了半個時辰,靈山已經在望,彌勒始終是不肯點頭。 真意道君能看出來,彌勒是有些意動的。
畫面中,雲舟落向萬千佛光環繞的靈山處……
而現實一側,卻喊停了記憶畫面。
……
「先暫停下。」
幽冥界的涼亭中,艾米忽然喊停,外面單膝跪地的維克德立刻停止了播放。
「咋了?」李振義看的正興起,且對靈山充滿了好奇。
機械女助手艾米則道:「東海龍王親自把素鳶主母送過來了,素鳶主母的狀態有些不好……」
「哦?」
李振義莫名心糾。
或許是已經回想起的記憶太多與素鳶相處的細節,也或許是因素鳶給他的回憶過於美好;
李振義在涼亭中站了起來,下意識看向了左側。 那裡,幾台千米級無相機甲做出的能量護罩自行開啟,幾點流光划過,數道人影在無相機甲主炮鎖定監視下,落在了涼亭旁。
這卻是兩名龍首老者、一名盛裝打扮的龍族龍女,他們同時拱手行了道揖。
「見過無相劫主。」
李振義淡然道:「龍族此前並未對我出手,不必太過拘謹,我道侶何在?」
「素鳶她……」
「我們絕沒有半點欺辱!」
左側龍王袖中飛出一點亮光,轉眼化作了一人高的玉色巨蛋,蛋殼半透明,能見其內有個苗條身影蜷縮著身形,額頭的犄角正不斷發光。
龍王趕忙解釋:「素鳶得知您要赴約,強行截殺了幾名龍子,此事我龍族並未放在心上,也是那幾個龍子大言不慚在前,且這是龍族血脈規矩定下的生死決鬥。」
「素鳶此刻正在完成蛻變,她原本離著龍王血脈太遠,相當於奪取了龍王血脈。」
「我龍族願以南海龍王之位贈素鳶,以求自身能安穩存世。」
李振義輕輕頷首,示意艾米向前。
兩台幾百米高的無相機甲一左一右向前,釋放出了大量的無人機,將素鳶所在的龍蛋緩緩吸附了起來。 幾番快速檢測後,艾米恭敬地稟告:
「主人,素鳶主母沒有大礙,她的身體在重塑,元神因承接了太多龍王一脈血脈承載的信息,暫時無法甦醒。
「如果您不介意,我先把她帶去後方修養。
「主母估摸著還要數十年才可甦醒……」
李振義緩緩點頭,忽然道:「請歲鍾幫我個忙。」
「是。」
「也不要太快,在我們看完記憶畫面後讓她自然醒過來就好,不然我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李振義苦笑了聲:
「我現在最擔心的,其實是素鳶察覺,我不是她記憶中的真意道君,而是更靠前的真意道君。
「人的性格都是根據不同的事件反覆微調塑造的。」
「這個應該沒事,」艾米道,「龍族也認氣味的,您元神的氣味完全沒有變化。」
「最好如此……三位入內喝茶吧。」 李振義對龍族來龍露出幾分微笑:
「南海龍王之事不必多提了。
「發動無相劫難,也是事出有因,我並非什麼嗜殺之人,天地萬物、百族生靈,都有資格在天地間生存。」
老龍王笑道:「多謝劫主。」
李振義心下則是略微警惕。
無他,龍族表現的越服軟,他心底就越不敢大意。
那話咋說的來著?
咬人的蛇都不叫。
話糙理不糙,就是這般道理。
他心底對黑貓傳聲吩咐了幾句,阿妙點點頭,湊到艾米身邊趴著。
艾米開心地撫摸著黑貓的額頭,阿妙則十分受用。
「繼續看吧,真意道君上靈山。」 李振義吩咐了聲。
記憶畫面繼續。
涼亭卻已顯得有些擁擠了。
八戒大師為了打破尷尬,對東海龍王笑嗬嗬地說了句:
「老龍王來的有點晚啊,剛才盤絲洞七仙女兒的童年版,你是沒看到啊,哈哈!」
老龍王有些無奈地瞧著八戒,低聲道:「元帥倒是好雅興。」
「我興致一直不錯的,現在反正啥也不記得了。」
「確實,不記得一些事,反而會自在些。」
龍王似有些意有所指,八戒大師一愣,隨後便只是訕笑,繼續看那足以稱之為擬真的畫面呈現。
龍王開始閉目養神。
做低服軟,也是他們龍宮的老傳統了。
反正導致三界淪落到即將被毀滅邊緣的,又不是他們龍族,再如何怪罪也怪罪不到他們頭頂。 若非玉帝當時執意……
罷了,事已至此,莫要埋怨了。
龍王偷偷用秘法瞧著李振義,心底的念頭不斷流轉,旁邊那個年輕的龍女,是玉龍一脈的龍王血脈,剛破殼不久。
他帶這龍女過來,自不是想用美人計。
只是想讓李振義瞧著,這是素鳶表親的面子上,莫對他們龍族趕盡殺絕。
三界顛覆,一朝便至。
龍王的秘法挪去了那些強大的無相『怪物』身上,老龍王修為高深,受天道影響較弱,此刻也能見這些無相『怪物』的真形。
締造這些怪物的材料,就是混沌生靈的屍身。
龍王心下恍然,而後繼續琢磨。
瞎捉摸罷了。
……
靈山是個好地方。 西洲之地多窮山惡水,他們就算飛的迅速,也能見不少山野之地遍是妖氣。
但到了靈山三千里範圍,一切就變得寧靜祥和了起來。
所見之佛國歌舞昇平,各處都是歡聲笑語。
從這個角度來說,靈山確實是庇護了一方生靈。
只可惜,出了三千里範圍,就是各種烏煙瘴氣,很多大妖都跟靈山有千絲萬縷的關聯……這就暫且不提了。
雲舟落地前,真意道君給自己做了幾次心理建設。
當——
就聽遠遠傳來鐘聲,有十幾道金光化作人形,向前迎接彌勒尊駕,帶頭的是兩名羅漢,後面跟著的也都是頗有名氣的佛門高手。
「拜見未來佛!」
「老師,您回來了。」
有個中年和尚笑道:「師叔,您怎的帶了一條玉龍回來?是要養在池中觀賞嗎?」
素鳶略微蹙眉,真意道君卻擡手拉了下她。 正當素鳶懂事地低頭,知曉在這般場合她不能亂說言語,就聽到了真意道君在旁笑著回了句:
「彌勒前輩,這靈山怎麼還有如此嘴臭之人,是養著用來罵其他教派用嗎?」
說話那中年和尚略微皺眉:「南無阿彌陀佛,靈山乃佛門重地,容不得你個小小塵仙在此造次。」
「我造次?」
真意道君昂首向前半步,盯著這和尚:
「道友污言碎語在前,欺我道侶修為低弱,怎的還反口說我造次?
「可是覺得我人微言輕?這靈山上下若都是你這般,我來此當真是來錯了。」
「大膽!」
中年和尚怒道:
「何方來的野修士,竟敢來此亂撒野氣!」
彌勒表情保持著標準的笑容,此刻卻也不多說話。
這中年和尚表面是針對真意道君,其實不就是想落他這個未來佛麵皮嗎? 真意道君一路都在自稱是彌勒弟子,更是在那天蛛族族長的尖塔停留半夜,消息早就傳回來了!
彌勒不言,只看真意道君如何應對。
若真意道君服了軟,所有事也就沒了後續。
真意道君豈能不知這道理?
他手中多了那把連鞘長劍,雲華二字擺在身前,劍眉斜對、星目含怒,嗓音卻滿是冷意:
「都說靈山是福澤深厚之地,可為何這福澤深厚之地,卻養出了道友這般驕縱無禮之人?
「而今我確實只有塵仙之境,鬥法遠不是道友對手,但今日之事,卻決不能善罷甘休!
「貧道李真意,得道自下界真仙,得彌勒佛祖傳夢中大自在經,今日與道友,討教一二!」
中年和尚微微眯眼,剛要順勢接下這場鬥法邀請。
素鳶握住了一把短劍,目光冷凝,隨時要暴起發難、以命相搏。
他乃天仙修為,拿捏這個小塵仙那不是手拿把掐。
「既然如此,貧僧就來維護佛門威!」 「住口!」
後方忽然傳來大罵聲:
「師征!還不退下!為師讓你來此迎接貴客,你為何要跟貴客打起來了!」
幾人迅速讓開道路,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這中年和尚立刻低頭下去。
後方金光閃爍,有個僧人帶著一圈佛輪,駕雲飛了過來。
這僧人瞧著十分面善,身著白色僧袍也是頗為飄逸,只是面容多慈悲苦相,眸間藏著世間所有的道理。
僧人先對彌勒佛祖施了佛禮:「師叔,已經備好齋飯,您遊歷各地傳禪播意,旅途多有勞累。」
彌勒笑嗬嗬地說:「無妨,無妨,小輩吵鬧幾句,也是挺有意思,真意啊,這就是你要找的阿難。」
「師征近來剛被我訓誡,心底難免有些怨恨。」
阿難扭頭看向那中年和尚,冷然道:
「去抄寫經文三百篇,禁足三年不可外出。」
那中年和尚連忙低頭答應,擡頭時狠狠瞪了眼真意道君。 「貧僧阿難,師尊坐下弟子……」
「見過阿難大師,此事卻也不能您三言兩語就揭過。」
真意道君提劍向前:
「我人族男兒,一怒必血濺三尺!今日不是這位大師低頭認錯,就與我鬥法一二!
「你我生死無論,我定不會讓那位姐姐幫我去天庭告狀!
「你言語辱我就算了,對我道侶發難,還說那噁心言語,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此次跋山涉水,為的是與佛門相商大事!你們就是這般態度,就是這般看待那托舉之事?」
阿難求助般地看向彌勒。
彌勒手中多了一隻蒲扇,輕輕搖晃著,依舊是笑而不語。
兩邊似是在靈山之外的雲頭尬住了,不知多少視線朝這邊匯聚而來。
阿難卻也是心思通透之人,立刻道:「師征!還不認錯道歉!」
真意道君卻有意相逼。 他自不是為了這點意氣之爭,這背後有著一系列的考量。
簡而言之,他脾性越大、越是驕縱,在此地也就越穩當。
「不必認!」
「真意老弟!」
背後雲上忽然傳來一聲招呼。
真意道君心下疑惑,這嗓音他確信自己沒聽過,扭頭就看見一朵白雲緩緩落下,其上站著一名穿著黑袍的中年大叔,背後跟著三百天兵。
真意道君正納悶兒,這大叔已是三步並兩步跳了過來。
「你啊,走的太急,我追了一路都沒追上,這是那位姐姐給你的,怕你在靈山受了委屈。」
言說中,大叔將一隻玉碟塞到了真意道君手中,玉碟之上有那工工整整的二字……
日天?
呃,是個昊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