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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未來的尷尬

  第四十二章 未來的尷尬

  還真是西遊記里的那七隻蜘蛛精。

  不過,她們現在法力並不算太強,實力勉強等同於塵仙,尚不足以成為西遊中的一難。

  再聯想到,這老天蛛說自己壽元將盡,需要突破一步才能長生續命。

  那有沒有可能,老天蛛死了,她們七姐妹就入駐盤絲洞?

  她們不是還有個『表哥』是蜈蚣精嗎?

  真意道君對蜘蛛精和那個蜈蚣精印象很深……呃,才不是當年打西遊題材的單機遊戲時,被蜈蚣精虐了十幾次這種事……

  真意道君並未去刻意打聽。

  他拿了一些天魔宗中得來的小玩意兒,逗的七姐妹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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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鳶也收起了龍威,與她們玩起了真意道君『發明』的卡牌遊戲。

  尖塔內其樂融融。

  尖塔外的人聲隨著黎明將近而漸漸散去。  這個在沙漠之中水土豐茂的城塞,也只有在天亮前後的這兩個時辰,才能短暫的入睡。

  真意道君與朱蜻蜓坐在尖塔的欄杆旁。

  自有侍女捧來了口味淺淡的美酒佳肴,這裡倒是不用效仿寺廟中吃素。

  兩人聊起了修行之事。

  朱蜻蜓有意點撥,真意道君本覺得妖修對自己並無任何益處,聽著聽著,卻不得不感慨大道之玄妙殊途同歸。

  真意道君忽然問:「朱姐姐,你吃過人嗎?」

  「要問哪個時候。」

  朱蜻蜓並未迴避這般問題,或者,沒有把這個問題當一回事:

  「我們一族修行,有一個開智的過程。

  「開智之前,我們就是林中的捕獵者,人不過是大一點的猴子罷了,我們連獅虎巨蟒都不會放過,餓了就要吃。

  「開智後,我得了高人約束,也就不敢做那吃人煉魂之舉,不過濫殺無辜這般事,卻是誰都無法避免的。

  「畢竟上面交代下來了,我們就要給上面一個交代,我們依附於大勢力之中,也是這個勢力的一部分。」  她話語一頓,而後瞧著真意道君問:

  「那弟弟你呢?你可有濫殺無辜之事?」

  「暫時還沒有吧,今夜動私刑如果不算的話。」

  真意道君把玩著手中的夜光杯,心底的念頭卻頗為複雜。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跟一個大妖在這互稱姐弟。


  這事能怪他嗎?

  明顯是要怪佛門上下良莠不齊,為了擴張勢力範圍陰招用盡啊。

  「那朱姐姐覺得,她們七個未來的路,是走佛,還是走妖?」

  「她們呀……」

  朱蜻蜓看向那邊嬉戲的七小隻,目中卻泛起了濃濃的無力之感。

  她低聲道:「她們是我一手帶大的,到現在為止,起碼她們手是乾淨的,我手上沾滿了血債,也不知該如何才讓她們後面也能幹淨……一切都在天道的注視下,我本是不覺得肆意妄為有什麼不對,我有實力對不對?我也有靠山對不對?可到頭來,壽元一點點臨近,我積累了如此雄渾的法力,卻根本邁不出那一步,這就算是佛祖親自點化也無法邁過去。」

  她苦笑著,目光卻是清澈的。  「你們人族有句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大概就是這般意思吧。

  「我只剩幾百年的活法,前面萬年也算過的精彩了。

  「如果我能為她們七個做主,那我肯定是想,我天蛛一族按天道的規矩、天庭的規則行事,丟掉被按上的妖字,讓她們去走人道。

  「可惜,等我死後,她們沒了庇護,也只是任人擺弄的玩物罷了。」

  真意道君緩緩點頭。

  他又問:「靈山也跟我此前見的那幾個所謂高僧一樣……也這麼亂嗎?」

  「靈山?那是真正的清修之地。」

  朱蜻蜓含笑搖頭:

  「靈山立於金光之中,有的是無盡莊嚴、無盡善意,是所有佛門信徒臨近就能感受到靈魂得到淨化的寶地。

  「靈山之中的那些掌權者、大神通者,都不會把自己險惡的那一面帶回去。

  「所以靈山看起來就是好的,也並非看起來,它就是好的。」

  真意道君沉吟一二:「佛呢?佛不管嗎?對金光下的齷齪?」  「佛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朱蜻蜓嘆道:

  「大人物高高在上是這樣的,他們需要讓所謂的底層知道苦難,底層才會感激他們。

  「佛門就是將這個道理運用到了極致。

  「若當世無苦難,何必信來生?若當世不行善,來生如何享福?

  「我其實不太理解,為何這麼多凡人信這個。」

  她用手指支著額頭,身子斜靠在一旁,有些迷醉地眼神注視著黎明霞光籠罩的城。

  朱蜻蜓說:「我最近幾百年做的最開心之事,就是讓這座城安寧了幾百年,我在找一條能長生的道,甚至也偷偷去嘗試香火之法,可惜都是走不通了……不像弟弟你,師父是好的,長生就容易多了,就是一定一定,要多積累功德,莫要肆意殺生。」


  真意道君啞然失笑。

  一隻半步金仙的大妖,勸他不要肆意殺生。

  佛經念多了,真就被醃入味了。

  真意道君似不經意間問:「朱姐姐可聽聞過斜月三星洞?」  「哦?這地方倒是有些熟悉的。」

  朱蜻蜓略微思忖:

  「此地似是在南洲西南偏遠地,也是近幾百年在三界大人物口中頗為有名之處。」

  西南?

  這裡是南洲西北方位,這下差了怕是不低於萬里了。

  真意道君想了想,還是去靈山辦事比較重要,畢竟這是他與雲華仙子這個超級大佬約定好的。

  單論靠山的優劣度,雲華仙子這個野生的天庭公主,自然是比彌勒佛祖靠譜一些。

  一個是天庭大於佛門;

  另一個原因則是,互利的關係也能更加穩固一些。

  「我聽高人提過,斜月三星洞有個明師。」

  真意道君笑道:

  「也不知彌勒師父會不會介意,我去跟那位明師拜師修行。」  「哦?」

  朱蜻蜓疑惑道:

  「你不是要加入靈山嗎?」

  「不太想加入,靈山對我而言太小了,佛祖雖強,但在天庭體系下,也終究是五老之一,還是被玉帝陛下冊封的。

  「我想加入天庭,帶著彌勒師父給的大自在經。」

  真意道君嗓音變得自信了起來:

  「我修行至今不過短短年歲,凡人的壽元都沒用太多,現在更是已成了塵仙。

  「待我修成天仙,自當在天庭謀個差事,而不是在靈山枯坐念經。

  「我也是求自在的,不願困在佛經聲中消磨時日。」

  「不錯。」

  朱蜻蜓笑容更加溫柔了:

  「弟弟是做大事之人,現在也正是朝氣蓬勃。  「只是你一定是要注意些,這些話在靈山可是說不得的。」

  「放心,我只是跟姐姐你投緣,才把真心話託付給姐姐。」

  真意道君輕嘆:

  「不多提了,今日多有叨擾,姐姐他日去東洲尋我,我當好生招待。」

  朱蜻蜓含笑點頭。

  她卻並未說,她現在是走不開的,既要照顧他們天蛛一脈僅有的七個小的,還要完成上面給的命令。

  「若有機會,我定會去走走的。」


  她端起夜光杯,兩人輕輕碰了下,而後各自飲盡杯中酒。

  天大亮。

  真意道君與素鳶辭行。

  他們臨走前,坐在雲舟之上,眺望這座綠意盎然、規模宏大的城郭,各自都有些感慨。

  素鳶道:「這裡真不錯呀,在一個天仙的庇護下,大家能如此安穩的生活。」  「重點是,這個天仙此前還是個殘暴的大妖。」

  真意道君唏噓不已:

  「她給我的這玉牌,後面能不用就不用吧,傳出去對咱們名聲始終是不太好的。」

  素鳶眨了眨眼:「那你還在那姐姐、姐姐喊的親熱。」

  「命在人手裡,能咋呢。」

  真意道君苦笑:

  「天蛛一族你不好奇,為啥都是女子嗎?

  「因為它們一族會在交合後吃掉雄性,而且她們的修行法門,吞噬陽氣就能大補。

  「這位朱蜻蜓說是困於天道不給長生果位,實則是根基不穩,自身吞噬了太多陽氣精氣罷了。」

  素鳶愣了下:「原來是這般。」

  「可能是殺人太多了,她現在臨近晚年,釋放出的都是善意,這座城就是她內心的寫照罷了。」

  真意道君收回了注視的目光:  「君子論跡不論心,她有利於這一方百姓,暫且就不必說她什麼。

  「不過,這種被大妖庇護的城,真的能長久嗎?

  「感覺不過是空中樓閣罷了。」

  素鳶問:「那,被什麼庇護的城,能長久呢?」

  「基於穩定規則的秩序?我也不知,人性,或者說所有的生靈,大家都有追求欲望的本能。」

  真意道君擡手摟住素鳶的腰肢,低頭嗅著她的發香:

  「就像現在,我也有些樂不思蜀,沉醉於你搭建的極樂了。」

  素鳶輕咬嚶唇,已是依偎在他懷中。

  一旁忽地傳來了輕嘆聲:「那個,小徒兒,你倆等會兒再乾柴烈火。」

  素鳶瞬間化作一條泥鰍大小的小龍鑽入真意道君懷中。

  真意道君也是頭皮發麻,擡頭看向了嗓音傳來之處。

  無他,他一路打著彌勒弟子的名號,不能說招搖撞騙,也是得了頗多好處,剛才那天蛛族的老族長還送了他幾件仙寶;  現在正主來了。

  真意道君擠出了點難看的微笑,看向出現在雲舟尾部的胖和尚,笑嗬嗬地喊了句:


  「大師父,您一直在嗎?」

  ……

  彌勒現在心情非常糟糕。

  他已經很久沒這麼不自在了。

  憑著大神通者強橫的實力,彌勒已經去了天魔宗一趟,查清楚了真意道君的前路種種。

  這就是個大氣運者,外加天賦資質絕對強大的修道天才。

  彌勒對此倒是十分滿意。

  他甚至動了正式收徒的念頭,雖然這念頭剛興起,就被他的大道給與了警示。

  讓彌勒心情糟糕的,就是真意道君和雲華仙子商定的這個計劃。

  興建佛寺、代理香火,在地方上架空佛門!  彌勒能不知道世尊的性子嗎?

  這個計劃雖然聽著對他們佛門也有利,但這擺明了就是天庭對佛門施加的枷鎖,天庭給佛門的許諾一個都不見,還要丟下枷鎖?

  而且最重要的……

  世尊應該會默認這道枷鎖的存在,並教育他們,這是借天庭之力大興佛門的必要條件。

  然後,世尊會在各處找他彌勒的不是,甚至會把這件事,當做是他彌勒的算計。

  他這個未來佛,在靈山本來就已經被排擠!

  若被真意道君這麼一折騰,那他後面肯定是要被穿十雙小鞋!

  故,彌勒算明了此事的前因後果,也就一路跟了上來。

  他本是想直接制止,又忌憚那雲華仙子的背景,尋不到妥善的處理方式。

  一直到此前,真意道君與朱蜻蜓相談,他們不只是聊了靈山內部的派系,還隱約點出了靈山內的過去佛和未來佛的尷尬處境。

  彌勒覺得,他可以順勢登場了。

  雲舟緩慢西行,彌勒黑著臉坐在軟墊上,真意道君笑嗬嗬地在對面陪著。  素鳶奉上了香茗,而後就去了真意道君背後跪坐,低頭不敢大聲喘息。

  「你小子,」彌勒開口就覺氣不打一處來,「貧僧把你從猴山秘境撈出來,還給了你最得意的大自在經,你不說回報就是,竟然還要用我這篇經文,算計我佛門聖地!」

  「讚美我佛。」

  真意道君嚴肅地道:

  「想來您是知道我跟雲華仙子的計劃了,這是三家都有利的好事,何來說算計?

  「我對佛門絕對沒有加害之心啊。

  「我只是覺得,佛門教義中,對轉世、來生這一塊的說法,有許多值得商榷之處。」

  「讚美什麼呀讚美!」


  彌勒也是被氣笑了:

  「你可知,若你這般做了,三方獲利,也就我這個便宜師父要被嫉恨!

  「你想去靈山,可以。

  「我可以給你一件僧袍,你穿上去逛逛,就當你們小兩口新婚燕爾,去散散心,你有大氣運在身,但凡神通廣大些的都能看到,你在靈山必可得諸多禮遇。  「但與雲華仙子商議之事,還是莫要往下推行了。

  「興建寺廟,加盟佛門……虧你能想出如此好玩的主意。」

  真意道君輕輕挑眉。

  他小聲嘀咕:「師父,哦不,彌勒老師,您是不是苦於,自己的大道真意,無法成為佛門之中的主流?」

  彌勒微微眯眼:「你小子又要動什麼鬼主意?三界這些大人物哪個不是經歷過風風雨雨,大家都聰明著,你莫要聰明自誤才是。」

  「我這點小心思,您一眼不就看透了嘛。」

  真意道君嘆道:

  「我只是想啊,能搞點靈石,能找個勢力依靠。

  「雲華仙子的具體身份,我到了陳塘關才知曉,之前真不知道,只是猜測她是個有背景的。

  「其實這件事,老師如果看到的,只是世尊對您的不滿,那就有些……過於狹隘了。」

  彌勒面色沉沉。

  「老師啊。」  真意道君卻是神態如常,又加了句:

  「你們之間,其實早已無法調合,未來就在前面,可未來一直在前面,未來是來,還是不來?

  「凡俗王朝之中,有幾個能穩居數十年的太子?

  「這個比喻並不貼切,但道理是一樣的。

  「未來在您這,那菩薩使者羅漢,需不需要對未來投資?

  「您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彌勒老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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