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宰了就跑
第四十章 宰了就跑
「彌勒佛祖咋追上來了?」
涼亭中,八戒大師皺眉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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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義忽然問:「大師,你對這位彌勒佛祖印象如何?」
「印象……不拘一格?灑脫自在?」
八戒大師拍了拍肚皮,嘴邊哼唧兩聲,又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吧,也說不準。
「那小雷音寺的劫,算是我們哥仨最兇險的,當時老豬我真就差點被折騰廢了。」
李振義笑問:「其他劫難不兇險嗎?」
「兇險啥呀,六丁六甲在上面護著,十二功曹在旁邊守著,只要不是牛魔王、獅駝嶺這種大妖王,其他都是走個過場。」
八戒大師扶肚感慨:
「就是我猴哥,那是真遭罪啊。 「最開始他還有點愣頭青,真以為那些厲害法寶拿不住他,後來他也就老實了,遇到麻煩直接去搬救兵。
「所以說啊,西遊游的是朝堂事,打殺妖魔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兒。」
李振義緩緩點頭,並未多言。
八戒大師主打一個活的通透,又有一種早已崩潰完了的淡淡頹廢感。
涼亭附近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影。
這幾個人影都是老的,並未踏入涼亭警戒的範圍,離著這裡還有上百里地,已經被那些無相機甲的主炮完全鎖定。
他們只要擅自靠近,就會遭受雷霆重擊;
若是對李振義有任何不利的企圖,大概率就會引發三界四大天關的攻堅戰鬥,無相劫難則順勢繼續。
而這幾個老者明顯不是為了過來毀滅三界的。
艾米湊到李振義耳旁,小聲稟告了幾句,李振義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淡然道:
「接納完我所有的備份記憶前,我不跟任何生靈談。」
「明白,」艾米簡單答應。 李振義沒多去管,繼續瞧著前方維克德投影出的清晰畫面。
那是他製作的記憶小電影。
當然,真的小電影不會外放,都是在他心底靜靜流淌。
畫面中,真意道君與那龍女如膠似漆,自南洲緩緩西行,一路遊山玩水、你儂我儂,好不愜意。
而李振義心底,他與龍女親密時的記憶逐漸恢復,她的媚眼如絲最是惹人心頭火熱。
拋開欲望,他在素鳶身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那種夫唱婦隨之感,那種完全依附的信任,都是李振義此前搞對象時沒體會過的。
涼亭中的時間悄然流失,而那些溫馨的記憶畫面漸漸淡去,前方出現了漫漫沙漠,西洲和南洲的交界點已經到了。
李振義的那些美好記憶也悄然藏去了識海深處,成為了他對素鳶的情感錨點;
也成為了,在滅世重壓之下,他人格不會徹底崩潰的一道保險。
李振義還是很喜歡,他與素鳶的這段故事的。
他們是自然而發,充滿了激情也滿是溫柔,像是一切都在上行、一切都十分順遂,有一種天造地設的感覺。 而後面的記憶畫面,畫風徒然一轉。
變得陰暗,變得不平,多了幾分苦難而少了許多浪漫。
……
「咱們可以用法力了嗎?」
「已經可以了,」真意道君駕著雲舟,擁著小龍女,靈識、哦不,仙識掃著這大片大片的荒漠地。
猴子還沒鬧天宮踹翻八卦爐,這裡也就還沒成火焰山。
饒是如此,此地也是多荒漠、少人煙,僅有一些河谷、綠洲之地,能看到商旅扎堆的城鎮。
前路就有個河谷城塞,能時不時看到幾道流光划過,顯然是修士聚集的仙坊。
他們沒著急過去,先找了一處沒有住人的小綠洲,布下結界、引水成池,自水池中嬉戲了半日。
沒辦法,熱戀階段是這樣的,恨不得把彼此融入身體,對彼此也充滿了新鮮感。
這些在記憶畫面一筆帶過,李振義繼續增加自身視角的詳細片段。
待他們駕著雲舟靠近那坊鎮,立刻就有兩道流光飛馳而來,化作兩名中年道者,攔在了雲舟之前。 「兩位道友,此地暫時不方便進出!」
「還請道友繞個路。」
真意道君與素鳶對視一眼,後者只是眨了眨眼,讓真意道君自己拿主意就是。
真意道君現在已經開始相信自己的大氣運了。
但他並沒有貿然行事,只是笑道:「我們這就繞路,兩位道友,西洲就是往西北方向走是嗎?」
「不錯!」
「兩位要去西洲?」
左側那中年男子皺眉問:
「西洲現在正動盪,看兩位應當也只是剛成仙不久,倒是不宜深入。」
右側那中年男子則是警惕地問:「兩位去西洲可是有什麼公幹?」
真意道君笑道:「只是聽聞那裡有什麼大佛,想去逛逛罷了。」
素鳶聞言有些不解。 畢竟她一直琢磨自家官人的行事套路,一般不該是報上彌勒弟子的身份,或是拿那位雲華仙子的名號,打打秋風嗎?
為何忽然這般言說?
素鳶不解,但她只是聽著,一雙妙目只管去看真意道君的側臉。
一幅小媳婦的乖巧模樣。
那兩個中年男子對視一眼,各自搖頭輕嘆。
「道友,你被騙了,佛門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們剛被他們趕出來!他們要霸占整個西洲所有能修行之地!當真是可惡至極!」
「啊?」真意道君皺眉問,「佛門不是號稱不染塵埃、不增六欲嗎?為何會如此行事?」
一人怒罵:「那都是他們忽悠香火招攬信眾的漂亮話!修行靠的是靈氣,是寶物,萬般功法不變其宗,他們佛門也是這般,只是故意把經文說的如何如何高深莫測,實際上,要修行也是要吸納靈氣,只是咱們打坐、他們參禪,都是一個道理!」
另一人則是長嘆:「最近這二十年,佛門跟發瘋了一樣,先是派妖魔到處作惡、驅趕殘殺西洲修士,而後再派他們的高僧出山收服妖魔,在西洲各小國傳揚他們佛廟,二十年,起了六千座佛寺!」
「我們這些西洲修士,只能狼狽出逃。」
「此地不讓你們入內,也是因我們在商議如何反擊回去!」 「隋兄!」
「多言了,多言了。」
這兩個中年道者拱了拱手:「若兩位執意前行,我等也不多勸,還是要小心為上的是!」
「多謝兩位大哥提醒!」
真意道君鄭重地抱拳,語重心長地道:
「若西洲實在混不下去,可以去東洲轉轉,我跟我道侶就是自東洲外出遊玩。
「東洲有諸多福地,也算是個修行的好去處!」
「唉,我們的根在這邊,卻也是故土難離。」
「他日再會。」
「他日再會。」
真意道君行了個道揖,而後駕起雲舟,向北繞路。
離開那兩個中年修士的監視範圍,他盤坐在雲舟中,也沒了調戲龍女的心思,托著下巴不斷思索。 素鳶問:「可是覺得佛門太過險惡?」
「險惡也不至於,只是行事有些太不講究,而且用的計策也過於低級。」
真意道君平靜地道:
「我個人感覺,萬般因由自有定數,出來混總歸是要還的。」
素鳶腦門冒出幾個問號,對後半句的玄妙之語表示聽不太明白。
前行又半日,夜幕將臨,一座沙漠風格的城塞映入眼眶。
所謂沙漠風格,大抵是因,這裡的房屋的直角元素頗多,且各處都蒙著一層沙塵,城內城外栽種著幾種沙漠特有的樹種,還能看到一支長長的駱駝隊正在入城。
城市外的沙丘和綠洲中,能見到頗多篝火,篝火堆旁大多能找到正在休息的駱駝。
「都是凡人呢,」素鳶道,「也是真有些奇怪了,那些人族修士不是說,這邊都成煉獄了嗎?」
真意道君搖搖頭:「不懂,過去瞧瞧,城內有個寺廟。」
「寺廟?」
素鳶左右尋找,很快就找到了不同於南洲中原地區的廟宇。 這裡的廟宇有著明晃晃的金頂,其內僧侶穿著打扮,與南洲之地的和尚也有不同。
真意道君並未直接拿著彌勒佛祖的招牌招搖撞騙,他主要是擔心,這裡有被趕走的那批修士的眼線,畢竟相隔並不算太遠。
一人一龍入了城,各處閒逛一陣,找了一家行館落了腳。
素鳶買了幾件露肚臍的抹胸裙,真意道君則是挑選了兩身行商常穿的防沙袍。
自那行館中,素鳶眸間秋波蕩漾,穿著剛買的裙子翩翩起舞,被真意道君捉住一番作弄暫且不表;
且說兩個時辰後,真意道君換上長袍,找了幾個善聊的商旅喝了頓小酒,倒是打聽清楚了,這裡剛發生不久的鬥法大戰。
此地語言並無隔閡;
大家思考問題的方式也是相近。
大概就是,這片區域本是西洲和南洲的交界地,多沙漠小國,常年屬於旁人不管、天庭不理的狀態。
很多散修就在此地落了腳。
他們或是掌控一小國,稱宗做祖;
或是攔路做那盜匪的靠山,積累錢財之物然後去東洲換修行物資。 長此以往,這邊也就成了一份獨有的『修仙生態』。
佛門於五十年前籌謀布局,開始不斷攻略此地沙漠小國。
攻略的方式並不是攻城略地。
若有仙人在小國成宗做祖,就先派妖魔正面擊敗仙人,散播恐慌,而後派遣高僧收拾妖魔,讓此地民眾信服,從而在這裡大興寺廟、傳播德行。
若是沒有仙人占據的小國,那就先嘗試傳經,傳經不成再用妖魔、降妖這一招。
如此不過數十年,百十沙漠小國盡歸佛門之手。
真意道君問:「各位兄長覺得,是佛門控制此地大家過的舒服些,還是那些仙人在此處時大家自在些?」
「嗨,都一樣!」
「這事本不該說的,但老弟你問了,做哥哥的豈能不答?」
「我看老弟你也非尋常人物,問這些自有你的道理,但讓我們說……兩邊都是餵不飽的。」
「仙人盤踞時,我們走動做生意不敢帶好看的男人和女人,不敢帶珍奇異寶,被瞧上就是要被打劫,被打劫的結果就是會被殺人滅口,因為不能傳出仙人不好的說辭。」
「後來這些僧侶來了,我們走動時倒是方便了許多,只需要給沿途的寺廟奉上香火錢,領一枚疊印,就沒有妖魔來犯,但居住各處的百姓,尤其是偏遠些的地方,百姓就遭了殃,妖魔是真吃人啊。」 「我們為啥知道這些?」
「他們也沒避著人兒啊,兩邊吵罵的時候都是各自呼喊,我們想聽不見都難,那千里傳音,嘎嘎轟耳朵!」
真意道君:……
這大哥應該不是本地商旅吧?口音咋這麼親切呢。
待酒足飯飽,真意道君回到了小龍女身邊。
都說新婚燕爾,他們這般也是相差不多,溫存少許,真意道君就施展大夢自在經,以大夢化身在此處走動,去了那佛寺之中。
很快,真意道君就罵了句荒唐。
佛寺表面莊嚴,大路前有那苦行苦修之人,心誠朝聖;
可實際上,佛寺之下有那專門修好的地窖,裝潢如王宮一般,又有幾個所謂的高僧在那密室之中尋歡作樂。
酒池肉林或是有些誇張,但在此地的男男女女都是一絲不掛,著實有些離譜。
縱慾有很多方式,吃喝其實也是在其列。
尤其是,真意道君瞧著那些被堆在庫房慢慢腐爛的肉食,仙識掃過城中多個角落,那些每日只能一餐飯果腹的孩童…… 『留你們何用!』
真意道君的分身隱著行蹤,左右轉了一圈,在角落尋到了存儲的燈油,一部分灑在了入口,一部分灑在了台前。
他本是想一把火燒了此處,葬了這些污穢;
但他轉念又想,此地也並非都是惡徒,不過是那幾個所謂的高僧用他們掌握的權柄在行樂,倒也有許多無辜之人。
於是他換了個主意,分身慢慢飄近,找到一名正在行樂的高僧背後,分身慢慢向前,握住了高僧的心脈,輕輕掐斷。
這高僧身體哆嗦著緩緩閉眼。
真意道君左右行走,或是掐斷其心脈,或是弄碎其肝膽。
做完這些,他分身直接消散,留下一縷縷佛經之韻,隨後便與素鳶連夜遁走。
土遁中,素鳶還有些不解:「咱們跑什麼呀?」
「我剛做了點小壞事。」
「呃,你偷東西啦?」
「不是……跟偷東西有啥關係,」真意道君苦笑,「瞧見那些僧侶首領的惡面,尤其是囤積食物卻讓那些凡人孩童餓死的行為,著實讓人有些噁心,就動了殺心。」 素鳶溫柔笑著:「官人當真是俠義心腸哩!」
「其實咱們也不必直接跑的,我亮出彌勒記名弟子的身份,自是能讓護持此地的佛門高手忌憚。」
真意道君嘀咕著:
「但現在,我有點不想承認自己是彌勒記名弟子了。
「還以為現在是佛門初創期,應該沒那麼爛,沒想到,這東西骨子裡就是權貴階層變著法剝削底層的工具。」
素鳶聽不太懂,但感覺非常有道理。
她剛要說話……
忽聽一個莊嚴的女嗓在兩人耳旁響起:
「道友,殺了人就遁走嗎?未免太過目中無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