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真情虛意兩難辯
等會兒,這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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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義還沒搞清楚狀況,天空中就飛來一道白影。
白影隱約是真龍形狀,二話不說直接撞到了李振義懷中,凝成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李振義……還沒感覺到有什麼撞擊感。
他眼前多了個熟悉的身形,英俊面容、一襲白衣,只是眉目間多是疲倦之意。
這不是小白龍敖烈,還能是誰?
李振義腦子在高速運轉。
已知,玄奘大師就是西遊劫難中的唐三藏轉世身,紫金缽盂在吸納玄奘大師的佛力,來填滿裡面的某些禁制。
所以給紫金缽盂滴入龍血,小白龍殘魂忽然出世這種事,李振義並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他提前還想到過此間之事。
但,小白龍敖烈,竟然記得「副本』中,他們所產生的交集。
這對嗎?
玄天老賊在搞啥啊這是!
李振義擠了個難看的微笑:「道友認錯人了吧?我是人族修士,道號真意,大唐天子親封的天策少將,雪雲宗掌門最信任的小師弟………」
他後退了半步。
敖烈的虛影微微一愣。
這小白龍的殘魂似是有些疑惑,盯著李振義不斷思索,口中喃喃著:
「確實有些異樣……為何我此前從未聽說,東海龍宮有個六弟……可我記憶中明明就有……」「這件事,我或許可以在不久的將來,給道友一個合理的解釋。」
李振義笑眯眯地說著:
「道友,你現在應該更關注那邊的高僧才對。」
「哦,對。」
敖烈緩緩點頭,而後扭頭看向玄奘大師的身形。
這小白龍的目中多了幾分恍如隔世之感,嘴角露出了幾分苦笑,低聲道:
「師父還是轉世了。」
李振義心底的好奇心頓時冒了出來:「西遊後發生了什麼大災禍嗎?為什麼,玄奘大師、你,還有其他一些仙神,都成了這樣子?」
敖烈雙眼出現了一些茫然,而後猛地捂住額頭,殘魂變得有些虛淡,且來回顫抖。
「阿……」
他發出了略帶痛苦的顫鳴。
「別想了別想了!」
李道長伸手去抓敖烈的胳膊,卻只是撈了個鏡花水月。
玄奘大師自殿中匆忙而來,後面還跟著十多位老僧。
李振義趕忙招呼:「大師!快來念個經!這是……佛門高手,給佛祖守門的龍族太子的一縷魂魄!」眾僧雙眼瞪圓。
隨後殿內那群僧人,呼呼啦啦沖了出來,不多時就把小白龍的殘魂圍住。
李振義順勢退去了一旁,眯眼笑著瞧著眼前這一幕。
「阿妙……在睡覺。」
李道長看了眼袖中的玉鼎,心底有些不爽利的他,決定把氣撒給這個玄天安排來的墨餘生。下了兩處階,尋了個角落。
李振義甩了甩玉鼎,其內的人影立刻醒了過來,化作流光飛出鼎口。
一這種化流光來去,其實是玉鼎本身的威能。
「墨餘生』剛站定,就假模假樣地打量著周圍環境,還納悶地問了句:「這裡是?」
實際上,玉帝分身一直在觀察。
看到敖烈忽然出場,玉帝分身那叫一個驚訝。
畢竟,敖烈這條小白龍,其實已在玉帝策劃的西遊名單之中。
如果說,有人比李振義更想弄清楚,從大鬧天宮到此虛唐所在的時間點,到底發生了何事,那這個存在必然是從「過去』而來的玉帝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裡是青龍寺。」
李振義背起手來,笑嗬嗬地解釋著:
「長安城的一角,這裡地勢稍高,可以俯瞰長安繁華。
「墨師兄,過來聊聊?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了。」
「墨餘生』擡頭看向上面那群僧人:「這是在作甚?」
「人家佛門中事,咱們修道的不必多管。」
李振義擡手做請:
「來吧,你我今日好好聊聊,把事情聊透。
「大戰在即,我不想出現任何不受控的因素。」
「墨餘生』點了點頭,他依舊很放鬆地瞧著僧人群。
那邊的玄奘大師很想喊李振義一同商議,但玄奘大師見李振義帶著一個突然出現的青年道者去散步了,也就忍住了話頭。
玄奘大師瞧著眼前這個小白龍殘魂,心底莫名泛起了幾分「愧疚感』。
「各位,還請回殿內通經……敖烈?」
「師父……師父!」
小白龍的殘魂輕顫著,呼喊著,滿是痛苦地單膝跪下。
玄奘大師伸手去拉,將小白龍穩穩托住。
「施主,哦不,尊者,快去殿內歇息。」
「師父,我是敖烈啊師父……」
小白龍殘魂擡頭瞧著玄奘大師的面容。
只有七分相似,可這就是故人。
「師父;……」
小白龍殘魂忽地向前撲倒,那紫金缽盂閃耀微弱光亮,將這殘魂直接收入其中。
缽盂緩緩轉動,落歸玄奘大師掌中。
一旁眾僧見此情形,對此前不斷為這缽盂誦經的埋怨,瞬間煙消雲散。
「真是佛祖門前看守?」
「有佛光啊!剛剛有佛光啊!」
「八部天龍,是八部天龍!」
玄奘大師只是皺眉,端詳著紫金缽盂,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說。
如果,此白龍是真的,那就代表,他此前推測的事也是真實發生過的。
此前也知了,這個大唐並非真正大唐;
「那貧道當真還是貧道嗎?』
玄奘大師思索著。
他陷入了費解,想著稍後去找真意道君聊聊,或許能在那裡得到一些啟發。
「諸位,先回殿內,繼續誦經,莫讓佛祖怪罪你我怠慢了靈山。」
「善哉,善哉。」
風微涼。
李振義與墨餘生已經走出青龍寺,朝不遠處的城牆漫步而去。
「墨餘生』收回觀察紫金缽盂的神識,本尊特意假寐,心神注意力都停留在了這個分身上。他有預感;
李真意要發難了。
「吾競還會有些緊張?
玉帝分身啞然失笑。
他有直接覆滅此界的實力,何須對一顆棋子的發難有所顧及?
於是,玉帝分身決定主動開口,避免被李真意牽著鼻子走。
「道友……」
「打咸陽還真沒多少把握,」李振義緩聲說著。
玉帝分身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緩緩點頭:「確實,敵眾我寡、敵強我弱,更有一些妖魔潛伏在各處,拚命恢復實力,想奪回咸陽城,確實會有各種不可預測的麻煩。」
「那也要打啊。」
李道長背負雙手,緩聲道:
「我們的實力在變強,敵人的實力同樣也在變強。
「靈氣復甦是全天下同步推動的。
「這本來就是仙佛布下的鬥獸場,雙方還會不斷打補丁,此前我還以為這會是一個哲學命題啊。」「哲學命題?」
玉帝分身不明所以:
「那是什麼?」
「哲學……我也很難解釋,大概就是先哲總結的一些道理。」
李振義嗓音徐徐緩緩,不爭不搶、不急不躁,卻頗有些溫潤之聽感。
他繼續隨口胡諂:
「比如老三問,我們從哪來、到哪去,我是誰,等等。
「此前我還相信,玄天老賊把我弄過來,是為了讓我去找一個答案。
「可我去了東海一趟,忽然發現……答案他們早就有了。」
玉帝分身皺眉瞧著李振義。
玄天?老賊?
這就是幕後黑手了?
玉帝分身笑著問:「師弟你在說什麼?什麼答案?那玄天又是哪般高人?」
「裝,跟我裝是不是?」
李振義用肩膀撞了下玉帝分身,目中多了幾分笑意:
「如果不是玄天幫你,你為何能驅趕體內的天人五衰之毒?」
玉帝分身:……
老子能被這稀釋過後的天人五衰之毒侵蝕分身,純屬大意了好吧!
「是,玄天上神幫我?」
玉帝分身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你看!」
李振義瞪眼罵了句:
「你還說自己不認識玄天!上神倆字從哪出來的!」
玉帝分身順勢訕笑,想稀里糊塗坐實了,自己是玄天上神安排的棋子。
下一秒,一隻大手從旁邊兜了過來,直接勾住了玉帝的肩頭。
勾肩搭背,繼續前行。
李振義笑著問:「你這有沒有什麼情報?或者說,玄天上神有沒有給你什麼明確的任務?還有啊,為啥我遇到你以後,再呼叫玄天上神,玄天上神都不理我了?是不是我要被你取代了?」
他眼底冒著期待的光亮。
玉帝分身心念飛速轉動。
他的本尊,他的億萬分身,此刻像是一個精密的計算網絡,一個念頭流轉,就可分析後續的無數種可能玉帝分身輕嘆:「我其實真不知道具體,我本來是在家中修行,苦惱於自己的意識被修羅族不斷壓制……
言說中,玉帝分身擡手一點,額頭綻出一點靈光。
他競讓魂魄外出,露出形貌。
李振義趁機定睛去看,全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此前也偷摸對「墨餘生』用過望氣之法,發現這墨餘生是灰中摻雜紫色的氣運,且氣運連綿不絕。玉帝分身收回魂魄,繼續說著:
「隨你如何查探,只要你能信我,我現在都不知該如何跟師父他們解釋。
「我到底是如何從門內失蹤,忽然出現去了東海,還被師弟你給撿走了。」
「其實吧,」李振義沉吟一二,「喊你師兄是因為你年長,我是雪雲宗掌門一脈,落織仙子是我師姐……按照掌門平輩論交的原則,你該喊我一聲師叔才對。」
玉帝分身:……
這傢伙的腦子咋長的,怎麼如此跳脫?
他訕笑道:「小師叔。」
「嗯,好,好好。」
李振義緩緩點頭,擡手拍了下玉帝分身的肩頭:
「餘生你後面好好干,如果有機會取代我,成為玄天上神最愛的崽,千萬不要猶豫。」
「為何?」
玉帝分身納悶道:
「被上神關注,快速提升實力,早早的位列仙班,這不好嗎?」
李振義搖搖頭:「不好,非常不好。」
「還請師叔解惑!」
「你啊,還是太年輕。」
「唉,」李道長一聲輕嘆,「你可知何為玉帝的鋤頭?」
「玉帝的,鋤頭?」
「不錯,一個老農拿著鋤頭除草耕地,這老農看到雲彩上飄過的玉帝,指著玉帝說一一哇,這神仙耕地肯定是要用先天靈寶級的鋤頭!」
玉帝分身愣了一瞬,著實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這就是問題的核心了。」
李振義表情卻嚴肅了起來,緩聲說:
「如果說,我能在這個世上,安穩修行、一步步登天,羽化飛升而去,而不沾染如此多因果,那我肯定十分舒坦。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我的實力提升,大多都是靠外力給的,恨不得三年飛仙、五年金仙。「我一直處於漩渦的中心,是玄天手裡的一把兵刃。
「我邁入結丹境,就有結丹境的敵人要去應對,邁入金丹境,就有金丹境的敵人跳出來挑釁。「哪怕我一步步飛升成仙,站在雲端之上,也會有雲端之上的敵人跳出來。
「你看到沒?
「練氣境的我,拿著一把木劍去跟練氣境聚神境的敵人交鋒。
「金丹境的我,拿著一把雕刻了龍鳳紋路、材質是仙木的木劍,跟金丹境、天地橋境的敵人交鋒。「這中間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玉帝分身仔細思索,緩聲道:「你對周圍環境的破壞能力,增強了。」
「那確實,」李振義輕輕挑眉。
「你的壽命也變的更悠長了。」
玉帝分身補充道:
「除此之外,你與天地的關聯變得更加緊密,你理解了很多以前無法理解的事,看到了以前無法看到的風景。
「如果你只是把目光匯聚於,與敵人爭鬥,那你並沒有參透修行的意義。
「修行是為了讓你與道相合。
「你可以成為代表生靈執掌大道的仙神,也可以成為散仙在天地間逍遙度日,領略天地間的不同色彩。李振義扭頭瞧著「墨餘生』,微微眯了眼。
玉帝分身立刻說:「這是宗門長輩教我的道理,他們也是從上一次靈氣復涌時得到的靈感。」「是嗎?」
李振義不置可否地應了句。
前方有兵衛向前阻攔,李振義淡定地拿出了一面腰牌扔了過去。
兵衛老老實實讓開通路,讓這兩位修士能在城樓旁拾級而上。
李振義心底流轉著「墨餘生』說的這些話。
他察覺到了,「墨餘生』似乎藏了一個有趣的靈魂,這或許就是他被玄天選中的主要原因。而今天,李振義就必須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玄天給他選的隊友。
「餘生兄,」李振義創造了一個新的稱呼,「那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去領略這天地間的色彩嗎?」玉帝分身笑道:「真意兄的機會肯定比我要高一些。」
「我可能沒這個機會了。」
李振義嘆了口氣,扶著汝牆,看著長安城外的風景。
能見人工開鑿的水渠,能見水渠旁、如繁鬧鎮子般的民居,也能見更遠處那連綿的靈甲軍營帳。李道長低聲說著:
「身不由己,說的大概就是我了。
「我並不是覺得這樣不好,更不會說這樣很累之類的矯情話。
「我拿了玄天給的好處,去幫玄天搞事,這是一筆不錯的交易……如果不算他強行對我改命的帳。「那你呢?」
玉帝分身負手思索了片刻,低聲道:「你的身不由己,其實還是有些矯情,你也渴望變強。」「是,我很渴望變強,因為我想獲得主動權。」
「大家都是這般。」
玉帝分身的嗓音多了幾分無奈之感:
「身在局中,極難跳脫。
「但極難跳脫並非不能跳脫,借勢而起、衝破囚籠,這就是你能眺望之事。」
李振義忽然道:「我其實有個計劃。」
「計劃?」
「嗯,」李振義變戲法般拿出一壺酒,取出兩隻酒樽在旁懸浮,劍指輕劃,斟滿了酒尊。
他簡單介紹:「現階段,肯定是要幹掉妖魔,但在這個過程中,我需要搞清楚,背後操控的雙方勢力到底在哪兒,具體是誰。」
「哦?」玉帝分身反問,「你不是說,他們高高在上,哪怕讓你知道了,你又能做什麼?」「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李振義微微眯眼:
「挑撥離間,煽風點火。
「或者去傳播一段思想,斷他們的香火。
「神仙就一定比我們聰明嗎?不見得,他們只是修行的比較早,掌握了更華麗鋤頭的老農罷了。」玉帝分身啞然失笑:「你這忽然的自信,讓人著實有些無法招架。」
「這並非自信。」
李振義端起酒樽抿了口,瞧著前方,嗓音也變得悠遠:
「在我面前永遠只有兩條路,一條路是生,一條路是死。
「如果我最終無法跳出去,那我寧肯選擇死。
「我不想渾渾噩噩的活,也不想轟轟烈烈的死,我要的是明白二字。
「他們問的是長生果,而我要的是自由心。
「在我看來,長生不過一坨狗屎,神位絕不能固定太久,仙和神必須有明確的界限,仙之壽命可以延長,每個開智生靈的必須獲得同等的權重。
「來,餘生兄,你我先痛飲一杯。」
「這酒似是仙釀啊。」
玉帝分身端起酒樽,仰頭一飲而盡。
李振義在旁含笑看著。
「怎麼了?」玉帝分身不明所以。
李振義擡起左手,張開五指:「五、四、三、二……你不暈嗎?這可是東海龍宮給真龍喝的,我還加了料。」
「什麼?」
玉帝分身瞪圓眼,他那一縷元神自然是無礙的,但這身體卻傳來了巨大的暈眩感。
咚咚。
「墨餘生』直接倒在了城牆上。
李振義慢慢蹲了下來,笑嘻嘻地道了句:「餘生兄不必緊張,我可不會占你便宜,只是想驗證下你的身份……此外,剛剛說的那些都是忽悠你的,我不是那瞎操心的命啊,你可別當真。」
言罷,李振義大手慢慢伸了過去。
某個隱藏起了所有波動和輪廓的玉帝分身,在旁黑著臉瞧著這一幕。
硬了。
他拳頭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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