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白骨巨面 天驕老祖 仙駕廣寒!
第223章 白骨巨面 天驕老祖 仙駕廣寒!
漆黑如墨的海域上,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鳴咽聲,仿佛有萬千亡魂在水底嘆息。
這是昔年幽州崩裂,墜入冥土之處。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白髮釣叟身披蓑衣,背後掛著斗笠,坐在凸出的礁石上,手中還是那杆湘竹,魚線垂入海水,紋絲不動。
「你來了。」釣叟未曾回頭,不覺得秦宣尋來有甚麼奇怪。
「前輩知道我要來?」
「你手裡不是攥著老夫給你的魚鉤?」
秦宣聞言,暗自一笑,感覺自己有點魔怔了,什麼都朝「此事有算計」上面想。
等他朝釣叟靠近時,原本很平靜的釣叟,忽然回過頭來。
一雙老眼,在秦宣身上來回打量。
那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神,起了不小變化,甚至咦了一聲。秦宣屏蔽氣機的手段著實了得,待他靠近,釣叟仔細一辨,方才將他看穿。
這小子的清氣自虛空中升騰,與大道落下的仙靈氣交融,分明已有仙道位格!
成仙了?!
釣叟活了一大把數不清的年歲,卻也覺得新鮮。
秦宣謙虛一笑:「晚輩的修行速度可勉強入得前輩的眼?」
釣叟本想誇讚一句的,見他有些得意,便不苟言笑:「本以為你要在人道劫火中熬出頭,現在...勉勉強強吧。」
他有點言不符實。
口中說著「勉勉強強」,眼睛卻沒離開秦宣周身。
這世上能叫他上心的事,那可真不多。
釣叟一伸手,掌中出現一桿湘竹,掛著魚線,卻無魚鉤。
秦宣悟性很高,接了過來,將手中金色的魚鉤綁了上去,見老人朝漆黑的海中示意,他略有遲疑。錢真給的信,三月內要送到蓬萊。
「前輩,我要往古仙州傳信,沒多少時間陪您垂釣。」
釣叟道:「莫心急,這氣機還有個幾年時間,古仙州現在也做不了什麼。」
他看得通透,知悉古仙州與道門之間的內情。
秦宣聞言,坐在一團清氣上。
待他朝漆黑的海水中拋下魚鉤時,心中生出奇妙感覺,那魚線望之不長,卻能通向無窮之遠。這是釣叟仙法,使他在冥茫的深海之中,一直感應到了地窟深處。
想到釣叟此前釣龍鬼的手段,霎時間,明白了他在釣什麼魚!
「前輩,彌伏天從鐵圍城冥獄中逃出來了,此刻正躲在九幽虛境之中。」
釣叟搖頭:「釣不成的,陰間有大道輪迴盤,老夫的鉤子可拋不到九幽冥土。這裡爆發過冥災,直通地窟,可深入鬼蜮。」
「那...當年三十三寂天,如今還剩下多少?」
秦宣嘗試問道,沒想到,釣叟果真有回應:「不算你在釣圖中放生的那個,其餘不足七人。」
不足七人...
秦宣對比了一下四大祖庭上仙的數目,哪怕不算釣叟、狐狸姥爺這些人,也能壓過這些寂天生靈。更不要說,還有魔門、西方教、妖族中的強者。
想達到亂古時禍害三界的程度,那是難了。
只是,各家心不齊,都在爭那超脫劫外的一線之機。以單一勢力來論,這些鬼東西的實力還是很強。
釣叟瞥了他一眼,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緬懷:「當初還有幾位釣友,如今都已不在了。」
「故人難忘懷,但花落又花開,當世也可尋朋友嘛,晚輩便在此,陪前輩多釣幾日。」
秦宣頗有寬慰之意。
釣叟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你想老夫幫你什麼?」
「東海海眼下有一些奇形怪狀的魚,還有什麼巨鯨,等劫氣一散,它們便要跳起來作亂,想請前輩垂釣一番。」
「東海..」釣叟朝南部望去,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好,老夫會來相助。」
有他這句話,秦宣安心不少。
或是怕的魚兒受驚,兩人又不再說話了。
秦宣本打算釣幾日便走,卻不想,釣叟這仙法頗為奇妙,那魚鉤在地窟中感應到諸般生靈,與當日他隨媚兒在地窟中行走時感應到的截然不同。
魚鉤之下,生靈無論是什麼形態,都以「炁」的形式存在。
釣這些生靈,宛如從虛空中攫取仙靈氣。
此法與清靈心印大相逕庭,讓秦宣生出許多感悟。
這一階段中,通天藤不斷發威,從虛空中摘下更多仙靈氣。不知不覺,秦宣釣了一個月的魚。
釣叟有點不淡定了...
他發現秦宣的瞳光時而聚、時而散,仙識跟著聚散律動。
在天人五衰到來之前。
大道會給予啟示,讓虛仙提前感受。這種預兆,被稱為小五衰。
其中之一,便是「眼目數瞬」。
它會叫人仙識渙散,蒙蔽推算之道。
這小子...怎麼回事?!
看樣子,像是獲取虛仙位格不久,按照常理,該與大道相爭,驅散迷霧。若無仙機降臨,這該是一個相當耗費光陰的過程。
嗯?
釣叟疑惑間,確定了秦宣的狀態。因為他猛地一個眨眼,「眼目數瞬」的異狀從他身上消失了!
天人五衰前的一個徵兆,就這麼被他渡了過去!
釣叟平靜的釣魚心態,都受到了干擾。
這小子...難不成感應到了道果?但這不可能呀!
他眯著眼睛,想著過往種種天才,卻無一能與這般情況對應,哪怕是太古時大能橫行的時代,修行也是以百年千年為計。
哪有人以月為計的?
就在秦宣邁過小五衰第一徵兆時,他仙識銳化,感知與推衍來到了巔峰!
金色的魚鉤,生出感應,朝著地窟之下,一座鬼霧籠罩的殿宇中探去。魚鉤似受到吸引,在殿宇中,鉤中了一具白骨!
霎時,那具白骨雙目騰起鬼火,骨骼上長出筋絡、血肉,越長越快。
他從沉寂中復甦!
「咻咻咻~~!」
秦宣的魚線拉出悅耳風聲,顯然是釣到了大魚。他猛地提鉤,有種尋常釣魚人誤錨巨青之感,一股巨大壓力順著魚線傳來。
「砰~!」
魚線被切掉了。
「可惜,大魚跑了。」
秦宣嘀咕時,眉頭一皺,有一股森冷氣息,正從地窟朝他湧來。
釣叟從旁冷笑:「好,這大魚想上岸,魚竿拿來,你收斂氣息,老夫來會會他。」
秦宣不敢托大,忙將魚竿給他。
下一刻,漆黑的海面忽然亮起慘白色的幽光,一個巨大的白骨面孔,從海底浮現,來到了秦宣與釣叟的腳下。這白骨的瞳孔中,有數不清的幽魂在遊蕩。
他的口中,正含著釣叟的魚線,顯然是順著魚線感知而來。
通過魚線,他清楚查探到釣叟的氣息。
生澀低沉的聲音,帶著窒息感從水下傳來:「原來是你。」
「道友,再給你最後一個選擇的機會,是就此罷手消除因果,還是要與我等爭鬥到
底?」
白骨雙目跳出鬼火,盯著釣叟。
釣叟一邊收釣線,一邊冷笑:「你是代表你自己與老夫說話,還是你背後之人?如果是你,你沒有與老夫商討的資格。」
釣叟話語狂傲。
那白骨面孔上的鬼火瘋狂閃跳,顯然是動了怒,卻沒有反駁。
他停了幾息,繼續道:「這是小土伯的意思。」
「小土伯?」釣叟面色深沉,雙目如淵:「叫小土伯與老夫說話。」
「道友,你想見小土伯,來地窟便是。」
「呵呵呵,看來小土伯的狀況不是很好。」釣叟的話說得很慢,但手上忽有一個提杆動作,在那白骨面孔猝不及防時,自他口中釣出一道蒼白色的火焰!
火焰欲逃,他以抄網一兜,那火焰便化作了一條白色靈魚,在網中不斷掙扎。
頓時...
白骨面孔隨波動盪,難以維持下去。
肉眼可見的怒容,在漸漸消散的面孔上浮現,還有越來越遠,似沉入海底的聲音:「陰...陰魂不散,你會後悔的!」
海面恢復平靜,秦宣望著那白色靈魚,問道:「前輩,他是...?」
「你不是好奇那些寂天嗎?他就是其中的白骨天,這面孔是他的化身。此人本是幽州骨仙教的教主,大劫時,他道入寂天,因其修煉的白骨法界十分特殊,從亂古的大戰中活了下來。」
「這魚兒是你釣上來的,便送你了。」
釣叟遞魚過來,秦宣有點不敢要,這要是被感應到了,豈不是定時炸彈。
「前輩,我可不敢拿。」
「你怕什麼。」釣叟嗤笑一聲,取來一個小瓶,將白色靈魚裝了進去,塞上木塞,再次遞來。
「拿著吧。」
「當下地窟生靈主要是這白骨天與無生天在謀劃,你在人道之爭中,會碰上他們。有了此魚,你或許能感應出他的一些動向。」
秦宣拿著那透明小瓶,還是多問一句:「我現在可斗他不過,不會找上我吧。」
「不會。」
釣叟肯定的答覆給秦宣吃了一顆定心丸,釣叟沒道理坑他,若是對他有什麼壞心思,估計早就動手了。
他收下靈魚,又道了聲謝。
釣叟坐回礁石,沖他擺了擺手。
老人家既是在垂釣,又是在修行,秦宣借著他的仙法修煉,其實沒什麼干擾。但是,他那種忽然頓悟一下的狀態,很容易影響周圍人的心態。
秦宣很知趣,笑著告辭:「前輩,那就東海再見。」
釣叟點了點頭。
秦宣微微一揖,化作仙光,朝著幽州方向而去...
幽州,丘萍。
在幽州的輿圖上,這個地方並不難找。因為幽州最大的王朝「梁」,便是自丘萍發源。梁皇偶爾會回祖地,故而這地方很有名。
稍微打聽,便知曉它在幽州之北。
道門在這裡,亦有香火壇場,類似雲州府元松觀那樣的地方。
不過,這裡距靈寶祖庭更近,是金游祖師門下的弟子創立的,設有不少分觀。
丘萍主城大道上。
不知何時,一道青影落下,周圍凡人乃至鍊氣士,都無法察覺。
這人,自然是從釣叟處趕來的秦宣。
這丘萍,還有一樁掛念許久的心事,正好了卻。
當年承了陳寅前輩的恩,才能得太陰化魂。今次正好路過,替這位前輩,向他的後人傳遞一下他的消息。好叫人知道,他身在何處,歿於何處。
人回不來,便將音訊歸根。
一念之間,他的仙識如潮水般鋪開,籠罩了這數十萬戶人家的雄城,各般有用的信息,被截取下來。
幾息之後,他一個閃身,來到了城北外一片山莊。
那山莊四面,各掘了幾汪湖泊,天光之下,湖面如鏡,彼此之間形成了頗為奇妙的陣勢,聚攏靈氣,教湖上煙嵐,籠在山莊四下。
秦宣靠近時,游目四望,一步穿過大陣。
這莊上還挺熱鬧,正有許多人匯聚。
他沒有湊熱鬧的心思,無聲無息入了莊園最深處,那裡連著幾間屋舍,檀香味從最中央處的祠堂中傳了出來。裡面陳設簡單,卻收拾得齊整。
目光從幾卷泛黃的帛書上掃過,透過香燭,看向供桌上林立著的靈牌。
最上方那一塊寫道:陳公諱寅之靈位。
果然是這裡...
秦宣心下舒暢,微微一笑:「陳寅前輩,你的家族雖然衰落,但依然有人存世。此番到來,我也算不負咱們間的君子之約。」
就在秦宣拿起桌上的供香時,陳氏山莊中央,一行十數人正朝祠堂方向走。
為首是一位著青灰華服的白髮老者,他身形清瘦,腰背卻挺得筆直,正是陳家家主陳恪,有著元嬰期的道行,在丘萍城內,頗為有名。
陳家主身後,跟著三名族老,還有六個年輕弟子,小的十二三歲,大的二十許歲。
陳家主身旁,有一名身著墨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丘萍盛陽觀副觀主陳文皓,他是道門鍊氣士,卻出自陳家,雖只有金丹修為,卻年紀輕輕,才八十餘歲,已經被盛陽觀上院留意到。
過不了多少時日,便可往翠微山修行。
這翠微山是卓道人的修行道場,出自靈寶祖庭金游祖師門下。不過,因為金游祖師常在東華仙山,卓道人雖也是龍門七友一脈,可相比紫金山、灌江山,便是天差地別了。
但是,對於陳氏來說,這位成為盛陽副觀主的陳文皓,已是家中罕見的人才。
背後不僅有仙家老祖,還有靈寶祖庭這個大靠山。
至少在丘萍這一帶,這樣的身份,已是沒人敢招惹,足以成為家中支柱。
故而,陳氏幾位道行比他高的族老,也很客氣地走在他後方,將家主身旁的位置讓給了他。家中小輩看向陳文皓,也帶著仰慕之色,顯然都是被各自的家長告知過這位陳氏天驕的往事。
陳家老家主慈和一笑:「文皓,祭祖那日去觀中尋你不見,是碰上什麼大事了?」
老家主打聽起來。
主要是此事蹊蹺,起先陳文皓說好要回來祭祖,可到了那日,聽觀中人說,他被緊急召去了翠微山道場。道門中的大事,足以影響修行界,總是要關注一下。
聞言,陳文皓摸著短須,笑了起來:「卻是一件大喜事,師尊特將我召回翠微山,一道慶賀。」
「哦?!」陳家主聽他這樣說,心情放鬆許多。
這時與周圍族老一樣,很好奇。
「這喜事能否與我們說一說?」
「當然,這也不是秘密。」
陳文皓面含笑意,又轉作敬畏之色:「我翠微山的老祖卓道人,此前得了金游祖師之詔,便與東華仙山來的仙童聊起了一場盛事。前不久,四大祖庭中的道子級天驕,盡數匯聚,諸位大仙法駕,在龍門論道。」
說到這裡,這位陳副觀主長呼一口氣,極不平靜。
陳氏中人聽得四大祖庭的名號,已無法想像那是什麼場景。
九州大教不在少數,也有不少道子級天驕。
可是,放在浩瀚無垠的大地上,想要一見,何其艱難。而四大祖庭中的天驕匯聚,又是何等氣象?
據說道門祖庭中的年輕人,甚至渡過了四九雷劫,遠不是尋常大教弟子能比。
在大仙面前,他們是小輩。
可放在外界,皆是一方老祖級人物。譬如他們這丘萍城,最強者方才元神,活了近兩千年,還遠遠夠不上這些道門天驕。
陳氏之人,無人接話,各都豎起耳朵,認真聽陳文皓講述。
只見他在興奮中,又轉作驚心之色:「據那仙童所言,此次四大祖庭論道,由我靈寶一脈贏下。在龍門雲台上,金鰲島道子奪取了道門上仙祭出的羅天道令,之後各大祖庭化神境之上天驕紛紛搶奪,在金鰲道子面前,一瞬落敗!」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
「隨後,金鰲道子登臨龍門仙域,在論道中渡過風災,成...成仙了~!仙道位格降下,成了大世第一仙,碾壓了三界年輕一代,躋身仙家行列~!」
這一段話說完,陳文皓的氣息都不穩了。
包括陳氏族長在內,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成...成仙了?!
年輕一代中,竟有人成仙!
金鰲道子,這位天驕的名頭,竟有幾分熟悉。
陳老族長被震驚地不敢相信,倒吸了一口涼氣:「文皓...這是真的嗎?」
「嗯。」陳副觀主與他們說起,既有幾分驕傲,又被深深震撼到,點了點頭:「已是傳遍祖庭了,不久之後,便會被各大道統得知。」
「這一回,我被召去翠微山道場,也是因為老祖卓道人從仙童口中得知了此事,特意慶賀。但凡翠微山門下,包括金游祖師在幽州的幾位記名弟子,這些長輩,也全都來了。」
單是翠微山這裡,便搞出了大動靜。
陳氏中人,一個個發揮自己的想像,但丘萍這個地方,道統不算昌隆,沒有多少大場面。陳文皓帶來翠微山道場的消息,便足以讓他們重視。
更別說是牽扯四大祖庭,有大仙駕臨的龍門論道了。
說是神話傳說,也不為過。
一位族老在震驚中,插上一句話:「我對金鰲道子有點印象,幽州一地也有不少關於他的傳聞,據說他在羽都斬殺了眾多化神境強者。當時聽之不詳,還以為是假的,沒想到,這位道子竟已成仙,嘖嘖嘖...
可真是恐怖啊~!」
這位族老旁邊的老婆婆說道:「我聽說,金鰲道子修行的時間,好像不算長。」
她這話說出來,自己也不確定。
畢竟,修行時間短,不可能成仙。
然而...陳副觀主卻毫不猶豫地回應:「沒錯,我靈寶這位天驕,修道成仙只用了一甲子光陰。」
眾人望著他,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一甲子...一甲子!
陳老家主顫抖了一下,道門第一天驕實在不是尋常人能理解的生靈,一甲子成仙,他在最能吹噓的修行典籍中,也未曾見過這般記載。
倘若不是自家後輩親口說出,還有翠微山道場的反應。
陳老家主是說什麼也不會信的。
這該是怎樣的絕世仙姿?
在感嘆中,陳老家主緩緩靠近那扇通往後宅祠堂的門戶。在那兩扇門前,各立著一位氣息內斂的門守,二人看守在此,見家主領人過來,立馬行禮。
老家主的心情還未平復,只是隨意拂袖。
「吱~~!」
祠堂的門打開,等他們邁步走入後,陳老家主眨了眨眼睛,以為眼前出現了幻覺。他踏上石階,穿過祠門,一眼便看見供桌前站著一個人。
眼睛可以看到,但是...
他用神識一掃,卻什麼也捕捉不到。
這可就怪了,按照常理,神識比眼睛看得還要清晰,一個近在眼前的大活人,怎麼神識探過去,是一片虛無?!
家中的陣法好好的,門口還有守衛,毫無異常。
錯覺嗎?!
陳老家主定了定神,再瞪大眼睛去看。
只見那像是個年輕人。
青衫落拓,身姿修長,背對著他們。祠堂內昏暗的光線落在那人身上,竟像是被什麼無形力量逼退,在他身前三尺處便再也照不進去。
老家主瞳孔驟縮!
周圍人也全都察覺到了異常,紛紛看向祠堂供桌前那人,露出疑惑忌憚之色。
一些年輕人小聲議論,他們並不認識這突然出現在祠堂中的人。
族老們皺著眉,互相對視,傳音交流。
一位地中海族老上前,被老家主陳恪阻攔,他感覺來人很不尋常,於是上前一步,朝這個來歷不明的人禮貌詢問:「道友,此地是我陳氏祠堂,不知道友是何人,為何至此?」
陳恪說罷,便聽到清朗縹緲的聲音傳來:「冒昧打擾,你可是陳氏家主?」
「是的,在下陳恪,道友有何指教?」老族長心下起疑,他觀察細微,發現供桌上有三炷香才點燃不久。
而那供桌前的人,微微抬頭,正看向靈牌最上方。
那裡,是供奉陳氏祖先的地方。
「陳家主,我來此是要告訴你一個消息。陳寅已歿於九幽,後代族人,不要再尋他的蹤跡,這是他讓我帶給陳氏家主的話。」
秦宣說完,又朝靈牌方向看了一眼。
壓在心中的一件事,總算是徹底放下了。
乍一聽「陳寅」這個名字,陳氏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一個個望向老祖宗的靈牌。接著,以驚疑的目光看向供桌前面那人。
他們懷疑這話的真假。
畢竟,老祖宗太遙遠了,到了他們這一代,已沒有多少關於老祖宗的記憶。
「道友...這是真的嗎?」陳恪追問道。
秦宣轉過頭來,看向陳老家主,沖他微微頷首:「陳家主,你祖先的話我已帶到,算是完成約定了。」
陳老家主有些沒搞清楚狀態,正想著如何問清楚。
這時...
一旁的陳副觀主在秦宣轉身時,頓時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色,這是此次在翠微山道場遇見師祖卓道人時也不曾有的。
定睛細看兩眼之後,在一眾陳氏族人震驚的目光下,激動到顫抖的陳副觀主連忙拜倒!
旁人糊塗得很,卻聽他喊道:「老祖~!」
「弟子眼拙,不知老祖仙駕在此,有失遠迎,祈望老祖勿怪~!」
老祖?!
別說陳氏的年輕人,便是族老與老家主也徹底暈頭轉向了,但是,看陳文皓的樣子,應該是清醒的。他喚老祖,豈不是說對方是靈寶一脈的大人物!
這一下,他們不敢隨意說話了。
秦宣微微一笑,抬手叫他起身,隨口問道:「你是我靈寶一脈的人?」
陳文皓聽得問話,心下激動萬分,趕忙讓自己鎮定下來,極為恭敬地回應道:「回稟老祖,我姓陳名文皓,現在盛陽觀中主管香壇副首,師尊是翠微山傳法堂杜承佑長老,師祖為金游祖師門下第三弟子卓道人。」
他一口把自己的根腳說個清楚。
那邊保持沉默的陳老家主是個明白人,聽他這樣報,心中不由巨震!
這...這說明對方和卓道人都不是一個輩次的!
陳老家主背後冒出冷汗,頓時把自己的目光都垂了下去。
秦宣那邊一聽,不由朝陳寅前輩的靈牌瞥了一眼。感覺自己和這位前輩,還真是有緣o
於是,他一伸手,飛出一道令符,懸在陳文皓身前。
「我與你祖先有緣,你又是我靈寶一脈弟子,便持這道令符,回翠微山,卓道人會傳你真傳密藏。未來你若修道有成,憑此令符,金游祖師亦會見你一面。」
陳副觀主一聽,直覺自己的道途都發生了改變。
「多謝老祖恩賜~!」他連忙再拜,哪裡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但是,眼前的青影,已化作一道仙光消散,唯有一道曠遠的聲音悠悠傳來:「業精於勤,好生修煉去罷...」
「弟子受教~!」
陳文皓拜了許久才起身,恭敬無比。
陳氏祠堂中的眾人,全都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驚變中,他們看向那一道散發仙光,透著叫人心悸氣息的令符。既敬畏,又感到驚喜。
「文皓,這..這是哪一位老祖?」陳老家主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圍人也等著他回應。
陳文皓長吁了一口氣:「家主,我曾在翠微山道場中見過他的畫像。這位老祖,便是...便是我與你們說的那位四大祖庭第一天驕,大世中的第一位仙人~!」
「什麼!!!」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諸位族老感覺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險些昏厥過去。
道門第一天驕,竟仙駕陳氏祠堂~!
對於陳氏來說,這是何等大的仙家緣法?!
再看向那道令符時,他們的表情又不一樣了,這裡邊的意義大的驚人,足以改變一個家族的命運。
陳老家主很想觸碰一下仙家之物,卻不敢冒犯。這是一種本能,他是元嬰修士,於普通凡人而言,已是能活兩千年的老怪,可仙人,距離他太過遙遠。
陳氏自老祖宗消逝,不斷衰落,仙家物品早已遺失。
現在,卻多了一道令符。
「文皓,你可要好好保管。」
「嗯。」陳副觀主重重應了一聲。
接著,陳氏族人開始在祠堂中祭拜。真的是祖先庇佑,他們沒想到,這位遙遠到不可追憶的祖先,竟還能給家族帶來如此巨大的機緣。
這一日,整個陳家將祭祖之事再次大操大辦。
並且,還添了一座生祠,以顯示對這位仙家的敬意。
當然,秦宣是看不到這一幕的,他離了陳家,解決一樁心事後,便徑直去往羨天。
天界西北,古仙州。
天河亘古不休的流淌,靠近古仙州,河面漸寬,在一片水靈之氣濃郁的地帶,林立著一片桂樹,老遠便能聞見芬芳。
一方宮闕參差,常有仙娥在華光中隱現的仙家道場,便在桂林之後。
這一日,廣寒宮玉魄殿內。
在太陰玉壁前,一位容貌端美,望之三十餘歲,卻帶著滄桑之氣的女修,正盤坐推衍。
隨著劫氣的持續消散,似素華元君這等上仙,能以仙識推算到更多不可見之物,從而
在冥冥中,把握到一絲大世的方向。
但是,未來冥茫而不可測。
素華元君與諸位仙家一樣,無法洞悉大世走向,沒有劫氣遮掩,他們能以仙識推算到的,只在氣機淺薄之處。
古往今來,天機無人可算透。
素華元君並未失落。
只不過,在朝過往的一些人身上推算時,卻讓她在極度平靜中,出現了一些心緒起伏。
玉魄殿內,有一道無聲的輕嘆。
稍稍平息過後,素華元君便想到自己的徒孫,想到青霓的近況。
於是,朝她身上推算了一番。
嗯?!
在詫異中,素華元君隱隱感覺到,一道絲毫不加掩飾的仙光,正朝廣寒宮而來。
這不由讓她蹙眉。
藉助太陰玉壁,她指尖再度掐動。
下一刻,這位廣寒宮主,那古井無波的臉上,肉眼可見顯露驚色。
這...怎麼會?
素華元君略作思量,將一道念頭從玉魄殿中傳了出去。
於是,本要前往璇月閣尋徒兒的月磯真人忽然頓住腳步,隨後,她與桂婆婆以及四位仙娥一道,駕雲朝天河邊迎了出去。
「宮主可說是誰要到?」桂婆婆問道。
月磯真人微微搖頭,她也覺得有些奇怪,按照常理,師尊不會在這上面賣關子。
她猜測道:「宮主算到有人要來,可能來人不同尋常,宮主也算不出他的具體身份。」
這樣一說,桂婆婆與幾位仙娥,都微微露出肅容。
就在她們說話的關口,天河上清風徐來,遠方忽地亮起仙光,這仙光出現,月磯真人也露出認真之色。
仙人!
當下大世氣機還在醞釀,劫氣未曾散盡,敢這般暴露仙機,絕非等閒。
不見遁光,不聞破空之聲,天界上空唯有仙光瀲灩,映照得周遭雲霞皆染清輝。終於,一道身姿修長,步履從容的青影從仙光中走出。
見他面如冠玉,眉眼疏朗,周身清氣流轉,與大道仙靈之氣交融,閒庭信步間自有一種超然物外的縹緲之意。
月磯真人與桂婆婆心頭微凜,待看清來人之後,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這怎麼可能!
但只在她們震驚瞬間,來人已至身前,他唇邊噙著一抹清淡笑意:「靈寶秦宣,見過兩位道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