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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石碑內含千重秘,小扇輕搖一段緣!

  第155章 石碑內含千重秘,小扇輕搖一段緣!

  秦宣立身碑旁,雙目凝在碑上,紋絲不動,似乎不曉得有人至此。

  莊蕙移步紀充塵身側,望著石碑,又去端詳那年輕人。這位端莊婦人的目中,驚奇之色難掩,念及這石碑的來歷,立時產生去尋家中老祖的想法。

  她令自己冷靜,先要把事情弄清楚。

  於是傳聲詢問:「允塵,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紀允塵應聲道:「凌風闕那邊眾客未至,太顯孤單,我便帶著秦道子至此,本欲與他在此聽風釣魚,嘗嘗家中果品。不想他一來此地,看了這石碑,就挪不開眼了。」

  「說來叫人費解,爹將石碑從後山搬到我這,孩兒看了許多年,也摸不出門道,秦兄不通我紀家之法,怎能越過家中秘學,去看此碑的?」

  「就算他天賦過人,那也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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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理紀允塵懂,莊蕙就更懂了。

  石碑上的內容,乃紀家道術推衍延伸,這與天賦無關,沒有看過紀家密藏、仙卷,石碑便僅是石碑,不會生出任何感應。

  但若說金鰲道子是裝的,那也不可能。

  不通我紀家之法?

  莊蕙想到這個問題,隔著紀允塵,她的餘光又飛向站在外側的女兒。

  紀青霓亦很好奇,看了看石碑,又去看秦宣。

  她姿態嫻雅,舉止自然。

  但莊蕙對女兒何其了解,只看她的神態眼神,瞬間便察覺出異樣。女兒與這年輕人,多半很熟悉。若來一個生客,她定然是站在自己身邊。

  若二人果真相熟,以她的性子,大方表現出來,也是無礙。

  此時卻刻意收斂,就值得深思了。

  莊蕙一時間思緒繁多,卻不曾點破。她看了看石碑,想到此事對紀家至關重要,於是傳聲問道:「青霓,你與這位金鰲道子有過接觸,可曾見他用過與洞陽大教有關的道法?」

  洞陽大教是紀家根腳所在。

  當年大教崩隕,或許有其他道承流出。

  「不曾。」

  紀青霓較為肯定:「他對洞陽大教並不了解,不過在酒仙鎮時,為了勘破酒仙人的秘密,我教了他一道天魔咒。」

  「這道天魔咒雖與我家仙卷契合,被收錄記載,卻與感悟石碑無關。」

  「嗯,娘親若有疑惑,待會問他便好。」

  莊蕙聽罷,又知道了一條此前不知的消息。

  「你還教過他天魔咒。」

  女兒往日與她無話不談,現在竟也藏著掖著,莊蕙暗暗思索,不由看向石碑前的年輕人,上下打量,看著倒是極為順眼。

  紀家核心之人,很明白石碑代表著什麼。

  三人並不打攪,在閣樓上坐定,紀青霓給娘親泡茶,又為秦宣準備了一杯。

  紀允塵朝自己面前指了指。

  好似在說:我的呢?

  可是姐姐根本不理會他,讓他自己動手。

  紀小公子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什麼廣寒仙子,不如小劍仙好相處。

  莊蕙等了一盞茶,見女兒正要換掉冷卻的茶水。

  便在這時,立身在石碑的秦宣忽然動了。

  等他轉身,紀小公子立時起身,欲將秦宣請到茶案邊坐下,姐姐被他隨口帶過,接著頗為認真的介紹:「秦兄,這是我娘。」

  秦宣朝那雍容貴氣、姿態端莊的婦人禮貌作揖道:「莊夫人。」

  莊蕙沒有提石碑之事,微微一笑:「秦道子快請坐。我紀家與崇津關素有交好,莫在此地客氣。上次我家一位真傳門人去金鰲島為你慶賀時,受了尾宿真人點撥,還未來得及感激。」

  「今次你能來這,真是叫人驚喜。」

  秦宣溫聲道:「我家師尊極為重視,臨行前屢屢囑咐。言紀家是亂古大世家,傳承悠久,紀家家主主母,俱是名鎮一方的前輩人物,見之定要恭敬有禮。」

  「我初來此地,一路上多有遐思,猜測紀家前輩,該與我家祖祠中的長輩一樣,頗為嚴厲。」

  「入了這方洞天,才知是我多慮了,沿途所見,都是親善和顏,鍾靈毓秀之人,使人如沐春風,莊夫人更是如此。」

  莊蕙聽罷,臉上笑意更濃,連連說道:「秦道子快坐。」

  這時,她朝紀充塵擺了擺手。

  紀小公子會意,坐到了娘親對面,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讓秦宣坐在了莊蕙身旁。

  秦宣坐定後,莊夫人又對外招手。

  但見閣樓外薄霧舒捲,傳來幾聲鹿鳴,空中雲紋漾開,兩頭梅花鹿踏霧而來,它們各托著一方碧玉盤,盤中靈果露潤,綠葉含煙,果香竟將周遭霧氣染出幾分甜意。

  它們放下果盤,又踏霧奔走。

  「這是三百六十年一熟的素元果,除卻有溫養神魂之奇效,也頗為甘甜。」

  莊蕙抬手介紹。


  一旁的紀允塵稍露異色,沒想到娘親會拿出此果。念及是秦道子,又不覺意外了。

  秦宣望著那「素元果」,他一揮手,案上便又多出兩盤靈果。

  「這是東海三千列島上的仙山果品。」

  「這一盤是我金鰲島以天地靈水灌養的奇果。」

  秦宣簡單介紹,又道:「雖比不得萬育仙妙洞府中的靈物,卻也能嘗嘗鮮。」

  莊蕙覺得新奇:「我家每每設宴,都是請列位道友來品嘗果品。秦道子,你是第一個在此請我紀家人吃靈果的。」

  秦宣道:「我自己種過果樹,知曉其中艱辛,紀家的靈果也來之不易。」

  他沒有往下說,但從師尊的話與一路聽紀小公子所說,不難猜測紀家別有內情,否則哪會隨意將珍貴靈果拿出來與人分享。

  莊蕙聞言,別有感觸。

  她心曉紀家之事,卻有難言之隱,秦宣的話,顯然說到她心中去了。

  外界傳聞這年輕人手段凌厲,行事霸道,更是年輕氣盛,連西方教的象母也當面得罪0

  乍一聽這些,還以為是個驕縱倨傲之輩。

  莊夫人知曉人有多面,這年輕人是未來掌教,自要有一方大教該有的手段。眼下這短短相處,只覺溫文爾雅,讓她頗為欣賞。

  正有懸思,只見紀青霓將「素元果」推到秦宣面前。

  她就乾脆許多,不似娘親那般客套:「秦小...秦道友,你可是能看懂那石碑?」

  秦宣與她有個眼神交匯,又快速錯開。

  順著紀青霓手指方向,復而看向那石碑,下方生火、上方生氣的怪樹,又落入眼中。

  莊夫人與紀充塵也聚精會神。

  秦宣沉吟,沒有直接回應。

  他心中也覺怪異,譬如神龜背後的石碑、金鰲島上的仙卷、酒仙鎮心湖海中的道妙,這些機緣都能與古鏡有聯繫。

  方才一來此地,他便覺石碑不凡。

  看一眼之後,目光就挪不開了。

  身上包括古鏡在內的各般寶物,都沒有顯露異常。他卻覺得這石碑,有一絲莫名熟悉感,一見之下,有種觀覽得道者之念,看其生滅海的錯覺。

  故而,沉浸良久。

  秦宣自覺,他能一直在此看下去。只是這樣做,太冒失了,畢竟這是紀家的東西。

  整理了一番思緒,才認真回應道:「這石碑中,像是記載了某種道術,玄之又玄,我有所感觸,隱隱覺它並不完整。」


  「道術?!」

  聽了這兩個字,紀家三人表情各異。

  莊蕙準備開口,一旁的紀青霓瞬間便接話了:「它的確不完整,因為還有其餘碑刻。我爹將他挪到此處,是為了助紀允塵修行,其餘碑刻,在我家後山。」

  紀允塵滿臉疑惑:「這可怪了,我記得老祖說過,這碑刻至少需要修煉我家的密藏《真陽篆》,才能與之有些微感應,秦兄卻是沉浸其中,那老祖說的話,豈不是錯了?」

  姐弟二人說罷,莊蕙也就不再接口,只把目光落在秦宣身上。

  聽他道:「不知這石碑,與我道門可有關聯?」

  「沒有。」

  紀青霓道:「石碑我家祖上從洞陽大教帶出來的,要追溯,也是中州萬法諸教,源頭在三十三重天,與古道庭無關。」

  她在秦宣身上見到的奇事很多。

  所以,很快便能適應。

  紀允塵雖然驚訝,但覺得不是壞事,也就沒有多想。

  只是莊夫人的目光在秦宣身上移不開,想到女兒說起曾邀秦宣入紀家一事,對這句話,她現在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觸。

  秦宣迎著三人的目光,坦然道:「這石碑好似是生滅海,我也沒能感悟具體道術。」

  紀青霓立刻有了決斷,朝方才摘果子的後山看去:「這門道術,對我家極為重要,秦道友可有興趣去後山的石碑瞧瞧?」

  秦宣意動,卻問了句:「這...合適嗎?」

  紀青霓客氣接話:「合適,只是要勞煩秦道友,需要將石碑上學成的道法,告知我家」」

  。

  「這是應該的。」秦宣點了點頭。

  紀仙子心思縝密,看向弟弟:「紀允塵,我們一道去後山。」

  「好。」紀小公子答應一聲。

  莊夫人在一旁,將一切都看在眼中,她欲言又止,又朝秦宣看了一眼,擺了擺衣袖:「你們去吧,莫要闖入禁地便可。

  「嗯。」

  紀青霓應聲,沒忘記提醒秦宣,讓他將案上的兩盤靈果收起來。素元果是溫養神魂的好東西,正適合元嬰期修士。

  她在前引路,三人一道說話,朝後山去了。

  莊蕙遙遙遠望,隨即將案上的果子收好,接著,徑直前往白華殿。那裡是紀家的祖祠,他們的傳承,便是曾經洞陽大教的白華仙。

  此地,專設供奉。

  白華殿外,雲深之處,有一宮閣,是紀家議事之所,因近來宴請之事,此地更顯忙碌,不斷有人進出。


  一路有人問候,莊蕙也與家中老人招呼。

  跟著,便來到家主所在的內府。

  在一間由兩座鶴形香爐拱衛的古樸樓宇前,莊蕙看到一位儀表堂堂,衣冠甚偉蓄著短須的中年人,他正閉目打坐。

  莊蕙進來時,紀思衡睜開眼睛,露出笑意:「夫人,可是見過金鰲道子了?」

  「見過了。」

  「如何?」

  紀思衡問罷,心覺奇怪,見夫人沒有回應,只是走上前,遞給他一枚山楂漿果:「你嘗嘗吧。」

  紀家主糊裡糊塗的,但還是將果子吃了下去。

  莊蕙問道:「如何?」

  紀家主細細一品,不由點頭:「很特殊,三分酸,七分甜,還有一道奇妙靈性。」

  「這果子哪來的。」

  「那位金鰲道子給的,你覺得如何?」

  紀家主雖沒搞明白,卻還是應了一句:「挺不錯。」

  莊夫人道:「我們去白華殿,有極其重要之事與老祖商議。」

  紀家主覺得夫人有些不對勁,似在與自己打啞謎。

  於是與她一道,去了祖祠。

  白華殿的裝飾較為樸實,外邊卻有一株參天靈樹,上方藤蔓爬下來,自成門戶。附近的區域,氣息皆被屏蔽,神識透不進來,劫氣也阻擋在外。

  那株巨樹上,開闢了不少洞府。

  從亂古至今,紀家一代又一代渡過四九雷劫之人,最後都在其中閉死關,以家中密藏封閉一方空間。

  這裡邊,有的已經化作枯骨,有的生死不知,有的還在與大限爭鬥。

  他們的命運,旁人也干預不了。

  莊蕙與紀思衡路過時,朝著參天靈樹作揖一禮,他們能感受到,那靈樹的氣機,比五百年前,有所衰減,這是一個不祥徵兆。

  當下還在活躍,留在祖祠中日常供奉的老祖,不算紀家主,另有三位。

  其中兩位,是亂古後渡過四九雷劫的生靈。

  而另外一位,則是家中碩果僅存的老祖宗,從大劫前活到今日。

  二人入了祖祠時,見到滿地符篆,其中盤坐著兩位衣著簡樸的老人,他們的氣機,和枯木一樣,幾乎感受不到。

  但在他們踏入祖祠那一刻,這兩根枯木,各都甦醒。

  無需怎麼客套。

  莊蕙上前見禮後,便說起金鰲道子與石碑之事。


  兩位平靜的老人,瞬間神色大變,又驚又喜。

  隨即,快速收斂,恢復常態:「這可是真的?!」

  「是的,青霓正帶著那年輕人去後山看石碑去了。」

  莊蕙說完,又問道:「眼下宴會未曾開始,是否提前拿出符籙給他參研,也許這位道子與我紀家有緣,真能看透。」

  「畢竟從未有外人與我家的祖刻石碑產生過感應。」

  遇到這等大事,兩位老祖依然穩重。

  左邊的老人道:「青霓既領金鰲道子去後山,便先讓他觀石碑。這道法非同小可,不是何時都能有感應的,先讓他把握這一機會。」

  「不過,便是沒有這樁緣法,此子也須鄭重對待。」

  「允塵能提前邀他來此,可見關係不錯,這份情誼要維繫好。

  右邊的老人道:「到過咱們家的天驕實在不少,結果卻總叫人失望,這位金鰲道子有此異象,希望別是空歡喜一場。老祖宗也算不出大世,可見仙機之中,有大兇險存在。」

  「我家要渡過難關,這一處,廣寒宮也幫不上忙。」

  他的語調中,充斥著緊迫感。

  紀家主一直旁聽,此刻問道:「老祖宗可是去了禁地?」

  「嗯。」

  右邊老人吩咐:「禁地雖然嚴密,但三界能人無數,各大教統如今活躍起來,此次宴客,我們自要提防那些難以算計的手段。老祖宗親自坐鎮禁地,才萬無一失。」

  「若金鰲道子一直感悟石碑,便由他們姐弟陪著,你們就不必打擾了。」

  「只等宴會之後,我們再設小宴。」

  「那時老祖宗有了宴會上的結果,會另行安排。」

  紀思衡與莊蕙聞聲點頭,從白華殿中退了出去。

  「夫人,你可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是啊。」

  「是何事?」紀家主一臉好奇。

  莊夫人皺著眉道:「我在想,那金鰲道子是否與我家有緣。」

  紀思衡聽罷,曉得夫人在為家族之事操心,不由輕拍她的後背。

  「夫人不必為此縈懷,緣法如雲,聚散起滅皆非人力可算,順其自然即可。」

  「順其自然...」

  莊夫人低吟一回,眉間舒展開來,淺笑道:「那便聽夫君的。」

  紀家主笑意溫煦:「夫人,我們小酌幾杯,散去閒愁,只等賓客到來便是。」


  莊蕙道:「不去後山看一趟嗎?」

  紀家主道:「金鰲道子雖然驚艷,但終是小輩,青霓與允塵更易與他打交道。倒是允塵這小子,出乎我的意料,也許金鰲道子與他性情相投。」

  莊夫人在旁邊笑了笑。

  夫婦二人一路敘話,遠離了白華殿。

  紀家後山。

  在那片浮於雲海之上的靈峰上,數十道白影從飛瀑靈泉附近衝出,在雲天上擋住去路。紀家這片後山乃是重地,不得隨意闖入。

  但看清來人後,這些守山之人便讓開道路。

  三道人影闖入山霧之中。

  紀允塵耐心為秦宣介紹後山布局,過了飛瀑,便直下雲端。

  那瀑下匯為靈溪,曲折蜿蜒,繞山而過,見溪底鋪五色石,兩岸遍植果樹。

  沿溪而上有石階千級,入了靈峰懷抱,是一個巨大果園。

  這裡的果樹,多在萬育仙妙洞府中催生,樹樹皆有靈果,乃是紀家從太古洞陽大教傳承的底蘊所在。

  「這是玉露桃、紫薇果,這是仙闕琉璃櫻,這是雲津玉珠果...」

  紀允塵介紹果樹,沒忘記老本行,又指了指了飛瀑下的一個水潭:「那靈潭中也有靈魚,雖不及東海靈魚,味道卻也極美。」

  秦宣環顧四下,有種目不暇接之感。

  與紀家的果園相比,自己在金鰲島上的果樹,便顯得很是匱乏。

  此地靈氣極為濃郁,成不散之霧氣,透過靈霧,目光穿過一樹樹靈果,可見一旁青山上,靈鳥守蒼苔,梅鹿眠紫芝。

  難以想像,這等氣象的紀家,僅是當年洞陽大教的分支。

  對於那石碑,他心中更有幾分期待。

  紀充塵走在前頭,秦宣與紀青霓在後,二人並未傳音說話,時而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他們眉來眼去,似乎在憋著笑,看誰先破功。

  當紀允塵回頭時,他們又正常起來。

  終於,紀小公子順著果園,來到一處山腳,這裡有好幾座一模一樣的石碑。

  他指著一處石坑,介紹道:「我那裡的小石碑,便是從這搬過去的。」

  話罷並未停留,率先登上山道,帶秦宣來到半山腰更大的一處石碑。

  此地已算後山深處。

  再往裡邊,有一處霧氣遮蔽日月的山谷,他們也進不去,那是紀家禁地。

  秦宣見了此碑,與在閣樓時一樣,又在碑前站定了。


  紀允塵見狀,在旁運轉《真陽篆》,與石碑產生了一絲感應。可細微感應沒什麼作用,根本進入不了秦宣這種狀態,他試了一下便放棄了。

  待了好一陣,遠比在閣樓上要久,不見秦宣轉醒。

  紀充塵又等足兩個時辰,便對坐在半山腰石凳上的紀青霓道:「我去那靈潭釣些靈魚,很快便回,待會請秦兄吃一餐。」

  紀青霓笑道:「你能釣的著?」

  「當然,」紀允塵道:「那裡的靈魚比東海靈魚好釣一百倍,我又不是沒釣過。」

  「好吧。」

  紀青霓微微頷首:「頂上還有處大石碑,若你沒回來,我便帶秦道子過去,你到那裡尋我們。」

  「行。」

  紀允塵又傳聲囑咐一句:「姐姐,秦兄人不錯,也很好相處。你一路冷著一張臉,也不說話,這樣不太好。」

  「知道了,把你的魚釣來再說。」

  紀允塵聽罷,便往山下去了。

  半山腰上,那俏仙子見狀,細眉彎作一痕新月,眸中波光流轉,笑意盈盈。她執扇在手,朝著靈潭隨意一扇,兩道純陰寒煞如飛霜掠出,悄無聲息地沒入水中。

  霎時間,潭底群魚受了驚,慌不擇路地四下奔突,尾鰭拍碎浮光,攪得滿潭漣漪不斷。

  廣寒仙子感應到這份慌亂,唇角壓不住笑意,眼睛都眯成了兩彎月牙兒。

  捉弄紀充塵,她一點負罪感都沒有。

  紀青霓去看秦宣,秦宣的目光正好從石碑上移開,兩道目光相觸,彼此笑意再不必隱藏。

  「走走走,小秦道子,我們去上邊。」

  「那處石碑最大,更容易感應。」

  紀青霓朝靈峰頂端指了指。

  靠近後山禁地,受大陣影響,此處已不便飛遁。

  紀青霓正欲提步上行,卻見秦宣怔怔站定不動,於是,回身拽他衣袖,秦宣順勢握著一隻柔軟纖細的小手,拉著她小跑著登山。

  上到山頂,紀仙子有些心虛地朝山下瞧了瞧,扯了扯他的手,輕聲道:「待會有人瞧見,你可就慘了。」

  「怎麼個慘法?」

  她美眸一轉,忽作可憐狀:「風月小劍仙輕薄紀家主的女兒,便罰你留在這山頂,看守果園,許久都甭想下山。」

  不等他回應,紀青霓又拉著他,來到一處巨大的石碑前。

  這石碑上,一樣的碑刻。

  只是那怪樹更加高大,上方的那一團氣更濃郁,下方的一團火更旺盛,整個碑刻,似有股縹緲浩大的氣勢撲面而來,讓秦宣瞬間看到一片生滅海!


  難以窮盡的念頭在其中浮沉,都在講述一門道法。

  他感覺一旦沉浸,許久無法醒來,也許會錯過紀家的宴會。

  故而,強行將念頭拽出,沒有深陷進去。

  「青霓,這到底是什麼?」

  此刻沒有旁人,秦宣直接問出疑惑。

  紀仙子反問:「你觀這面石碑,可有反應?」

  「有。」秦宣把自己會沉浸很長時間的判斷告訴她。

  紀青霓很認真地解釋起來:「這是洞陽大教的傳承,我家這一脈,源自白華仙。在這位仙人留下的文書中,這石碑極其重要。你未修《真陽篆》,亦不曾參悟我家的仙卷《萬化真篆》,我不曉得你是如何能有感應的。」

  她朝後山禁地方向示意:「其實,我家中有一株先天靈根,只是日漸凋零。因為我紀家的傳承,哪怕是老祖宗,也丟了祖先的精髓。有亂古劫氣遮掩,靠老祖宗維繫,這靈根損耗較慢。」

  「到了大世,反要著急了。」

  「這也是靈果宴的根源,很長時間,我家一直希望能找到參悟秘法之人,如今更加迫切。」

  秦宣若有所思:「是為了碑中的道術?」

  「嗯。

  「」

  紀青霓對他道出實情:「宴會時,凡是來此之客,皆能看到與仙卷、石碑有關的符篆。能看透這些符篆,才會帶來與這石碑接觸。」

  「只是這許多年來,未有任何一人能參透。」

  秦宣疑惑:「紀家只是近五千年沒有神子,此前應該有人修煉過仙卷才是。」

  紀青霓道:「此前的確有幾位神子。」

  秦宣更覺古怪:「修煉了仙卷的神子,也無法參悟石碑嗎?」

  紀青霓為他解惑:「《萬化真篆》源自洞陽大教,乃教主平育道人所創。太古量劫時,教統崩解,教主的二弟子白華仙在隕落時,將教統與先天靈根託付給徒兒紀彥哲,也就是我紀家祖先。」

  「祖先從中州至此,起先想重立教統,後來劫難頻頻,只好放棄。」

  「東土紀氏,便逐步紮根。」

  「這部《萬化真篆》,據說大成時可以化盡萬法。他的威力非同小可,卻也比尋常仙卷危險,曾經有幾位前輩,在仙卷修行中冒進,把自身化去,留下許多遺憾。」

  「至於這石碑的秘法,雖與仙卷有關,但懂仙卷的人,卻不一定能參悟它。」

  「祖先從白華仙遺訓得知,與此碑聯繫更密切的乃是先天靈根,故而我家一直在探索其中秘術,想止住先天靈根的凋零之勢。」


  「否則...」

  紀青霓看向下方的果園:「這裡的許多果樹,都會凋零,我家會逐步失去這份根基,要另謀一份出路了。」

  說話間,朝靠東邊的一片較為矮小的果樹指了指。

  她面龐上憂色未褪,眼底卻因憶起舊事而漾開一絲甜甜的笑意。

  「那裡有幾株天樞靈杏樹,是我兒時與娘親一道種下,便在那時,娘教了我好多防備壞人的道理。」

  話落,她忽地偏過頭來斜睨了秦宣一眼,唇角噙著不易察覺地笑意:「那些道理,在你身上應驗了許多。」

  秦宣正生感觸,一聽此言,立時接上話:「青霓,我也不曉得這石碑的感應從哪來的。不過,我會盡力幫你把兒時的美好記憶守住。」

  紀仙子嗯了一聲,又道:「過往也有前輩與石碑生出感應,最終沒能參悟,只留下一些符篆,你有心便好,此事勉強不得。」

  接著,倏地笑望著他:「秦小劍仙,你的女兒是打哪來的?」

  秦宣坦誠道:「不瞞你說,當時這娃娃突然出現後,我師尊、乃至祖祠中的老祖們,都認為廣寒宮的紀仙子是孩子的娘親,還做好了與廣寒宮交惡的準備。」

  紀青霓一聽,美眸不由睜大,她對秦宣很了解,本能認為他在胡說。

  但見他半晌不改口,頓時知曉這是真的。

  一時間霞生玉頰,給秦宣留了個動人側顏。

  紀仙子一隻手被他牽著,一隻手給自己扇扇子,話語有幾分急促:「你與你師尊瞞什麼,早些告訴她孩子是收養的便是,怎能猜到我身上的。」

  「你怎知道娃不是我的?」

  「我與你待在方壺秘境,怎會不知。」

  秦宣笑道:「所以師尊才會猜到你身上。」

  紀青霓聞言,手中光芒一閃,出現一顆靈果,她摺扇收起,把靈果塞入」秦宣口中:「你吃果子罷,別說話了。」

  二人未曾注意、也無法注意到,在山霧深處,靠近紀家禁地之處,一道在靈霧中縹緲的身影,正盯著他們所在之地。

  紀家老祖宗面含錯愕,看到自家入了廣寒宮的天驕,正與一個青年舉止親昵。

  這青年,正是金鰲島道子。

  雲霧中,老祖宗感覺自己有些暈乎。

  這兩人是何時湊在一起去的?

  她想直接上前問話,又生生忍住了。

  金鰲島這位天驕,得了靈寶祖庭星君看重,是未來崇津關的掌教。自家這寶貝天驕,是廣寒宮宮主一脈,被素華元君視為傳承之人。


  而金鰲島與古仙州一脈,本就因仙劍有矛盾。

  這般景象,讓這位見多識廣的紀家老祖宗,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山頂上,她見到兩個小年輕說說笑笑,頗合意趣。看樣子,顯然不是頭一回了。

  紀家老祖宗暗暗皺眉。

  青霓這孩子,不該如此啊。」

  並且,在紀家後山這等要地,祖刻石碑之旁,怎能如此不像話?!

  老祖宗雖然皺眉不悅,以她的身份,卻沒有直接出面。

  於是,她的目光看向正在遠處釣魚的紀允塵,這傻小子!

  她伸手朝靈潭中一點,魚群立時朝紀充塵的魚鉤處靠攏,先讓紀充塵來攪局,回頭再尋辦法解決此事。

  就在這時,老祖宗心咦一聲。

  她深邃的目光,復又飛向山頂處。

  「此次家中設宴與往日不同,守衛頗為嚴密,咱們在這飲酒,有酒仙人的道韻,定然會被察覺,要為你慶賀成功渡劫,只怕難以盡興。」

  「秦小劍仙,要不,還是下次吧。

  」

  聽了紀青霓的話,秦宣當然不會勉強。

  想到茶茶掛念之事。

  他最終又看向那巨大的石碑:「倘若我沉浸進去,無法自拔,你過幾日,便直接將我喚醒。」

  「好。」

  秦宣站在石碑前,對這面石碑生出感應的剎那,一股奇妙靈韻從石碑上散開,上方念頭涌動,而秦宣則處於極靜狀態。

  禁地附近,紀家老祖宗瞪圓雙目。

  在感受到石碑上的變化之後,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郁色褪盡,舒展開來,看向秦宣的目光,登時滿目欣賞,飽含期待。

  青霓這孩子,眼光不錯啊。」

  她轉而看向靈潭方向,中魚的紀小公子正自歡喜。

  老祖宗一抬手指,紀充塵釣在空中的魚,忽然切線而走。

  在接下來的八九日,紀小公子不斷切線,簡直要崩潰。

  靈潭邊,一條靈魚沒有釣上來的紀充塵紅了眼眶,他不願相信,堂堂東海釣鱉王,會敗在自家後山的靈潭處。

  當東海釣鱉王懷疑人生時。

  紀家老祖宗也未能想到,家中的一位傻小子,竟有此等恆心。她也想瞧瞧,這小輩能堅持到幾時。

  與此同時...

  紀家宴會將近,受到邀請的勢力,手持請帖,不斷到場,被紀家引入待客的凌風闕。

  這片洞天福地,愈發熱鬧。

  清江中游,一個頗為特殊的隊伍,也正順著滄江支流而上。

  紫金山的虛白子,灌江山的宋星河,中州老皇叔,驪山大教的老人,正追尋一白髮釣叟的身影,朝著滄江支流的盡頭,紀家的方向逐步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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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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