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祖先酒友 仙心六渡 靈果宴邀金鰲客!
第154章 祖先酒友 仙心六渡 靈果宴邀金鰲客!
紀允塵看向那方才回來的俊逸青年,心中頗為激動。
此次紀家設宴,請了不少交好勢力,其中一份請帖自然送往金鰲島上,往年崇津關去紀家的,多為教中真傳。能否請來道子,紀家也無把握。
尤其近來東土之地風起雲湧,這位金鰲道子正參與人道之爭,在清河流域大動干戈。
西方教在他手下連連敗北,更添其勢。
現如今,休說東土各大教統,便是那些小勢力,無不知其名。
紀家傳承古老,但宴會上的東西,不一定能吸引這位天驕。故而家中老人,建議不要直接詢問金鰲道子,而是把請帖送往魏夫人處,由她抉擇。
如此一來,縱然道子不來,也不會損兩家的關係。
但紀允塵這位平日閒散的小公子知曉情況後,主動請纓,攬下這趟差事。
他心裡有些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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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與秦宣一起去鮫人坊,對這位的為人有些了解,紀允塵曾開口問過宴請之事,當時秦宣很給面子的答應了。
他不信秦宣是食言而肥之人。
幾番相處,兩人也算熟悉,紀允塵與賀雲啟師兄妹走近後,把雜緒一拋,笑著上前打招呼:「秦兄,許久不見。」
秦宣也向他們走近,微笑道:「紀兄滿身喜氣,可有什麼情緣喜事,難道是請我喝喜酒?」
紀充塵聽他說笑,更為放鬆,伸手把請帖遞上:「我家有一場靈果宴,不知秦兄可有閒暇?
「什麼時候?」
「就在兩個月後。」
紀允塵說完,發現秦宣的目光已從請帖收回,正投目過來。
「好啊。我早聽聞紀家有萬育仙妙洞府,只是不好意思前去,紀兄相邀,倒是叫我如願了。」
紀允塵聽了這話,不由笑了起來。
金鰲道子人不錯,說話好聽。
這比他想像中還要順利。
一旁的賀雲啟對紀允塵道:「你不如先待在這裡,我們去北島釣魚,屆時與我家小師叔一道回紀家,你正好領路,小師叔還沒去過你家。」
紀允塵哪裡經得住勸,立時答應。
與秦宣招呼一聲,便隨著小乙他們去了北三島。
秦宣拿著請帖,往玄淵殿知會師尊一聲,跟著回碧游宮待了二十多日。
趁著空閒,他幻化了一副面貌,低調前往旭日海城西邊的金搖城。
按照崇津關收集的消息,他融入市井,在金搖城靠南邊的巷中,看到了平原王的後人。
雖說有崇津關的人暗中照拂,很令人放心。但秦宣對駱前輩有過承諾,還是想來看一眼。
這一家人,本在城內大戶人家做工。
在秦宣的建議下,崇津關出力,尋了個會釀酒的老師傅,傳授技藝,又幫他們開了一間酒鋪。相比於先前,生活上有了很大改觀。
秦宣來到酒鋪門口中,見到一位行動不便,頗為消瘦的老人,他手持一根拐杖,正在曬太陽。見有客人上門,老人便朝旁邊挪讓。
鋪中一對中年夫婦,來回忙碌。
酒鋪更裡間,還傳來嬰兒啼哭聲。
這一家本是六口人,現在變成了七口,因為這對夫婦成家的大兒子,近段時日有了孩子,使得家中更具生氣。
還有一個十多歲的小孩,在與附近的孩童玩鬧,帶著被汗水浸濕的衣服跑了回來,被酒鋪中的中年夫婦一頓訓斥。
金搖城是一座聚集了眾多凡人,極有人間煙火氣的地方。
與旭日海城截然不同。
眼前這樣的畫面,讓秦宣有一陣熟悉感。
他年幼時,有很多類似經歷。
「店家,打一壺酒。」
秦宣走了進去,要了一壺酒。
酒鋪中,那下巴上留著一圈鬍子的中年人,連忙應了一聲,接過秦宣遞來的葫蘆與酒錢,為他沽酒。
秦宣仔細端詳。
隔了三千多年,從這中年人臉上,看不出半分與平原王相像的地方。
他看到方才被訓斥的孩子,正蹲在門口。
微微一笑,走了過去。
他伸手摘掉那小孩肩膀上一片落葉,順勢以法力去檢查他的身體,天地靈氣被他引動,可小孩的身體並無任何反饋。
果真如門人所說,沒有修道根骨。
耿直那裡倒是有一條普通人的路子,但想想也無必要。
駱前輩曾言,他在家中留下過一道仙法,其中附載《靈感真法》一卷,切不可修習,讓自己找機會,幫忙毀去。
看家中現狀,已是人去法寂,再無修者。
至於平原王所傳之術,想來早已散於歲月,也就不必再毀去了。
「客官,你的酒。」
秦宣正作此想,裡邊的漢子把酒沽好,遞迴葫蘆。
他嘗了一口,酒香馥郁,卻辛辣刺喉。這合乎東海這邊人的口味,卻不太對他的胃□,與酒仙鎮的春釀,相差很遠。
秦宣自覺嘴叼,凡俗之酒,有此水平,已居中上。
這家人學成此手藝,足以在城中安居,營生無憂。
自己也算兌現承諾。
他看過這家人後,正欲回返,忽地心思一動,覺察有人在探視自己,不由在心中咦了一聲。
這種窺探,不似人眼去瞧,不是神識感知,也不是泥丸陰神之目。
若非他一身道法特殊,只怕也不能察覺。
秦宣轉頭,看向酒鋪門口,那曬太陽的老人。
老人見他轉頭,蒼老的臉上,神色微有一絲變化,卻仰望太陽,沒露什麼異樣。
秦宣一邊喝酒,一邊走到老人身邊,與他並排而立。
從氣息上判斷,這老人與尋常凡人無異。
也無任何法力波動。
這就讓秦宣更好奇了。
老人起先以為秦宣只是靈覺敏銳,僅有一絲懷疑。但秦宣在他身邊,把一葫蘆酒全喝了下去,依然不走,這叫老人心中,生出一絲懊悔。
方才感覺這年輕人在探查他的孫子,這才有所動作。
不曾想,自己的異術,也有被察覺的時候。
「老丈,你覺得此酒如何。」
秦宣打破沉默,以自己的空葫蘆示意。
老人不敢敷衍,回應道:「老朽覺得這酒還不錯,但凡俗之物,不一定能入仙師法眼。」
秦宣溫和一笑:「老丈不必緊張,我對你們並無惡意。」
他有所透露:「其實,我比你更懂此酒來源。」
老人聽了這話,瞬間聯想到家中的變化,他們的釀酒之法,也是別人傳授的。
他頓時悟到了。
「仙師,是您在照料我家?」
秦宣見老人面含憂色,也不繞彎子,直接傳聲問道:「你家祖地在平原郡,你可知曉?
」
一聽這話,老人露出震驚之色。
這是他們駱家最大的秘密,一代代傳下來,已過了三千年,從未有人提及,今日竟被道破根腳。
他懸著一顆心,看向身旁的年輕人。
很擔心他是祖訓中提及的大敵!
那麼,他一家人,也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老人喉頭滾動,小心傳音詢問:「不知仙師與我家有何淵源?」
很快,他又聽到了一個叫他震驚的消息。
「我與你家祖先相熟,與他喝過酒。」
「也是從他口中,得知駱家還有後人在金搖城。故而一直尋找,雖費了一番精力,但結果叫人欣慰,總算是找到你們。」
秦宣傳音時,帶著一抹追憶之色。
老人身體微顫。
他相信秦宣說的是真的,倘若是對頭,既知曉如此清楚,早也將他們抹除了。
但突然聽到一個年輕人說「我與你祖先喝過酒」這種話,一時接受不過來。
畢竟在他的認知中,祖先早已死去三千多年。
外邊的動靜,立時引起酒鋪中那中年夫婦的注意。
他們跑出鋪子,警惕地望著秦宣。
又朝老人喊道:「爹~!」
中年夫婦似在用眼神詢問,那老人沒與他們搭話,擺了擺手,讓他們退回鋪中。
老人又看秦宣一眼,他長嘆一口氣,接受了這驚人的消息。
「老朽名叫駱豐,前輩請隨我來。」
他拄著拐杖,原本看著行動不便,此刻腳下步伐卻忽地快了起來。他在前帶路,沒有朝酒鋪裡邊走,而是引秦宣去往小巷深處。
那中年夫婦遠遠看了一眼,有些擔憂。
但也沒有追上去。
走過三四里,來到一處布滿苔痕的老宅,駱豐打開門鎖,吱呀聲推開門,請秦宣進了一間充斥霉味的屋舍,過了一個天井,一方小堂口。
更裡邊,類似一個祠堂,供奉著為黑布所蓋的牌位。
老人一進來,便對著牌位磕頭。
起身後,他將黑布掀開,見牌位上只寫了個「駱」字:「這便是我駱家祖先,曾經的平原王。依照祖訓,我等後輩不敢掛祖先的名號,擔心被對頭找上門。」
「前輩,您在何處見過我家祖先,難道他還活著嗎?」
老人有些激動。
秦宣溫聲道:「老丈,我年歲比你小,你不用喊我前輩。平原王還有意識尚存,在一座仙家洞府,未來有緣的話,也許你們還能見到。」
秦宣不敢保證。
於凡人而言,多在百年內迎來大限,亂古劫氣都不一定散盡。
那便是「無緣」了。
老人會意,他朝秦宣拱手,恭敬問道:「仙師,我家祖先可有其餘交代?」
秦宣想了想,選擇直接告訴他:「平原王自言留下仙法,並讓我幫忙,找機會毀掉其中的《靈感真法》。」
聽得「靈感真法」四字,老人露出悚然之色。
他沒有回應,從牌位後方取來一個灰撲撲的小盒子,遞與秦宣。
旋即帶著忌諱道:「兩千多年前,我家靠著祖先留下的東西,還有不少修士,但後來都死了,其中有幾位修至元嬰層次,便是修煉了這門法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位先輩在臨死前,發現了這一秘密,讓我們將此卷收藏起來,再不允許修煉。」
秦宣將長條小盒揭開,裡邊是一卷畫軸,畫的是一尊神像,他生有六目,半閉半合,頗有詭異之感。
一看這畫像,神魂有了一絲觸動。
那種感覺,很像秦宣初初修煉《微塵芥子變》之時。
神魂像是要改變形貌。
平原王點名不能修的道法,駱家還有真實案例,秦宣收起好奇心,不再探索這所謂的《靈感真法》。
老人見狀,從旁說道:「祖先既留話叫仙師毀去,此物便由仙師處置。」
秦宣微微點頭,將畫軸收入百寶袋,提醒道:「平原王之事涉及隱秘,你家的對頭一直在追尋。你們在金搖城中,還是不要拿出過往的身份。」
事情到此,在秦宣看來已經結束。
但老人略作思量,從袖中又取出一卷畫軸,展在秦宣眼前。
「仙師,這便是祖先留下的仙法。」
駱豐方才聽秦宣提到「仙法」二字,但眼前這位年輕人毫無貪念,除了祖先交代,竟對這仙法」問也不問。
他既覺意外,又十分欽佩。
「我家能修此法的,唯有老朽一人,其餘子孫,除了我兒,甚至不詳家中秘密。祖先所留之法,眼看就要失傳。」
「承蒙仙師照顧,老朽唯有此物,能表謝意。」
駱豐展開畫軸,請秦宣一觀。
畫中依然是一尊神像,口方耳大,正閉目盤坐。但細細一看,秦宣發現,似乎有一道意識從畫中飛出,與他接觸。
瞬間,他心中烙下一門道門。
「妄觸。」
聽秦宣念出這兩個字,駱豐的老臉上閃爍奇色:「不錯,正是這一神通道法,仙師果與我家祖先有緣!」
「據說古時一位大仙,曾利用眼耳鼻舌身意」創出六種神通,用來感悟天地大道,號稱《仙心六渡》。我家這一門,煉得是意」,所謂妄觸,便是利用虛無縹緲的意識觸覺作實體延伸。」
「先輩曾有人打聽過這門神通,聽說煉到大成,可用意識觸摸大道,修煉再無瓶頸。
「」
老人搖頭苦笑:「老朽只學了個皮毛,真假便不知了。」
他又提醒道:「那《靈感真法》效用非凡,看不懂《仙心六渡》的人,一旦藉助於它,便有機會參悟。故而,這兩三千年來,我家才會不斷有人去修靈感真法,以致法脈凋零。」
「若非有先輩發覺,老朽也會步入後塵。」
秦宣點了點頭,道了聲謝,把畫軸卷上,還給了老人。
此時明白老人的奇怪感知從哪發出來的了。
這法門有些奇妙,頗有些參考意義。
此番來求一個心安,不曾想還有這等際遇。承了老人的情,秦宣發現他的修為很低,連築基都沒有。身上的法力,則是被這《仙心六渡》給隱藏起來。
所以崇津關的人,沒能察覺。
他身上有許多用不上的靈藥靈丹,於是取了一些對老人修煉有用的資源。
秦宣給的東西,都是那些百寶袋中的。
他用不上,對駱豐來說,卻是大機緣。
老人嚇了一跳,見秦宣遞給他的百寶袋中,甚至還有寶器。
「收下吧。」
秦道子土豪之氣盡顯:「這些對我來說,算不得什麼。」
老人推辭不得,只好收下,連連道謝。
事情已了,秦宣稍作叮囑,欲要離去。
他們站在老宅門口,駱豐懷著感激之心,追問道:「仙師,老朽能否知曉你的身份?
「」
話音未落,便見眼前的年輕人解了幻化之術,清氣如風,顯露仙姿。
「老丈,我是崇津關金鰲島鍊氣士,名叫秦宣。」
駱豐蒼老的眼中,划過一道青色遁光,眼前的年輕人遠去。但他老臉上的驚異之色越來越濃,忽然對這個頗為熟悉的名字有了印象。
這,這豈不是金鰲島道子..
他怔怔望著遁光消失之處,思緒萬千,在老宅前駐足良久。
黃風怪被去頭後第四百二十日。
紀允塵騎著一頭頭生赤角的赤墟馬在前引路,與秦宣一道前往紀家。
距離宴會還有二十餘日,他們算是提前出發。如果只有秦宣一人,多半會在宴會開啟那日才至,此時與紀允塵一道,等於是受小公子邀請,屬於私交,提前往家中做客。
一路上,紀允塵的笑意壓制不住。
他與金鰲道子這般交好,家中老人都要刮目相看。
紀家的道場在東土之北,這一路上,從清江上空划過,穿過諸多香火壇場。似因道門出手,禿子們老實了一些,大唐附近,要比此前平靜不少。
一直到紀家南部千里之處,才生異動。
秦宣從空俯瞰,見到一座座山峰正朝下塌陷,山崖上飛出諸多五彩斑斕的大鳥,攪起陣陣妖霧。
「那是黃石崖,崖下深谷隱有一處古戰場,終年迷霧盤桓,不散不消。其中蛇虺橫行,常有鍊氣士結伴深入,以求機緣。我聽家中長輩說,此地與妖族大有關聯。」
紀允塵從旁為秦宣解惑,又贅述道:「我離家時,此地便開始塌陷了。因大世氣機醞釀,長輩說這裡有兇險顯露,叫我避開。」
秦宣想到此前在大唐之北看到的「檮機」,那處秘境,也是類似原因才顯化出來。
「地底有東西正朝上衝撞。」
這時,老牛忽然開口。
秦宣果斷道:「走,我們避開。」
老牛帶路,紀允塵跟上,他們從黃石崖邊緣繞行,遠離這片區域。
又往北飛了六百里。
此處橫亘一條大江,喚作滄江。其勢浩蕩,北接北海,南通清江,沿途又分出無數支流,如銀蛇蜿蜒,散入兩岸山野。
紀允塵輕車熟路,順著一道支流,引著秦宣沿水而行。
近水源盡頭,可見紀家道場,悄然浮現在蒼翠之間。
那滄江支流漸窄,水面收束如一道銀練,兩岸林木愈發蓊鬱,可見白氣蒸騰,氤氳如紗,將前路罩得朦朧。
紀允塵笑道:「秦兄,前方便是我家地界了。」
秦宣朝前一看,察覺一處大陣。
只覺地脈交匯,靈氣成風,不由讚嘆:「好地方,難怪總有靈秀之人。
紀允塵笑了笑,他手持家中令牌,那赤墟馬蹄下踏出一圈無形漣漪,前方白氣自左右分開,露出其後景象。
兩株參天古木並立如門,枝葉交覆,投下濃蔭。
其後,一片平曠谷地鋪展於群山環抱之中。
谷中不見屋宇,唯見靈霧浮沉,霧中有光暈透出,將整座谷地照得溫潤如玉。
秦宣凝目望去,見霧氣深處有琉璃瓦脊隱現,層層疊疊,隨山勢起伏錯落,如魚鱗覆於蒼龍之背。
谷地正中有一方靈湖,水色青碧,澄澈見底。
四方靈氣聚而不散,自成洞天。
秦宣看得新鮮,原來茶茶家是這個樣子。
紀允塵見他神態閒適,從旁笑道:「今次或是我家在劫氣散盡前,最後一次請客,故而請了不少人,定然熱鬧。」
秦宣道:「我可是第一個來的?」
「是的。」
紀允塵忙道:「重要的朋友,當然會先來,我家對秦兄可歡迎得很。而且,我姐姐想來也已從廣寒宮返回,秦兄與她曾在酒仙道場見過,也不陌生。」
秦宣微微一笑:「既然我先來的,又是靈果宴,總要先給我幾個果子嘗嘗。」
「那是當然!」
紀允塵爽快一笑:「秦兄快請!」
他正要引路,從遠方朦朧靈霧中,已是駕雲飛出十來人。
為首的,是一名梳著高髻的中年婦人,後方跟著一眾紀家鍊氣士,顯是負責迎客的。
按照預料,所邀賓客中,便是來得早的,應該還有十多日。
那婦人方才迎出。
第一眼便看到紀允塵,接著目光凝在一旁的青年身上。
霎時,她露出驚異之色,又快速轉作笑容,這時揮袖盪開雲氣,遠遠便揚聲笑道:「我道今日靈風大起,氤氳蒸騰,竟是金鰲道子駕臨!」
秦宣也遙遙舉手:「打攪寶地。」
「欸~!」
那婦人近前笑道:「何來的打擾,秦道子可是想請也難請的貴客,我家長輩前幾日還曾談到,說允塵這一趟要白跑了。如今東土爭鬥不休,秦道子只怕難有餘暇,不想將我紀家如此看重。」
婦人說話時,也端詳眼前青年。
若是尋常天驕,她斷不會如此客氣,實在是家中老人,都覺眼前這位大有不同。
紀家對東海之事,熟悉無比,更知曉崇津關的變化。
這位道子謀定東海海眼,挫敗了幾大對頭的銳氣,以極快速度立足東土,天賦更是驚人。如今得了靈寶祖庭看重,為崇津關謀劃人道香火,更從西方教手中劫取功德。
在同代中,論及當下攪動風雲的能力,實難找出第二位天驕與其相比。
以這位的天賦與行事作風,未來接掌金鰲島,必是一方難纏人物。
紀家能從亂古走到今日,觀勢眼力可不算差。
故而,她臉上的喜悅毫無作假。
此次家中很希望這位天驕能到場。
婦人不由高看了紀允塵一眼,這侄兒閒散得很,沒想到在東海釣魚,竟能與金鰲道子結識,真不曉得該怎麼評價。
於是,對紀小公子道:「允塵,你怎如此怠慢,讓秦道子候在此處。」
紀允塵一臉無辜。
秦宣從旁笑道:「道友太客氣了,我們方才至此。紀兄一直在金鰲島等我,盛情之至。」
那婦人微笑,與身後門人一道,為秦宣引路。
在她的授意下,靈霧深處的寶貝編鐘被敲響,這是紀家迎客金奏,是從中州帶來的《肆夏》,用來歡迎貴客,是極高禮遇。
編鐘金奏一響,悠悠傳遍四下山野。
頓時,呦呦鹿鳴從山間響起,若隱若現。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得紀家之人注意。
紀家,後山。
此地有一片綿延靈峰,層層疊翠,浮於雲海之上。
山間飛瀑百道,自崖頂垂落,儘是靈泉。
這些靈泉,滋養了一大片果園。
此時,正有一婦人在園中摘果。
她望之四五十歲,梳著墮馬髻,斜簪鳳尾碧玉簪,著一身華服,端莊得體。
婦人一旁,跟著位挎籃的年輕姑娘。湖藍裙裾隨風微動,步伐輕盈,通身透著一股子清靈之氣,顯然是幫著提果子的。
莊蕙摘下一顆晶瑩飽滿的靈果,微微點頭,準備與女兒說話。
忽然,她察覺到一絲異樣。
回頭去看女兒。
只見那張俏臉上,本自嫻靜,偏生唇角噙一縷似有若無的笑。她凝望東方,神思漸遠,秋水般的眸子有些渙散,不知寄在何處。
「青霓,你在想什麼?」
「我...」紀青霓把目光拉回,趕忙將腦海中某個身影移走。
她一把將娘親的胳膊挽住,笑道:「娘親,女兒當然在想你,我在廣寒宮,便好想見你。可是師尊不准我經常跑,我想起這些事,便有些失神。」
「真的?」
「嗯嗯。」
莊蕙輕拍女兒手背,說起心裡話:「可惜你不通咱們家的仙卷,否則也不必去廣寒宮。你師尊人不錯,只是嚴厲了一些,不太講情面。」
紀青霓笑了笑,她曉得娘親有些不滿,卻也沒有說師尊的壞話。
畢竟師尊對她也很好。
說到仙卷,莊蕙稍露肅容:「家中的老祖說,未來變數極大,半分也難預測。」
「如今各大教已在香火壇場爭鬥,這一回,趁著各家天驕在東土歷練,將他們請來,希望能尋到與我家秘法有緣之人。」
「一旦劫氣散去,情況就不好說了。」
一念及此,便生出煩惱。
紀青霓晃了晃她的胳膊:「娘親想這些也無用,這許多年都過去了,有緣之人尋不見,那便順其自然好了。您教我不要多添愁緒,自己卻忘了。」
「你說的對,」莊蕙點頭:「我在你兒時教你的這些道理,你也沒忘記。」
紀仙子聞言,笑盈盈地湊趣道:「我可是很聽您的話。」
莊蕙頗有欣慰之感。
她又想起一件重要之事:「此番允塵自告奮勇,要去邀請金鰲島道子,不知對方可有答應。」
紀青霓來了興趣,打聽道:「老祖們很重視此事?」
「沒錯。」
莊蕙認真回應:「此子著實不凡,西方教也在他手中吃了大苦頭。原本都道他修道日短,卻沒想到,他入元嬰不久,竟能除那黃風怪,又在安邑郡除旱魃,斗殺西方教的掌火神僧。」
「這氣候,已然是成了。」
「他背後還站著靈寶祖庭,未來有很大機會成長起來。」
「家中的老祖,俱有與他交好之意。」
紀青霓不由露出笑意,帶著一些惋惜之色道:「可惜,當初在平原郡時,我便看出他不凡,還曾邀請他加入我紀家,奈何沒能說動。」
「還有這事?」莊蕙有些驚訝。
她看了女兒一眼:「你的眼光很好。」
「只不過這秦宣出自元松觀,本是道門一脈,你那時想說動他,可能性不大,不必為此遺憾。」
紀青霓順勢說道:「我在古仙州,很少聽到他的消息,娘親應該多有耳聞。」
聽了這話,這位端莊婦人不由上下打量女兒一眼,想起一些傳聞:「耳聞消息不一定為真,譬如你與他打過交道,外界便傳你曾與他出入相伴。」
紀青霓面無異色,似乎並不在意謠言。
見女兒這般,莊蕙不覺奇怪:「娘倒是不會誤會,只是你廣寒宮修煉法門,與此相忌,只怕你師尊會存芥蒂。」
「嗯...師尊更關注我的修行,修行無差,她是不會信的。」
莊蕙瞧她眸中夾著幾分思緒,不由問道:「你往後修行至深,果真會離塵隔世,忘卻一切俗情?會不會把娘也忘了?」
紀青霓笑了起來:「怎麼會。」
她正要與娘說起自家修行,忽然之間,聽到遠方傳來編鐘金奏,又聞山中鹿鳴。
「有貴客登門。」
「走,先不摘果了。」
莊蕙帶著女兒,駕雲從後山下來,好奇是誰來此,行到半途,便有兩位守山弟子前來通報,這才得知,是金鰲道子來了。
莊蕙不覺一驚,又露出笑意:「秦道子早來了,顯然是受允塵之邀,他們的關係還真不錯。」
兒子有這份關係,莊蕙自然高興。
紀家的莊園閣樓錯落在這片靈秀之地,招待客人的地方,多在靠南邊的凌風闕,只是那邊並無動靜。
莊蕙尋人問了一下才知,秦道子不在客舍,與紀小公子為伴,紀小公子支開旁人,二人便朝他的居所去了。
紀充塵的釣魚技藝一般,卻有這份熱愛。
故而他的住處,開了一方大湖。
在大湖中央有一樓一院,莊蕙駕雲來時,遠遠看到湖心環繞薄霧的閣樓上,有兩道人影,正立身在頂層閣樓的石碑旁。
這石碑,與紀家所修道法有關。
是紀家家主叫人搬到此地的。
兩道人影其中一人,自然是紀充塵。
靠外邊,還有一名青年,身量比紀允塵稍高。
見他一襲青衣,頭戴瑩潤玉冠。細細一看,只見眉如遠山,微微斜飛入鬢,雙眸澄澈,又透著英氣。俊逸至極的面龐上,唇角微揚,含著清淺笑意。
這時沐著天光水霧,清氣無端自生,仿佛天地靈氣偏愛幾分,繞著樓閣低回不去。
莊蕙微微一怔,她是首次見這金鰲島道子,頗有驚艷之感。
有此風姿,無怪有些風月傳聞。
正有所思,她忽地餘光微瞥,發現身旁的女兒雙眸明亮,面上正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與在果園失神時很像。
紀青霓自己都未察覺,稍稍快了娘親一步,來到閣樓上。
不過,紀允塵卻伸手,帶著嚴肅之色,在石碑旁將她們攔住,示意她們不要說話。
紀小公子從未在娘親與姐姐面前這樣威風過。
三人順著秦宣的目光,落在石碑上。
那石碑刻畫著一棵怪樹。
樹上方有一團氣,下方有一團火,構圖頗為奇怪。三位紀家之人明白這石碑是什麼,但是,他們卻無法似金鰲道子這般沉浸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