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三方謀劃 安邑求甘霖 黑虎吞雲雨!
第150章 三方謀劃 安邑求甘霖 黑虎吞雲雨!
清江岸邊,虛白子宋星河等人見了這一幕,心中直打鼓。
那大蛟出自清河龍府,即便道行不及他們,也是一方妖王。碰到白髮釣叟,無半分反抗之能,若非各家祖師皆有交代,幾人早跑得沒了蹤影。
敢在劫氣這般出手的,唯有劫仙。
四人互相對視,各懷心悸,連傳音都不敢,生怕從旁議論被這禁忌存在聽了去,將其惹怒。
修道至今,此時可謂是最兇險的時刻。
古之劫仙一般躲在升仙地,修復自身道果,多數都是渾渾噩噩,平原郡那位酒仙人已屬少數,眼前這一位,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他意識清醒,且能自由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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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釣叟走到哪裡,哪裡便是他的升仙地,故而有他的大道規則存續。就比如這頭大蛟,一碰抄網,便換了一種形態。
非是觸摸大道之人,無有任何反抗這道規的能力。
元嬰修士,哪怕修出元神,不顧劫氣全力施為,面對釣叟,也是一般結果。四九天劫以下的生靈,在他周圍待著,完全是在賭,賭他對自己沒興趣。
大夏老皇叔給了身旁三位道友一個眼神。
四人有了默契,帶著凝重表情點頭。
釣叟把蛟龍釣入魚護後,開始收拾釣具,顯是要換地方。也許,下一瞬間便會失去他的蹤跡,想找也找不見了。
他們終於下定決心,提著釣竿,低著頭,手上拿著各家祖師的令符,把得道者的氣息散發出來,恭恭敬敬朝白髮釣叟走去。
大夏皇朝勢力最大,且有著極其深厚的底蘊。
故而,中州老皇叔走在最前,作為四人代表,開口說話:「前輩,大世臨近,仙機將現,我幾家道子門人,需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否則未來落後太多,要被下一個時代埋沒。」
老皇叔雙手抱拳,言辭懇切:「前輩,可否給這些年輕人一點機會。我們幾家,願意補償,拿出您需要的東西。」
四人的頭更低了,虛白子額頭幾乎冒汗。
白髮釣叟聽了這話,已把目光落來,從他們四人身上掠過。
釣叟未開口,卻有一道蒼老聲音在四人心底響起:「你們家,還有道子嗎?」
虛白子、大夏皇叔、驪山大教的老人,全都不敢搭話。
這啥意思啊?
不放人,還要再搭上一個進去?
灌江山的宋星河最坦誠,直言道:「前輩,我家就一個道子。祖師的載道仙卷,只這位道子一人能參透,您老人家能否讓他出來透透氣,我灌江山感激不盡。
宋星河繼續道:「前輩肯給個方便,我灌江山欠您一個人情。」
老皇叔、虛白子、驪山老人,全都說出類似的軟話。
釣叟只需放出幾家傳人,四大勢力非但不怪,反而要感激。他們的姿態放得很低,可是白髮釣叟聽罷,壓根沒有理會,對他們四家的人情毫無興趣。
他並不回應,只是仰頭朝天空看了一眼。
古之劫仙,道行有缺,卻能在亂古劫氣行走,對於劫氣的感知極度敏銳。
他只需一眼,便將劫氣看透。
虛白子等人眼前一晃,意識錯亂了一瞬,定睛再看,釣叟已經消失。幾人的修為也不差,旋即望向東流之清江,唯見大江浪濤上,背著魚簍的釣叟踩著浪頭,順江而下..
大唐,玄武城,大皇子府上。
一位手執拂塵、面色紅潤的老修士,正在主廳客座上飲茶。
他便是上次去金鰲島參與道子賀的屈軼,眠雲洞在青州府頗為低調,龍宮赴宴、方壺秘境、金鰲島慶賀,他們全都在場,卻沒什麼存在感。
此次在大唐,他們的動靜稍微大了一些。
因其與星宮大有淵源。
星宮參與大皇子與二皇子相爭,把眠雲洞給捎帶上了。
主廳首座上,是一名英武不凡,頭戴雕龍金冠,蓄著短須,目含霸氣的男子,正是大皇子李成赴。
他的自光從屈軼身上掃過,知曉這裡的事眠雲洞做不了主。
於是看向另外一邊。
那裡坐著三人,最上首是個望之三十餘歲,身著星斗霞光袍,寬額窄面,目色深邃如幽潭的女人,她是星宮副掌教祿辰道人的弟子名叫滕琳。
其身旁還有一個高個年輕男子,屬於南斗仙翁一脈,喚作陸景。
最下手,是一位約摸七十歲的老媼,她身上並無人氣,亦不是妖魔之屬,乃是星宮高人在仙山中點化的生靈。
在青要仙山中,他們作守山之用。
下了山,便護持年輕一輩。
大皇子的目光最終落在滕琳身上,這位女仙師,在三人中話語權最重:「滕仙師,安邑郡之爭已是不可避免。我的轄地原比二弟廣大,又有朝臣百姓仙官支持,論龍脈眷顧,龍氣顯化,定是要勝過他的。」
「可武平郡一事,徹底亂了我的布置。金鰲島道子在東土的名聲本就不小,他入了二弟府上,已助長一層聲威,今次滅了黃風怪,更是讓二弟起了勢頭。」
「若安邑郡再被他們得下,我那龍圖閣中供奉的香火之器,只怕就做不成了。」
他等於把話挑明。
星宮的三人也聽得明白。
想從大皇子這裡得好處,不出力是不成了。
這時,最下手的老媼攤開手,掌心一卷黃綢展開,正是大唐皇榜。
為首的滕琳胸有成竹:「此榜已被我們接下,安邑郡的一場雨,便由我們來求。」
大皇子卻有擔憂:「那金鰲道子屢有不凡表現,我了解二弟的為人,他敢相爭,定是有把握,料想金鰲道子也有類似手段。」
滕琳看著他道:「金鰲道子再厲害,也僅是靈寶分脈道承,得玄淵老祖法脈。大皇子難道以為,我星宮的雲篆天書,比之不及?」
大皇子笑了笑。
他知道星宮來頭大,但事關皇位,他還有許多選擇,不可能只信任突然冒出的星宮。
星宮再厲害,在東土的布局也晚了一些。
現在互相利用,對方有些傲慢,他也能隱忍。
並且,以道門無上道統來對付金鰲道子,的確是最合適的。此時聽這女仙師說出這番話,不怕她不盡力。
「滕仙師言重了,只是安邑郡的關鍵非是一郡之地,而是聲望,王道聲望,便似看不見的氣數。二弟若能平定四方,龍氣會在他身上顯化,那任何鬥爭也都無用。」
凡俗王朝,還能逼宮斗殺。
仙家王朝,內里的仙官都沾著運數的好處來修煉,在皇朝內鬥便是斗他們自己,皇帝誰做,合該由龍脈決定,這才符合仙朝之運。
滕琳身旁,高個年輕男子陸景道:「大皇子盡可安心,我等有諸天雲禁之法,此時摘得皇榜,搶下先機,求得一場雨來並不難,足可為你造勢。只是這安邑郡比大皇子想的複雜,西方教在其中多有謀劃,必然會阻撓。」
眠雲洞的屈軼老修士道:「大皇子,金鰲島的修士也會想到這一層,故而才有你與二皇子相爭,否則他們定搶在你前頭拿下此郡,便是因為那西方教不好對付。」
「我道門兩家一道出面,這西方教才要收斂。」
言下之意:你被利用了。
李成赴自然聽出好壞,但他不可能坐望二弟勢大,這一計非吃不可。
「幾位仙師可有計較?」
滕琳眯著眼:「自然要與金鰲道子做過一場,他設法叫我等下場,我倒要看看他是否有三頭六臂。」
「不錯!」
屈軼老修士大聲贊同:「我等決計不會輸給靈寶一脈。貧道即刻遣人回眠雲洞求請師長,賜下兜風口袋,以此寶配合諸天雲禁,看他金鰲島如何招架。」
那陸景對李成赴道:「大皇子儘管放出風去,我們便在安邑郡與二皇子賭個輸贏!」
大皇子聽罷,面上含笑,連連點頭。
他心中自有計較,要留後手布置,不可能將勝負全賭這一郡之地。
只是,還是按照星宮這些人的建議,把消息散播了出去,讓更多的人知曉此次爭鬥。
大唐仙官之中,亦有西方教安插的人手。
此前便有人建議讓西方教的人去武平郡,當兩位皇子爭奪安邑郡,星宮與金鰲島插手的消息傳出去的剎那,西方教的人便得知了。
安邑郡之西,西方教在東土最大的駐地,真羅禪院。
此時,在禪院的千佛殿中,才從武平郡敗退不久的老僧通廣和尚,正在殿中盤坐,腦門佛光大亮。
與他對坐的另外一位大肚肥臉的和尚,正是法羅寺的掌火神僧通覺。
他曾在方壺仙山中敗退。
如今,兩人正一道謀劃安邑郡。
真羅禪院本土僧人,皆坐於下方,此次以他二人為主。大唐朝的消息傳來之後,二僧不憂反喜。
「來得好!」
「不錯,來得極好!」
老僧雙手合十:「星宮與靈寶一脈的人一齊來此,正好借旱魅挫他們的銳氣。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我一家連挫道門兩大無上道統,可叫東勝神州的人看清楚,大勢是向誰靠攏!」
「師弟,那旱魃近況如何?」
通覺和尚肥臉含笑:「師兄儘管放心,石妖已能控其軀體,對付他們綽綽有餘。借大唐的地脈,溫養至大勢到來,我等能在龍脈雄關處做更多謀劃。」
「化一方神州,已是初見苗頭,我西方教必要大興。
17
老僧也樂了:「善。」
兩人商議一番,接著向真羅禪院千佛殿中的牌位祈禱,把議定之事往上通傳。
霎時間,佛殿金光閃動。
象母虛影出現,她在低語,要賜下什麼物事。老僧與肥臉和尚雙手朝前恭敬一捧,掌心各多了一樣東西。
其一是巴掌大小,金燦燦的,形如凡人國度兵符一樣的物事。
上紋老虎,張開大嘴,吞噬雲霧。
另外一個,則是一盞油燈,內里的火光只有豆般大小,卻飄著黑煙,煙霧成一道魔影,在燈罩下左右衝突,無法出去。
象母的聲音,在二禿心底響起:「通廣,你來露面,主持正務,聯絡石妖,控制旱魃,配合通覺。」
老僧聽罷,頭頂光環猛地亮了一下:「尊法旨。」
「通覺。」
「弟子在。」
「你藏身暗處,配合旱魅出手,去吞雲水,叫這道門兩家顏面掃地,立我教在東土之威。等金鰲島的人出手,你尋機會誘那秦宣,給我滅了他的神魂。」
通覺和尚手持油燈,挺著個大肚子,躬身道:「領法旨。」
象母交代過後,神象虛影在千佛殿中消失。
通覺與通廣對視一眼,二人的謀劃已被象母尊者認可,還賜下寶物,再無顧慮。
那金鰲道子果真該死,當面得罪了象母。
如今已是有殺局落在他身上。
通覺和尚手捧油燈,望著裡面的魔影,臉上陰笑不斷。他本就是法羅寺掌火神僧,地位等同道子,若能除掉崇津關這人,平復象母之恨,好處自然不小。
他心中殺機大起,對著真羅禪院的僧眾一番指點,安排下去。
隨即,與通廣老僧各化遁光,直往安邑郡城的法壇處而去。他們要在求雨高壇處提前布置,等著玄武城中的人至此。
玄武城,二皇子府上。
秦宣將如來燈油煉去七成,真火鍊形而出的三足金烏神韻大增,更凝實的形態中,孕育了頗為靈動的眼神,顯是將如來燈油中的靈性,盡數吸納。
真是好東西啊!
正欣喜中,又收到了李二府上的消息,得知有一對錢氏兄弟來尋他。
自然是東華仙山的那兩個貔貅。
他一路尋到側殿,看到兩條魁梧大漢,虎背熊腰,面相方正,著一身獸皮,正在喝酒吃肉,好不歡快,很是適應凡間俗世的生活。
錢大錢二一看到秦宣,馬上跑了上來。
這兩人按照在山中的輩分,要比秦宣大,但是被錢真祖師猛抽一頓,臨走時被屢屢叮囑,此時極是老實,不敢得罪秦宣,免得他去東華仙山告狀。
「子厚,快來一起喝一杯。」
「是啊,是啊,這人間之酒雖無山中靈氣,但配上肉食,大碗來飲,卻別有滋味。」
錢二說完,沖秦宣擠了擠眼睛,又加了句:「我哥倆這次下山,老祖說全要聽你的,在山下沒你大,所以就別論輩次了。」
秦宣笑著點頭,端起一碗酒陪他們喝。
又問道:「兩位錢兄不是要過幾年才得下山嗎,怎得這般快就來到此間。」
錢大道:「原來是這般,但紫金山的長眉老祖把你的消息送到了東華仙山,叫我家老祖知曉了,便派我哥倆下山相助,說有一場算計。」
秦宣聞言一尋思。
長眉老祖既知曉自己在祖庭中的事,又對大唐的情況了如指掌。他急著請來兩尊貔貅,難道是為了安邑郡之事?
頓時,他心中火熱起來,忙問道:「二位錢老兄,可能對付旱魃?」
「旱魃?」
錢二連嘀咕幾聲:「對付不了,我哥倆若全力出手,足能應付旱魅,可有劫氣作怪,只能幫你拖住這災獸。」
秦宣略微思忖,又把這旱魅的情況說與他們聽。
此旱魅情況特殊,其神魂被西方教以燈油火燒作煙氣,石妖吸收魂煙,這才占據身軀。
二錢一聽,登時來了精神。
錢大道:「我二人在東華仙山的地氣中,納地殼之氣入靈竅,各煉了一道竅中飛魂氣,專打魂魄。這旱魅神魂不穩,我們可施法透過其災體,打那石妖。」
秦宣眉飛喜色:「果真有效?」
錢二拍了拍胸口:「那是自然!」
秦宣聞言,端著酒杯來回踱步,心算愈發清晰,安邑郡這一遭十分重要,二錢來此,他的謀劃便不用太過複雜。
這時,又看向兩貔貅。
錢真師祖派他們下山,也是需要一份功德業,好攫獲仙機,在大世中去渡天人五衰。
大唐形勢並不複雜,可為錢師祖謀這一份功德。
思量時,一名神采英拔的年輕人從外走來。秦宣一見李二,頓時拉他進來:「二鳳,這是二錢,他們先前有所隱瞞,其實是從東華仙山來的。」
李二一聽,與兩大貔貅也喝起酒來。
接著,一邊喝酒,一邊商議事。李二將城內情況告知,安邑郡之爭,已傳得沸沸揚揚。
安邑郡的一場及時雨,乃是放在明面上的爭鬥。
誰能做成,誰便更有真龍氣象。
秦宣聽罷,對二錢囑咐:「你們莫要顯露道法,以免被星宮與西方教的人看穿根腳,便跟在二公子的隨行隊列之中。」
錢大錢二連連點頭。
秦宣見他們果然聽話,便放心不少。
畢竟這兩個傢伙,在東華仙山中看起來很不靠譜,錢真師尊那一頓鞭子沒有白抽。
三日後,老牛從紫金山返回。
秦宣的信,已送到了天都峰。
「小友,老祖有話帶給你。」
「長眉師伯有何交代?」
老牛一字不落地回應:「老祖叫你在安邑斗過一場之後,暫且鬆緩。」
秦宣眉頭一皺:「為何,師伯不是要與西方教相鬥嗎?現在要我避其鋒芒,恐怕為時已晚。」
「非是避西方教鋒芒,而是要躲一個禁忌存在。老祖擔心你名氣太大,又在走動,會被那釣叟盯上,一旦入了他的道場,可就出不來了。那你的布局,將被徹底打斷。」
原來如此。
秦宣點了點頭。
老牛又道:「牛至天都峰時,天都仙子正在修煉雷法,一連等了數日,才將信送入。但是,未得天都仙子回復。」
沒有回覆?
秦宣尋思著,師姐或許有難處,或許是上次她去祖祠,被告知了什麼。
他心中有所擔憂。
倘若蘭蘭真的為難,那便要去東海尋表妹,來一場龍女降雨。
秦宣的心情沒那麼美妙了,甚至懷疑兩隻貌貅當時在東華仙山中說謊」,說好的紅塵運道呢?
但在一日後的晚間,秦宣對貌貅們的誤解便解除了。
月色朦朧,紫衣也朦朧。
這一次,天都仙子與往常不同,秦宣見她時,還未有何親近,便見她飛來一個眼色。
雖沒搞清楚狀況,卻默契喊了聲「師姐」。
天都仙子留下一口法劍,只說求雨所用。
接著,她便消失在月下。
信中之事,提也未提。
秦宣隱隱猜到,定然是有紫金山的大家長跟了過來,按長眉老祖的提醒,紫金山這時候,肯定要防備天都仙子遇到釣叟。
這般一想,他就醒悟了。
蘭蘭能從天都峰下來,很不易..
黃風怪被去頭後第七十二日。
玄武城中喧鬧聲四起,但見兩大片雲彩從城中飛出,逕往西去。
敢在人道昌隆、龍氣匯聚之地搞出這般大動靜的,自然只有皇朝中人。
走王道的皇子,得國朝龍氣庇佑,便不會衝撞。
如今這兩大片雲彩,分別代表大皇子與二皇子,他們分領玲瓏府仙官,帶著唐皇旨意,去往安邑郡。
既要平災,也要爭個勝負。
此勢一成,便是唐皇也沒法叫停。
朝臣靜觀,等待消息。
兩方人馬在雲頭上打了個照面,皇子之間,還笑著問候。秦宣瞧見了星宮與眠雲洞的人,那叫屈軼的老修士他有印象,畢竟在金鰲島見過。
星宮一男一女一老媼,卻是頭一回見。
為首的滕琳沒有打招呼的意思,秦宣自然不會示好。
星宮來此的人不算多,眠雲洞卻有七八名修士跟隨。
秦宣這邊,茅岩、鄭修緣、湯樂山等金鰲島修士俱在,還有十多位內門老弟子,無一不是金丹修為,聲勢比對方要大。
崇津關一直混跡東土,他們還能調更多人手,只是沒有必要。
壓過一頭便已足夠。
雙方帶這般多人,也為了讓西方教有所忌憚,免得搞什麼么蛾子。
一路往西,秦宣在雲天上眺望。
靠近安邑郡城時,已窺其貌。可見赤土千里,大地裂如龜紋,一片災厄景象。
鍊氣士可飛天遁地,一處有災,飛往別處便是。
但凡人卻做不到,生在何處,家在何處,多數便在附近地域討生活。
好在還有仙官,沒有水,他們可從其餘地方把水帶來,分給民眾,不至於將人渴死。
但是...
一尊旱魅在地底,便無法有水積存。
整個郡中,唯有信仰西方教的地方,能存下一些雨水。真羅禪院在東土本沒有多少人信仰,如今在安邑郡一帶,香火漸旺。
他們在西極沙海的興教之法,放在東神神州,依然奏效。
秦宣俯瞰大地,路邊的枯樹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原本的大河、大湖,全都乾涸。
他以神識去探。
只見清江流入此地的支流,進入了地底,那裡被開出深坑,將水引入地底極淵暗河,對凡人來說,這處水源斷的徹底。
那旱魅如胡師爺所說,石妖靜止不動,便如底蘊之物一般,查探不得。
要除此魔,需把它引出來。
在一城鎮門口,排著長長隊伍,多半是附近村落逃來的。那裡,正有一位背後負劍的老人拿著瓢,從大水缸中給平民分水。
那人看去,是個身量清瘦的老書生。
秦宣一眼認了出來,正是蔡夫子。
蔡夫子心有所感,抬頭望向雲天,看到了秦宣,二人有了個眼神交流,隔空拱手,便算打過招呼了。
他們的確在人間相遇。
當下,都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
「那是何人?」李二注意到秦宣的舉動,看向下方老人。
秦宣直言道:「是曾經的大燕帝師,蔡夫子。」
李二像是也聽說過蔡夫子的傳聞,回頭多看了幾眼,很快,城鎮遠遠落在後方。靠西邊,一座人煙稠密的大城落在眼中。
安邑郡城,到了。
此地,也在經歷乾旱,當空中兩片祥雲駕來時,城中發出巨大歡呼聲!安邑郡城中早貼了告示,人們聽說,皇朝中來了精通求雨之法的仙師。
一場靈雨,或可化解這片大地上的旱災。
「有救了,有救了!」
「求雨的仙師來了,快去祭台處!」
有人興奮地奔向城中心,卻也有人靠在城牆邊,不曾挪動步子。
安邑郡下了雨也無用。
這片大地,似是餵不飽,永遠在饑渴。
不過,這些消極的人很快也受到影響,虛空中,只見一張皇榜飄在大皇子隊伍之前,皇榜在滕琳的催動下,如是一張靈符。
上方一個個巨大金字被激發,看到這些金字,許多人心中生出一種福澤將至之感。
此感一生,自然而然對大皇子這邊更有信心。
秦宣站在雲上,望著那發光的皇榜,看向那正施法的女子。
他對星宮有所了解。
星宮鍊氣士主要參悟星斗練功,但副掌教一脈比較特殊。
依照師尊所提,這一脈傳自南方萬福天尊,這位天尊逝去後,留下徒兒玄枯上人繼承道統。
玄枯上人的弟子,便是星宮副掌教。
這一脈從《帝辰總樞》這部雲篆天書中,領悟了《八道命籍經》。
所謂八道,便是日月四時,八節所行。
此經號稱能消災納福,獲得命籍之道,登仙成真。
秦宣雖與這星宮弟子沒有交集,卻也從她的道法上看出了她的根腳。
只不過,初初感受這一道法,他覺得有些奇怪。
皇榜以福澤示人,帶著一股蠱惑的味道,他找尋這種相似感,最終驚訝發現,這種感覺的源頭,竟是天魔!
反誘天魔,便與之相似。
秦宣把這等想法告知老牛,老牛搖頭,它並未覺得異常。秦宣又隱晦去問二錢,兩頭貔貅的回答,與老牛差不多。
諸般寶物,皆無感應,他只道是自己多想。
大唐的人鬧出動靜,西方教早有所覺。
老僧通廣正在等候,鎮定望著那兩片雲彩飄來,同時也瞥了一眼不斷朝郡城中心匯聚之人。
此地,早已搭起三座祭壇。
北邊一座歸星宮,壇高六丈,四角插七星幡,幡面以銀絲繡著北斗天罡。
西邊一座屬西方教,壇身金黃,以沙土夯成,上覆金箔,四周垂掛經幡,中央供著一尊石神佛相,明面上說那是祛災鎮厄的護法神,實則是石妖面貌。
東邊的祭壇屬於金鰲島。
這一處祭壇更為簡樸,只以竹架來搭,插著一面金鰲島素旗,特殊之處,便是多了一座雲台。
「去~!」
星宮的女仙師滕琳方致,立刻將皇榜打在祭壇上。那四面七星幡如遇大風,登時飄動起來,獵獵作響!
滕琳站在祭台上,看了秦宣一眼,又看向西方教的通廣老僧。
她徐徐開口:「皇榜是我星宮接下的,便由本教先行施法,兩位可有意見?」
無論是旁觀勢力,還是祭台上的金鰲島、西方教眾人,都與那些凡人一樣,把目光落在滕琳身上。
這女修的星斗霞光袍閃爍星光,與其眼神一般,透著一股深邃神秘之感。
她乾脆強勢,又極度自信。
對於周圍人的矚目無動於衷,這便是無上道統所具備的底氣。
大皇子見她這等風采,不由看向二弟。
接著看那金鰲道子,只見他神色平靜,淡淡開口:「道友先請罷。」
通廣老僧有些不滿,他更希望秦宣第一個出手,這樣好叫他沒有防備,殺他個措手不及。
不想這星宮之人礙眼。
不過,無論誰前誰後,今日都要當著東土一眾勢力的面,把道門顏面掃盡,賺回黃風嶺的聲勢!
他雙手合十,把悠長佛音撒遍全城:「阿彌陀佛,安邑郡需要一場甘霖,但求風求雨須得誠心,道友在這災厄之地,若不與本寺一般種善念,上天一怒,降下惡果,反要害了郡民。」
「哈哈哈!」
滕琳身旁,那位個頭很高的陸景師弟大笑一聲,顯然是聽見了可笑之言。
他並不給通廣和尚面子,笑道:「大師,你擔心過頭了。」
這時,秦宣也發話:「我等為民求雨,乃是善業,上天為何要怒?」
「不錯!」那陸景出聲應和。
他冷冷瞥了老僧一眼,接著大袖一卷,掀起澎湃法力,一掌按向天空。
這是南斗仙翁一脈的諸天雲禁,動法間,雲層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陸景厲喝一聲,雙手交叉翻覆,空中的雲也隨之翻湧起來。
他打袖中一掏,飛出銀色鎖鏈。
那鎖鏈到了空中,化作一頭電蟒,在空中遊走。改變天象,非同小可,如此施法,已是到達極限。但圍觀之人看到濃雲壓頂,知曉這星宮門人道術非凡。
便是一些道行比他還高的人,沒修過這道法,便不可能做到。
強行改變天象,只會被劫氣當成靶子。
「屈道友,速速動手~!」
陸景呼喚一聲,眠雲洞的老修士立時響應,從懷中掏出一個綠色口袋,看上去鼓囊囊的,他念動口訣,那兜風口袋上繫著的繩子,自動滑落。
「風來~~!」
老修士大喊一聲,兜風口袋狂風大作,霎時把陸景招來的濃雲吹作墨色。
城中之人,已在歡呼!
好似一場大雨將至!
這時,一直沒有出手的滕琳動了,她浮空而起,運轉八道命籍經,手點虛空,以法力刻畫北斗敕令雨符,她寫出一個雨字。
內藏「斗、鬼、井」三字秘諱。
「井」主水府,「鬼」主陰氣,「斗」主運化,三者合一,便是調動水府陰氣運化成雨的敕令。
滕琳存想命籍經,皇榜福澤大閃,一氣呵成。
霎時間,祭台周圍四面七星幡各飛出一道毫光,與她符法相合,那雨符傳出了「嘩啦啦」的聲響!
此道術之精妙,直教觀者心馳神往。
「去~!」
滕琳一指點空,雨符飛出,打在天空的墨雲之上。
西方教老僧眯眼,星宮改變天象的奇妙道法,讓他也心驚,但到了這裡,下不下雨,西方教說了算!
他單手禮佛,另外一隻手敲打木魚。
這動作一起,一名躲在暗處,大肚肥臉的和尚立時有了感應。
黃色經幡之下。
通覺和尚手握象母給的虎符,上方紋著的吞噬雲霧的老虎,感受到他的法力,張開大嘴,噴出八道黑光。黑光打中他周圍八名僧眾,這些僧人,馬上變作皮毛烏黑的老虎。
接著虎符鑽入他的華池。
通覺和尚面目猙獰,大嘴張開,趴在地上,變作一頭更兇猛的黑虎!
地底深處,石妖將旱魅氣機,牽引到象母的法寶上。
雲從龍,風從虎。
順著大風,這九頭老虎一瞬上到雲端。
九虎出現在空中,第一個察覺的自然是正施法的三人。旋即秦宣等人也瞧見,濃雲之中,忽然鑽出九頭黑虎,一時間虎嘯震天。
九虎齊齊張嘴,有旱魃相助,形如風穴,將空中雨雲,盡數吞入腹中!
天上的墨雲,一下就變淡了。
方才還在歡呼的民眾,轉而露出驚恐之色。
果如那僧人所言,施法之人用心不誠,惹上天發怒,生出這等惡虎來。只怕這老虎吃完雲雨,還要吃人。
大皇子變了面色,眼看大雨將至,星宮的道術,卻功虧一簣,被這些突然鑽出黑虎給破了!
「吼~~~!」
一頭頭黑虎像是吸納天地精華一般,胃口大的不像話,將星宮的法力之雲吞噬殆盡,又打落了那陸景的鎖鏈法寶,再無雲雨可成。
「孽畜豈敢!」
那陸景怒髮衝冠,就要殺出。眠雲洞的屈軼一抬拂塵,將他攔住。
迅速傳音道:「不可!」
「陸道友,這是西方教的手段,你若破之,便是讓金鰲島的人撿了便宜。況且這些老虎極為不凡,我們的法術豈是好破的,只怕殺機暗藏。」
陸景憋著怒氣:「那該如何?」
屈軼老臉上閃爍異色:「讓金鰲道子出手,有黃風嶺一役,他與西方教必然鬥起來。我們找機會再施法術,那時這兩方無暇分心,招來大雨,給大皇子建立威勢不遲。」
屈軼不僅在安撫陸景,還給周圍其餘人傳音。
事發突然,大家紛紛採取他的意見。
空中黑虎壞了星宮法術後,倏忽消失不見,詭異無比,周圍人以神識去探,也搜尋不到。
「阿彌陀佛。」
通廣老僧頭頂佛光更亮,眼中深處有幾許得意:「諸位道友,可信貧僧的話了?」
不得星宮之人回復,他又看向秦宣,神色更添冷意:「金鰲道子,你可要求雨?」
秦宣與他對視,亦冷聲道:「大師,我可告訴你一聲,待我求得雨來,這些雜毛虎膽敢露面,我便殺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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