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道子難纏無視神佛 紅塵道法釣叟仙蹤!
第149章 道子難纏無視神佛 紅塵道法釣叟仙蹤!
黃風嶺沙陣散去,清氣上升,濁氣下沉,肆虐沙暴猝然消失,寰宇宛如被一場清新之雨洗過。
周遭小妖失了大陣掩護,一個個暴露行跡。
茅岩的秘魔神鶉真火正在大燒特燒,鄭修緣施展法行簡列,配合大唐玲瓏府仙官一道發威,以煞氣封堵地氣,讓群妖遁走不得。
隨即宣洩積憤,將嶺上作怪的小妖,成片打殺!
沙丘鼠妖的慘叫聲,並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諸多視線,還是注目在雲空之上。
不少人的臉上,難掩驚心之色。
那為禍一方的黃風大王,不僅敗在自家道場,被打回原形,竟連天賦妖血運轉的遁術也被破掉,為金鰲道子所擒!
一些修煉過千年的元嬰老怪,看向空中那道青衣人影,莫名忌憚。
他們捫心自問,沒有破黃沙大陣、捉拿黃風怪的手段。
可是,金鰲道子做到了!
任何一樣神通道術修煉出來,都要一番苦功,不知他哪來的時間,煉出這般多的手段。從其修道年歲來論,放在正常人身上,煉出劍術尚且艱難。
更別說其餘妙法!
種種疑惑,實在難以排解。
唯見空中那年輕人,忽從輕盈飄逸的仙姿,轉出幾分霸道。他當著西方教眾的面,把那黃毛貂鼠擒在手中,目光肆意飛向法羅寺的僧人。
他對西方教,並無敬畏。
很多人意識到,東土出來了一個難纏人物,且羽翼漸豐。
這時,一道略顯輕慢的聲音飄下:「大師,這黃毛怪道法稀鬆,似乎沒有你說的那般難對付。」
秦宣說話時,手中發勁一捏,那黃毛貂鼠「吱吱」慘叫,再沒了為禍一方、擄虐凡人,殘害生靈時的囂張。
黃風怪神通被破,法力耗盡,已無法開口說話。
但它求生欲望很強,更相信自己還有點用處。
於是兩隻眼睛看向那頭頂發光的老僧,吱吱聲叫得更大,不斷求救。
黃風怪的內心已經崩潰了。
象母說道門祖庭沒有關注到它,但它總覺得不對勁。
自己的諸般法術,怎麼都能被金鰲道子克制?
以如來燈油煉出的黃煙毒瘴沒能奏效,黃沙大陣發揮不出威力,鼠神相也在仙術下崩潰!
如今化為本體,施展天賦神通,這人竟也有大神通,幻化蒼鷹,窺破它的妖血秘法,將它拿下!
這還不是針對嗎?
我要見象母,我為西方教立過功!
黃風怪「吱吱」大叫。
老僧果然有動作,與身旁真羅禪院的年輕僧人一道駕雲飛來,停在數十丈外,他們早有估量,無法保證黃毛貂鼠的小命,故而不敢搶奪。
二人看向秦宣,心中既有怒火,也難以相信眼前景象。
他們沒想到黃風怪會敗。
方入元嬰不久的金鰲島道子,無論怎麼看,都無一絲可能在黃風嶺贏下黃風大王。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
念及穆陵關四下香火道場的布局,老僧憤怒中維持著麵皮上的鎮定:「阿彌陀佛,秦道子的手段著實高明,貧僧也極為佩服。」
他盯著黃風大王,像是忽然看透它的根腳:「這鼠妖顯露原形,貧僧才發現它在西牛賀州曾犯下惡業,秦道子賣我西方教一個面子,將這鼠妖給我,貧僧將它抓到靈山懲戒。」
「哦?」
秦宣問道:「大師也承認這孽畜是你西方教家養的碩鼠?」
東土大勢力知曉內情,也只心照不宣。一旦挑明,便是壞他西方教的功德業,是生死大敵,要死磕到底。
這句話一出,轉瞬讓老僧與年輕僧人神色驟變,二人的臉肉眼可見黑了下來。
就在這時...
黃風怪洞府中,一面神牌化作金輝,直衝天際。
霎時間,佛光奪目,眾人仰面觀瞧,只見空中出現一扇刻畫漫天神佛的門戶,佛光璀璨,門戶洞開,內里傳出一道聲音來:「金鰲道子,把鼠妖給我西方教罷。」
那是一道中年婦人的聲音,帶著讓人神安氣定的偉力:「這孽畜曾在靈山偷食佛祖琉璃盞中的燈油,被鎮壓在法羅寺下,它以分魂外逃,溜出了西牛賀州,在此為禍。」
「將它交與我教僧眾,帶回靈山,再行發落。」
秦宣問道:「尊駕是哪一位?」
沒有聲音回答他,只有一道巨大的神象虛影投在天地間。
那神象出現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虛影映在心底,像要烙印某種痕跡,讓人生出信服膜拜之感,更不敢違背它的旨意。
大唐仙官,還有那些原本旁觀的人皆未想到。
黃風嶺之事,竟引出這樣一尊人物!
如此一來,此事再無懸念。
「尊者。」頭頂冒光的老僧與年輕僧人一道行禮。
老僧恭敬招呼過後,轉向秦宣:「這是我西方教法羅寺,五大伽藍尊中的象母神尊,為西天神佛之一,在寶勝王菩薩座下自亂古修道至今。」
「秦道子,既然尊者已經開口,便由貧僧將這孽畜帶回靈山,叫其懺悔贖罪。」
他的話語頗有威脅意味。
西方教並不在意麵皮,象母亂古前的人物,她卻出面向一個小輩討要黃毛貂鼠。尤其是在大世開啟之前,若被這樣的人物盯上,後果可想而知。
黃風怪一雙鼠眼中,充斥著安定之色。
整隻鼠都放鬆下來。
象母出面,休說是金鰲道子,便是崇津關修出不滅神魂的老祖在此,也要給面子了,這是與玄淵祖師一個時期的強橫人物。
但是...
黃風怪正這樣想時,忽覺脖子一疼。
「吱~~~!」
它發出巨大慘叫聲,使得前方兩位僧人變色,連那偉岸的神象虛影,都有一瞬的詫異與驚怒。
秦宣舉手划過,一道劍氣穿過黃風怪的腦袋,將鼠頭平整切割下來。
秦宣提著鼠頭,收走了黃風怪的百寶袋,接著隨手一丟,把黃風大王肥碩的身子丟出,老僧怔怔接住,腦門上的光芒都有些不穩。
怎麼敢...怎麼敢的!
他怒瞪過去,見秦宣面泛一絲淡笑:「象母的佛面自然疏忽不得,此鼠我們便一人一半,它的腦袋,我帶去武平,給那些郡民一個交代。這身子肥碩得很,想來是吃了不少燈油,可將鼠油煉出,點在靈山,便是它的懺悔了。」
虛空,那佛光浩大的門戶中,傳來冷漠聲音:「金鰲道子,待劫氣散盡,本尊會來尋你。這孽畜無法懺悔,便由你去靈山替代它。」
秦宣直面象母:「尊者最好現在便來尋我。」
「劫氣散盡之後,我師祖妙嫻星君不會同意我去靈山,你若不信,可以去我靈寶祖庭問一問。」
聽到妙嫻星君四字,象母沒法托大。
只道:「你能活到大世,再言其他。」
佛光消散了,神象虛影凝目看著秦宣,也從虛空中消失,而那法羅寺來的老僧,則像是收到了什麼傳音。
周圍人的目光,再度匯聚在秦宣身上。
秦宣雖然警惕,卻也不害怕,他可不是被嚇大的。
黃風怪必須殺,不殺此孽畜,念頭不通達。況且仇已結下,放了也不會平息,象母兩句話便想將作孽之妖從他手中帶走,那是行不通的。
這時候,不由想到祖庭的好處。
萬一被逼急了,他也不缺退路。
老僧望著秦宣,雙手合十,他腦袋迴蕩著象母傳音。
這時,他先自報名姓:「貧僧是法羅寺僧眾,道號通廣。」
「看得出來,秦道子有斬妖除魔、平災定禍之心,眼下還有一樁禍事,就在那大唐之西安邑郡。」
「此地赤地千里,河床乾涸,正需要一場靈雨。」
「我師弟通覺正在那處作法。」
「秦道子斬殺黃風大王,好大的威勢,何不趁此時機,再度駕臨安邑郡?」
安邑郡也是長眉老祖說的三處地方之一,可是並非二皇子轄下,在那邊攫取功德,他受凌煙殿供奉的香火鼎便無法用上,只能再立壇場。
這其中牽扯的事,頗為繁雜。
而安邑郡是西方教早早布置的地方,秦宣一聽,便知老僧在給自己下套。
他心有算計,卻不願做沒有把握之事。
於是對老僧道:「若安邑郡也有「黃風怪」,也該與這孽畜一般。」
秦宣抓著黃風怪腦門上的毛,如悠悠球般在老僧眼中轉了幾圈,把這法羅寺的老僧氣得腦門佛光亂閃。
不過,雙方有所克制,並未真正動手。
老禿與小禿在秦宣這得不到任何便宜,只好退走。黃風嶺已被李時康帶著大唐仙官直接掀翻,秦宣補上一道真火,燒入妖洞,什麼也不剩下。
西方教的人去往東土駐地,真羅禪院,要再行謀劃。
秦宣抹掉了黃風嶺,便逕往武平郡城。
周圍看客算是開了眼界,勝券在握的西方教,竟然輸了。靈山中象母投下虛影,要將黃風大王帶走,卻被金鰲道子當著面斬掉鼠頭!
可想而知,此事會引發怎樣的轟動。
武平郡城外,東土宋家與端木家的人也從黃風嶺返回,目睹這一郡之地的變化,黃沙退去,妖霧散盡,地氣陡然活躍起來。
一處處新綠,忽然在殘垣斷壁中萌發。
勃勃生機,正在醞釀。
兩大世家隊伍中,一名端木家的老人身旁,身著彩衣的端木舒越舉目望天,聚集在空中的陰雲,散去了。
這位真傳天驕,似在追憶什麼。
她餘光看到。
身旁宋家隊伍中,頭戴金冠的男子正捧著一本書,似在模仿風月小劍仙。
宋家一些老人,也看到自家真傳天驕宋謙,正在閱讀一些不正經的書刊,諸如《楓林晚間》《牆頭馬上》這些艷情書籍。
這都是近來東土較為火熱的話本。
因三位蛤蟆異人說,風月小劍仙便以這些書布局紅塵道。
隨著小劍仙名氣越大,蛤蟆異人的身份也水漲船高,他們是東土最知悉紅塵道過往之人,甚至與小劍仙有過交手。
「宋兄,你可參透了?」
「沒有。」
宋謙的目光中,帶著極為強烈的探索欲望,他看向端木舒越,很能體會她的心情。
當初二人隨紀允塵一道前往旭日海城,觀小劍仙與小魔侯一戰。
彼時還認為,即使對方天賦更高,修為追上他們也要許多年月。
可現在,他們還在金丹期。
而這位在短短時間,已從結丹道花巔峰,邁入元嬰,甚至能打殺黃風大王這樣的千年老妖!
觀其鬥法手段,實在驚人。
魏家老祖從平原郡這偏僻小地方帶回來的弟子,如今已是一方人物,能在亂古劫氣下縱橫,攪動時局。連西方教在靈山掛名的神佛,他都毫無畏懼,有膽子冒犯。
這便是紅塵道的自在隨性,養煉道心,其中大有秘密!
宋謙,便渴望發掘其中的秘密,所以現在他看這些艷情書冊,已不分場合,光明正大。
研究秦道子的大道,誰可指摘?
指摘的人,問問自己,能在黃沙陣中斗得過黃風大王嗎?
武平郡外爭鬥時,所有人都看到,秦道子騎牛而來,在斬護法妖王之前,還在品讀風月,手不釋卷。
端木舒越道:「聽允塵說,他準備邀請金鰲道子參與紀家的宴會,不知他能否約成。
「」
宋謙來了精神:「紀家與崇津關交好,也許小劍仙真的會來,尋到機會,我想向他請教一下紅塵道法。」
宋家與端木家的老人聽到他們這些對話,暗暗點頭。
上次他們也去參與了金鰲道子慶賀之宴。
如今家中的態度,都是要與金鰲島交好。
真傳天驕與金鰲道子建立關係,自然是好事。以這位表現出的天賦,未來在大世中不天折的話,有機會成為東土一方大人物。
端木家一位老媼開口道:「你們近來少往清江兩岸,灌江山、紫金山、大夏皇室,中州驪山大教的人全都出動了,清江有一尊恐怖人物出現,與各家道子丟失有關。」
「你們要遠離那片區域。」
周圍的年輕人各自應和。
也就在這時,武平郡城中響起巨大的喧鬧聲,郡中平民傳來一波大過一波的歡呼,其中,夾雜著哭聲與罵街聲。
黃風大王的鼠頭,被釘在城牆上。
這頭讓人恐懼的妖物,使得千里無雞鳴,村鎮田舍,盡被黃沙吞沒,生靈塗炭。
外來的和尚說要感化它,郡民雖有鬱氣,但聽聞此妖法力無邊,為了想活,自然不敢違拗。
此時看到這廝的腦袋,可謂鬱氣盡去。
武平郡中,許多人擺脫恐懼,宣洩自己的情感。
苗郡守安撫著人心,講述了大唐仙官所做的一切,最後在人群匯聚之處,伸手指向城牆高處。
那裡有一人一牛,正四顧武平一郡,望著道路骸骨旁湧現的生機。
「金鰲道子姓秦名宣,是他掃平了黃風嶺,燒了鼠妖洞。」
「西方佛寺中的大人物降臨,要從他手中帶走黃風大王。秦道子為了除去後患,給諸位出一口惡氣,頂撞了這位大人物,冒險將黃風怪斬殺。」
苗安真誠道:「作為郡守,苗某很感激他。但仙道人物,並不會過多與俗世往來。我郡中之民,若想感恩,無需設立牌位,只等有機會,誠心點上一炷香,便夠了。」
很多人聽了苗郡守的話,身邊找不到香火,便直接朝城頭方向跪拜。
這種方式很樸實。
滅了黃風怪,清了鼠患,便是他們的大恩人。
更多人的人拜倒,他們不懂什麼是道子,於是口稱仙師。
當郡民成片跪拜時,城樓上人已消失。
但聽一聲牛「哞」自空中悠然響起,眾人仰目,唯見神牛足踏瑞靄,周身散發祥瑞之光,牛背上青色衣袂,拂於天風,那位仙師清氣縈繞,已登雲路。
與來時一般,他正手持一卷,沉浸書中。
這一刻,許多凡人在心中痴痴而想,能讓這仙師如此入迷的,究竟是什麼?
仙道秘書,長生之法,斬妖之卷?
他來時乘風一劍,歸時藏劍捧書。
武平郡中這一段與黃風怪有關的仙凡傳說,註定不會落下。
宋家隊伍中,宋謙望著雲空那人看風月的姿態,手持《楓林晚間》的他,若有所思,不禁吟道:「青牛踏靄雲路遠,素卷凝神道氣真。莫問仙章藏何秘,只見清氣滿乾坤。」
周圍人看著宋謙。
難道,宋家真傳也悟出了紅塵道?
宋謙道:「我只是小有所得,秦道子雖看風月,卻有看山不是山的意境,這才能在風月中如此飄然。我若有此境界,道心之堅,當不為外魔所動。」
「這三界中,當下心性最無瑕的天驕,乃是須臾登上方壺仙山的孔宣。但我覺得,若給秦道子足夠多的時間,他以紅塵煉心,也能心性無瑕。」
「這一點,在龍宮珊瑚紅樹中,已見端倪。」
宋謙像是多有所悟,又道:「問道問道,道心不堅,如何問道?」
宋謙的狀態讓兩大世家的老人、年輕人,都露出異色。
一些年輕人,少數老人,也拿出紅塵讀物翻看,卻沒有宋謙這等感悟。
但沒有人敢小看紅塵道。
羽都的雲中君很早以前便評價過。
未來,也許會有東土紙貴的一天。
武平郡城內,那被秦宣從沙土中救出的少年,遠望雲天。
同一時刻,在黃沙中,鑽出了一頭駱駝,它也盯著秦宣離去的方向。
黃風嶺早被各大勢力關注,故而武平郡城中的驚人消息,正以極快的速度朝東土蔓延。
黃風怪被去頭後第二十三日。
旭日海城城北處,一伙人拿著羽都報紙,在議論秦道子不給西方教象母尊者面子之事。
他們很驚訝,覺得這種行為膽氣沖天,卻極度危險。
卻有三人皺著眉頭,加入討論,欲要扭轉了他們的思路。
「象母是西方教已成仙的大能人物,但那是過去,放在大世中將會不同。風月小劍仙修道才幾年,卻已經成就元嬰,並且誅殺黃風大王這等存在!」
「劫氣散盡,怎麼也有百八十年,象母尊者在亂古劫氣下不敢對小劍仙出手,難道就一定有把握,能在百十年後,對付大世中的小劍仙?」
有人聽了這話,感覺瘋狂,完全不可能。
周圍人質疑,金鰲道子能在劫氣散盡前渡過四九天劫,便已是人們的極致想像。
四九天劫後,便有道顯。
在大道上探索,是個極度漫長的過程。
絕不可能大邁步前進。
那三人中的老者道:「很多時候,人們總是在小劍仙身上提到不可能」。
「6
較矮的年輕人接話:「但最終又變成現實。」
三人中的高個年輕人朗聲一笑,以聽上去很像吹噓的口吻說道:「或許在大世到來後,象母尊者發現,她未能把握住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
他又道:「太古酒劫仙曾評價小劍仙為亂古大劫後第一天驕,豈能以常理度之。」
城北一家酒館中,一位坐在屋檐下,腰間掛著一口酒葫蘆的中年人聽了這話,不由愣住。
那三人說完,便出城遠去了。
周圍有人認出他們,正是頗有名氣的「蛤蟆異人」。
在紅塵道火熱的關口,三蛤根據自身對風月小劍仙的了解,編纂了一部《春風秋月紅塵書》,講述他的紅塵道,內里結合風月小傳,竟頗為暢銷。
黃風怪被去頭後第三十二日。
玄武城,壺月書軒。
秦宣自黃風嶺一戰後,又恢復了巔峰。這一段時日,他一直在研究老胡給他的珠子,可惜沒什麼結果。
因還有事要做,便不耽擱了。
靠近壺月書軒時,秦宣便將那黃澄澄的珠子拿了出來。
雖然這是件了不得的寶貝,但該歸還,必須守信。
書軒中,老胡一見他來,便掛上了熱情微笑:「秦公子,恭喜恭喜,你竟把黃風怪給斬掉了,還叫象母也丟了面子。而今又是名聲大顯!」
秦宣一面將珠子還他,一面道:「這是個大麻煩,不值得恭喜。」
老胡忙把珠子收起來:「那也不盡然,你越是這般,道門對你越重視,象母縱然厲害,也不敢面對靈寶祖庭眾多仙家。」
秦宣笑了一下,不在此事上閒扯:「胡先生,你對西方教在安邑郡的布局可了解?」
老胡多看了他一眼:「秦公子,你方才截下西方教一處功德壇場,又要動手?這安邑郡距離真羅禪院不遠,是西方教關鍵一步,若把這一處截走,他們便要跳腳了。」
秦宣略作沉吟,為難道:「我本不想理會,但一位叫通廣的老和尚邀請我去,叫我心生好奇,想知道他們在安邑郡搞什麼。」
老胡市儈一笑:「你對付不了。」
「不過,你若真想知道,再給我一枚仙果。」
秦宣拿出山梨仙果,又給他一顆,此時還剩四顆。
老胡雖有些奸詐,但得了東西,便很乾脆道:「安邑郡的地底有一尊旱魅,它的神魂被西方教以燈油火燒成了煙氣,小妖庭中有石妖,石妖吸了這魂煙,占了旱魅身體。
「它便在安邑郡地底修行。」
「安邑郡因此大旱不斷,若天上下雨,這魔物便張口去吸,故而一滴雨也積不下來。」
「郡中只要信仰西方教,自發修建香火壇場之地,那旱魅便不會吸這一地的雨水,給他們留條活路,從而對西方教更為信仰。」
「如今那石妖法力漸成,已能掌握旱魃身軀,它朝著郡城移動。」
「整個安邑郡,很快便會成為香火壇場,還要供奉這尊魔物。西方教便能趁機增強旱魃之力,使其影響更大一片地域。」
「這魔物本就是災體,清河流域地底的妖物都躲著它,因其能展現接近元神期的實力,非是你能對付的。」
秦宣微微皺眉,不禁問道:「胡先生,你可有對付它的寶物?」
「沒有沒有。」
老胡連連搖頭:「那旱魅的神魂如今是石妖,它若不動,便如一塊頑石在地底隱藏,難以查探。這城中已貼出皇榜,召集能開壇求雨之異士,要解安邑郡之災。」
他說到此節,便再無下文。
秦宣雖知曉了內幕,卻無法對付這魔物。
書軒中,沒有媚兒的身影,也未瞧見白染。
他有些失望,與老胡又聊了幾句,打探他那顆寶珠的來歷,老胡一點也不願透露,秦宣只好放棄了。
一人一牛,行走在玄武城中。
秦宣看到了那張皇榜。
榜言安邑郡大旱,赤地千里,禾稼盡枯,黎庶流離..
描述了郡中詳情,後又言:「今張榜天下,廣募有道之士,能開壇作法、祈降甘霖者,不問出身,不拘來歷。」
最後方,便是賞賜。有人間金銀、四品虛銜,還給了個欽天監仙官供奉,能享受到國朝運數。
秦宣不曾接榜,只是印證了一下胡師爺的話。
「牛老兄,你可有建議?」
聽了秦宣問話,牛一邊走一邊道:「小友經黃風嶺一役,已積攢了不小功德業,但沒有香火壇場,全在二皇子那邊的鼎上。」
「這安邑郡,你一個人不好動,需要各方勢力插入進來,否則西方教必然會撕破臉,直接動手。短期內,這對你影響極大。
「牛有個計劃。」
秦宣忙道:「牛老兄教我。」
老牛不緊不慢道:「小友的功德業,要在二皇子身上兌現。有了黃風嶺這筆功業,若再平掉安邑郡之禍,龍脈之氣,多半可在他身上顯化,那事情便成了。」
「二皇子繼承皇位,小友的功德之鼎隨即做成。」
秦宣反應極快:「牛老兄的意思是,叫二皇子把安邑郡這地方,占在轄下。」
「是。」
牛博士笑道:「只要二皇子上書,大皇子定然緊張,要在此爭奪。那麼與大皇子綁在一起的星宮與眠雲洞,也就要下場與西方教相鬥。」
「我道門兩家祖庭當面,西方教不敢翻臉。」
「那便各憑本事,在安邑郡斗一場,把那旱魅從地底引出。星宮雖與我靈寶一脈相爭,但這魔物當面,他們自會出手,小友可謀劃一番,從中借勢借力。」
秦宣眼前一亮,思路逐漸清晰。
他一路沉吟,不斷補上細節。老牛識途,帶著他來到了二鳳府上。
秦宣方一露面,登時引起府上門客兵將轟動。
眾人看向他的目光,大有不同。
第一次登門時,秦宣帶著金鰲島道子的名頭。這一次,卻加了平定武平郡之亂,斬黃風怪之神威。
二鳳聽到通報,快步迎出,與秦宣來到內府書房。
李二正要說黃風嶺上的事,他可是吃驚不小。尤其是某位道子在他心中的形象,反差感巨大。
可以人畜無害的看風月小傳,也可以斬黃風大王這等惡妖。
此時見到正主,當然想多聊幾句。
秦宣卻把黃風嶺的事壓下,將安邑郡的謀劃,大致說與他聽。
李二聽罷,立刻安排人散布消息。
轉而解釋道:「安邑郡不在任何皇子轄下,若我直接去尋父皇,他立時便會准允,大哥也就沒機會。得先告訴大哥,讓他知曉我的意圖。」
他笑道:「前段時日,朝堂上在大議金鰲道子平定黃風嶺,要不了多久,國朝仙凡兩道,都將傳遍。」
「我沾了秦道子的光,近來有所起勢,大哥看在眼中。他本對安邑郡的麻煩不感興趣,但若知曉我要拿去,有你的名頭在,他擔心安邑郡事成,必會與我相爭。」
秦宣提醒道:「這事先不能定下,要設法讓唐皇促成你二人相爭的局面。如此一來,大皇子不想在明面上輸,星宮的人才會下場。」
「能辦成嗎?」
李二他這般問,自信點頭。
秦宣見他相當鎮定的表情,不由問道:「二公子便一點也不擔心?此事促成,若是我在安邑郡敗了,也就代表你敗了,皇位可就懸了。」
李二拱了拱手:「王道無路,那我只好去金鰲島投奔,道子莫要嫌棄才是。」
秦宣笑了:「也好,到時候我送你一頭金鰲島黑鱗異蛇。」
不多時,聽到外邊有人來報。
二鳳便知可以出發了。
臨走時,他忽然想起什麼,朝秦宣微笑:「差點忘了將這些東西送給道子,我得提前示好,等以後拜入金鰲島可就晚了。」
秦宣順手接過,是一摞書。
看到書名,不由一愣:《海棠春睡錄》、《夜合歡記》、《鴛鴦錦帕傳》、《春宵繡帳》、《胭脂淚》...
這...這對嗎?
「二公子,你對我誤解太深。」
秦宣說話間,翻開了《胭脂淚》,但見書中寫著:胭脂一點淒艷,歡情過後是殘淚。
李二很懂得說道:「沒有誤解,人間煙火、愛恨因果絲線,此乃人間煉丹爐,是紅塵道法。」
二鳳邁步而出,將秦宣留在書房。
秦宣翻看一時,隨即借用書房中的筆墨,開始寫信:「師姐,大唐皇子贈我幾卷古書,自言與一門上古道法暗合。我翻閱之下,覺其玄機頗深,恨不能即刻與師姐共參。」
「只是眼下尚有一樁俗務纏身,安邑郡赤地千里,石妖旱魃為虐,我欲與西方教、星宮相鬥,缺一位能行雲布雨之助。」
「雨師有暇來此嗎?」
「另有千言,見面再細細陳說。」
秦宣把信寫好後,交給了老牛,讓它送往天都峰。
接著,他又在書房中打坐。
將武平郡、安邑郡兩邊的事,細細回顧。
不知為何,他聯想到了方壺秘境中的黃沙世界,那個被稱為「魔土」的地方。黃風怪與石妖旱魅搞出來的景象,於凡人而言,與那魔土也差不多了。
法羅寺,象母。
秦宣又想到那巍峨的神象虛影,心中自有幾分緊迫感。這樣的人物此時不敢動手,劫氣一散,便再無任何限制了。
雖說元嬰在華池中無時無刻不在修煉,他還是有些不滿足。
拿出黃風怪的百寶袋。
這大妖的家底也很厚,裡面有不少寶貝,可以拿來祭煉法寶。
最讓秦宣在意的,乃是那迷人神魂的黃煙毒瘴修行之法,百寶袋中正有此法門,是黃風怪自己鑽研出來的。秦宣沒有它的妖血天賦,自然學不成。
不過,修煉這門秘法,卻留下了一點東西。
他小心翼翼,從黃風怪的收藏中取來一個銅色燈椀,這東西,一般是油燈中用來盛油和放置燈心的。
此時,燈椀中還有一些燈油剩下。
按黃風怪的記載,這些燈油來自靈山,是如來之物。
如來的燈油,可用在真火之中,法羅寺中更是有十二火法,多數借用燈油來修煉。黃風怪利用妖血天賦,將油火練成黃煙,收入妖丹,以神魂來催動,從而布下黃沙大陣,迷人五感,打落遁光,種種妙用。
秦宣拿到這燈油後,幾番嘗試,也得了些用處。
他一直提防,試了多次,現在幾乎確定這東西沒有壞處。
於是,念動黃風怪調取如來燈油的口訣,使燈油化作一道佛光,沖入華池,以五色道韻洗去其佛性,免得沾了禿子因果。
他的做法很簡單,也不理會是否浪費。
借燈油助長火勢,真火鍊形,把三足金烏煉出,在如來燈油的滋補下,增加三足金烏的神韻,這是他練成天地神火的前提。
西方教在這黃風怪身上投入不小,還指望它化出更大沙界,連通西牛賀州西極沙海中的氣機。
現在,黃風怪沒了,秦宣賺走它的好處。
隨著燈油消耗,秦宣真火中的三足金烏,從其形表,慢慢具備神韻。偶爾傳來的「呱呱」叫聲,更顯生動,一絲一毫的變化,也讓秦宣興奮。
如來燈油,不僅助他省下大筆精力,還增加了額外底蘊。
他的元嬰想煉成元神,要與五尊童子相合。
依照在方壺悟道碑中的推衍,還需更多底蘊。
秦宣沉浸在修煉中,二鳳當晚從皇宮中返回,見他在書房閉目打坐,沒有主動睜眼,便不去打擾。
五日後,二皇子府上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
他們直奔秦宣而來。
李二說明秦宣的情況後,將二人安置在府上。
二皇子府上還算平靜,玄武城中卻鬧出不小動靜,皇城中的事傳了出來,兩位皇子在爭奪安邑郡,那求雨的皇榜也被人揭走了。
玄武城的動靜越來越大。
同一時刻,在清河流域那清江主江上,動靜也著實不小。距離慕容盛那龍河郡王府三百里外,正聚集了一群特殊釣魚人。
清江河邊,放著一個青篾魚簍,只見一個披蓑戴帽的白髮釣叟,正手持一桿湘妃竹,垂釣清江。
在白髮釣叟三里外,灌江山的宋星河,紫金山的虛白子皆在。
除此之外,還有大夏皇朝的一位皇叔、中州驪山大教一位老人。
四人手中,都拿著各家祖師級人物給的令符,有得道者的氣息。他們費了千辛萬苦,終於找到釣叟,欲要與他商議,放出道子。
可面對這禁忌般的人物,卻不敢靠近。
他們假裝釣魚,目光卻齊刷刷落在清江湧起的波濤中。
只見一條碩大蛟尾穿破江面,掃出卷向江岸的浪濤,這浪濤打向四人所在,似在向他們求救。
三里外,白髮釣叟正在收線。
那邊輕輕一拽,江面上冒出一個巨大的蛟龍腦袋,它看向虛白子等人,發出聲音:
幾位道友,救我...救我。」
這是負責在清江中巡邏的蛟龍,平日裡縱橫大江,掀起惡浪,極為威風。
此時,嘴邊掛著魚鉤,連著一條不易察覺的細細魚線,將它拖到釣叟所在。釣叟用抄網一抄,巨大的蛟龍變成了長著兩條長須的沙帶魚,乖乖入了魚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