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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風月道子、災厄明燈

  第一百一十八章:風月道子、災厄明燈

  山洞向著海,月華斜入,照得石壁瑩瑩如霜。

  洞中燃一篝火,架著塊石板,魚肉正滋滋作響,油珠滾入火中,爆出陣陣香氣。

  狐狸少女坐在火側,胳膊撐著膝,手拖著下巴。

  她看了看火上的靈魚,目光又飛向正朝石板放魚肉的青年,不由打趣。

  「公子,靈魚乃東海奇珍,哪有你這樣浪費的。」

  「吃過沒?」

  「沒有。」

  「那不就成了,」秦宣表情自然:「什麼奇珍仙葩,在我心中,也不及你遠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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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兒聽罷,又想起秦宣在玄武城壺月書軒給她所留之物,心中很歡喜,笑眯了眼,脆生生道:「你方才還要趕人家走呢。」

  秦宣白了她一眼:「誰叫你嚇人的。」

  少女搖頭:「哪有要嚇你,只是許久不見,想給你個驚喜。」

  「驚嚇還差不多。」

  秦宣說話時,給她遞過碟筷,又取仙酒一壺。

  他正欲倒酒,媚兒從他手中奪過酒壺,湊近給他斟酒:「來,公子請。」

  在這東海無名小島,月下石洞,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平原郡。

  也是那樣一個晚間,他們藏在鷹嘴山的岩洞中。只是當時探墓採藥,既要救貓,又忌憚魔門,不得此時閒話幽情。

  「好吃嗎?」秦宣笑望著她。

  媚兒是如何對他的,秦宣心下清楚,一些感激之言不必多說。此刻便是有許多疑惑,也先壓著,只與她溫享重逢之喜。

  狐狸少女瞧著放得開,嘴上時常念叨要媚惑一番。

  但秦宣聽過她幼時經歷,又在棺材鋪與她修煉過一段時日,曉得她其實膽子挺小。

  東海奇珍,自然味美。

  谷媚兒點頭,笑著說道:「好吃好吃,就是不知公子給多少仙子神女治過此魚。」

  秦宣聽罷,掰著手指算了起來,而後面露無奈:

  「不行,太多了,數也數不過來。」

  媚兒聽罷,兩隻腳踢了踢,不樂意地哼哼兩聲:「公子,你這樣不好...」

  她還想說什麼,秦宣給她夾了一塊靈魚:「逗你的,靈魚又非市井果蔬。我只與小狐仙吃過此魚。」

  火光映照著狐狸少女的俏臉,這時轉怨為喜,眉眼間天生的嫵媚藏也不住,一邊殷勤給他斟酒,一邊甜膩道:


  「公子最好了,來,多飲幾杯,待會你醉了,好讓媚兒多吸點陽氣。」

  說話時,沖他眨了眨眼,又露出兩顆瑩白尖牙,好似頗有食慾的模樣。

  秦宣笑了,從百寶袋中掏出一本書來。

  「媚惑人的小狐仙不是這樣的,你像個學壞的吃人妖精,多看看這個。」

  這本書,正是《小狐仙月下扣扉》。

  書裡面講的是一個大雪寒夜,小狐仙深夜見書生房中燈火未歇,想勸他安睡,免惹寒涼。她小扣門扉,裡間書生不應,推門發現他伏案睡熟,卻手腳冰涼,於是貼心暖床的故事。

  「這有什麼難的。」

  媚兒昂著下巴,以少女音脆聲道:「等一個大雪寒夜,我也來敲門,公子你只管裝睡便好,看我發揮。」

  秦宣笑了笑,接過她倒的酒,給她夾魚肉。

  兩人很快將一隻靈魚吃盡。

  儘管靈魚中滋長神魂與五行布妙的效果未曾發揮出來,秦宣依然覺得很值。

  媚兒與他挨得近,在篝火旁,講述離開平原郡城後的事。

  事情,一直從北海龍鰍王發災,內河水位暴漲,淹了棺材鋪開始說起。

  「我們沒有從人界走,姥爺收了棺材後,便帶我走陰路,順著黃泉河,來到第三陰城。之後在陰城兜轉,出來後,已在東土...」

  她不斷講述,有些地方說不清,因為谷姥爺帶她走危險路段時,只叫她待在棺中。

  「先前我學的多是鬼道符篆,以及姥爺教的基礎法門。此番回到祖地後,姥爺又教了我一些,還給我了一道陰神化身。」

  媚兒說話間,眼中奇光驟閃。

  秦宣瞧見,一道黑色虛影從她身後的影子中走出。

  那一道虛影看上去像是個女人,卻是一種奇異的神魂狀態。秦宣見過黃臉漢子放出的鬼面,陰森的氣息有些相似,卻非同道。

  難怪媚兒的修為暴漲。

  原是朝這化身借力,那就不奇怪了。

  秦宣又想起小魔侯的霜天法身,那法身已算奇妙,卻還是不如這陰神化身。

  他微微頷首:

  「谷老先生的鬼道之術難以揣測,這是打算讓你修鬼仙之道嗎?」

  「不是。」

  谷媚兒連連搖頭:

  「姥爺正是不讓我修鬼仙,才有此化身。鬼仙之道要拋卻肉身,以不滅真靈定住神魂,修煉鬼體,我才不要呢。」


  她笑望秦宣:

  「原來我要來尋你,還力有不及。好在公子新給的那株寶蓋靈草神異,使我能多發揮這陰神化身的力量。姥爺才准許我往外跑。」

  「從玄武城到此地,我夜以繼日,一路未歇。」

  秦宣面露柔色:「叫你一路奔波,實在辛苦。」

  媚兒聽罷,凝望他時,眼間媚意稍斂,反添幾分恬靜。

  她想到什麼,又忙掏出一塊黑色的小木牌遞來。

  秦宣端詳一番,小木牌上無有文字,看不出什麼名堂,媚兒解釋道:

  「這是從第三陰城帶回來的。姥爺帶我入了這東土陰城,我發現有人掛你的名,在調查你的鬼術來歷,想弄清楚你在九幽的根腳。於是我把這任務接了下來。」

  她正了正色:

  「你在平原郡雖用過鬼術,但若是不得罪人,不會有人過問。我求姥爺幫忙,花了些冥錢,打聽到那調查你的人,是干元府的鬼道修士。」

  「干元府?」

  秦宣露出恍然之色,干元府是大燕皇都所在。

  定然是慕容盛這狗賊。

  他心中很多疑惑,卻又想起平原王的囑咐。但是,也不是什麼人都不能說。

  秦宣望著狐狸少女,問道:

  「媚兒,我知道一些棘手之事,多半與地窟有關,有一位前輩讓我不要朝外說,會引來大麻煩,你能聽嗎?」

  媚兒肯定點頭:「當然能聽,我會保密,也許還能幫到你。」

  她繼續道:

  「我來此,一來是想見你,二來便是要給你示警。姥爺說東海有一支鬼道道承在麻逸島上,便與干元府有關,他們暗中調查你,想來會對你不利。」

  「只是沒想到,公子已與他們交鋒。」

  「我以令符感知到你的位置,見到幾名鬼修沖你那邊急趕,便設法攔了他們片刻。」

  秦宣聞言,頗為感動,心道一聲好媚兒。

  於是,他將平原王所述,大燕在諸侯王封地上製造的鬼災,大燕與鬼物的聯繫。麻逸島黃臉漢子所用之鬼面,地窟生靈的注視。

  但凡知曉的,或是猜測,或是肯定。

  一一與她道來。

  谷媚兒面含一縷憂色:

  「這麻煩當真不小,好在公子是大教門人,背後更有靈寶祖庭,地窟中的鬼蜮勢力也多有顧忌。」

  秦宣問道:「地窟中的生靈與九幽酆都城有何關聯,是一夥的嗎?」


  「自然不是。」

  她道出隱秘:

  「鬼物離開陰界,便算違背天數,故而常有陰差來陽世拿人。但地窟較為特殊,其中鬼蜮勢力很大,早在大劫前便已留下,加之地窟處於陰陽兩界之間,酆都城也沒法拿下他們。」

  「聽你說起慕容氏,我猜...這或許是他們在人道布局。」

  秦宣皺眉:「難道這些鬼蜮生靈也要功德?」

  「不是功德...」

  媚兒聲音很低,想起姥爺的告誡,思考如何描述這種忌諱,只好隱晦道:「公子,他們要...要將功德反過來。」

  秦宣略一琢磨,明白了過來。

  功德反過來,不就是發災嗎?

  這.....

  他若有所思,連雲莊的老朱曾對他說過。

  朱家祖籍在幽州,當年因遭冥災,陰鬼亂世。方才跨過北海,躲入東勝神州。

  這很久遠,當時秦宣只當故事一聽。

  現在卻讓他警醒。

  如此一來,大燕在此拿下兩處大海眼,豈不是要害死人?

  難怪西方教要幫助大燕。

  這幫賊禿在東勝神州的布局不及道門早,占不到便宜,等著東勝神州棋盤大亂,他們才好入局。

  真羅禪院的僧人明知東海有功德業,卻也不要。

  這不符西方教的行為,正表明他們知曉其中存在大坑。

  真是該死啊。

  秦宣凝眉思索,東海就在崇津關家門口,得想法子把這幫人弄死。

  不過,自打見識過能與地窟有聯繫的鬼面,他心中多有忌憚,不敢莽撞。

  那些龐然大物,絕非他這等修為能面對的。

  可想而知,劫氣一散,必有一場大危機。

  一時間,他有點拿不定主意。

  「媚兒,我還能對那麻逸島動手嗎?」

  少女想了想:

  「只要不暴露,風險便沒那麼大。不過,公子殺幾個人是不管用的,那鬼島的人殺掉一批,馬上會有人手補充,干元府的鬼修可不少。得斷了他們的根源才成。」

  「根源?」

  「公子可有海圖?」

  「有。」

  秦宣將海圖展開,為她點出麻逸島這鬼島的位置,同時還有大燕占據的龍火島。


  龍火島附近的海域,便是蒼龍七宿中的「尾宿」,五行中的火。

  谷媚兒點出這兩個位置:「姥爺說,鬼島放在東海這個位置,是為了煉一條火龍。嗯,應該是龍脈。」

  秦宣看向龍火島所在,的確有一條火山脊。

  是否有龍脈,那就不知情了。

  在留雲島坊市聽吳玄樹說,近來多有火山爆發,地火岩晶便是從中噴出的。

  這些火山,多在東南諸島的西側。

  難道,龍脈真在火山下?

  「這是鬼道中的抽陽添陰大陣,龍火島是陽,麻逸島為陰。煉化火龍之精,便聚攏在麻逸島上。因此,他們多半在煉某種『陰髓』。」

  「這等玄陰奇物,便是地窟中的鬼蜮生靈想要的。」

  「只要斷了這個根源,麻逸島便算毀了。」

  玄陰奇物?

  這可是寶貝!

  秦宣眼前一亮,又思量道:

  「這鬼島上的金丹大修士不少,憑我兩人,對付不了。若是叫宗門中人出手,必然要被地窟中鬼蜮勢力盯上,得不償失。」

  「公子,我有個辦法,不知能不能成。」

  秦宣微露喜色:「媚兒教我。」

  狐狸少女輕輕蹙眉:「得先引出一些人手,讓這鬼島亂起來。」

  「這不難。」秦宣有所打算。

  媚兒聞言,便細細說起自己的想法。

  得了秦宣肯定,她將陰神化身召出:「那我先教你一道鬼術,等你學成。」

  說著,那陰神化身朝秦宣持續打入靈光。

  秦宣腦中多了許多知識,生出一道秘法,並且像是一下得了多年施展此法的經驗。

  他大感神奇。

  但是身側的少女身子輕搖,手扶額頭,傳出陣陣虛弱感。

  秦宣忙扶著她,知曉這是讓他快速領悟鬼術的法子,苦笑道:

  「我自己可以的。」

  「這樣快一點。」

  狐狸少女說完,除去一樁事,心神便逐步放鬆。

  或是因為秦宣當初從鷹嘴山中將她救下,她縱然膽小,也對他也沒什麼防備。

  這時一路奔波,拖延麻衣島鬼修的消耗,也一齊涌了上來。

  媚兒朝著秦宣,深吸了口氣:「公子,你好香,我又有種吞吐日月之精華的感覺。」


  秦宣想起在棺材鋪時的修煉情形,大方道:「吸吧,今日就讓你這小妖精得逞。」

  少女知他取笑,卻也俏臉一紅,又朝他擠了擠。

  若是像先前在平原郡一般,便會挨著他打坐吐納。

  這時秦宣正被山洞頂端灑下的月光籠罩,他在月下修煉,會因古鏡不斷在湖中積攢大月亮,散發出的靈蘊極為獨特。

  媚兒吸了兩口,像是把酒仙釀的後勁激發了,她自然而然地朝下一靠,將秦宣的腿當作枕頭,蜷縮朝他靠近,睡了下來。

  秦宣有些驚訝,媚兒的膽子這般大了?

  「媚兒,反了,書上不是這麼寫的,咱們應該換過來。」

  狐狸少女不樂意地哼哼兩聲,一手揪住他的衣衫,不理他的風月故事。

  秦宣垂眸看著她,又透過洞頂笑望月空。

  天道姥爺,人世太多美好,感謝您老人家沒有道化於我。

  這一晚,秦宣多有感觸,很慶幸上次能從五朵道花的考驗中活下來。

  他又想著謀劃鬼島,想著媚兒教的鬼道秘術,想著可能要面對的危機。

  到後來,他逐漸懷疑一件事...

  可人的狐狸少女就在身側,他非但沒有什麼心魔,反而覺得行功頗順。

  這對嗎?

  難道我真的是什麼風月道子?

  若是茶茶也在,我修行之速是否要翻上一倍?

  他搖了搖頭,趕緊將這等古怪思緒拋向九天。

  也許是一直想見媚兒,幾番尋找無果,今日一見,往日情義不曾有半分衰減。

  媚兒不遠山海,前來示警,讓他對鬼蜮勢力有了了解,又看透了一些東海局勢。

  心念一下通暢起來。

  打坐到下半夜,有了一絲奇妙發現。

  他沒有吞服任何靈物,僅在華池中,以法力對真火進行滋養。繼而,使得一道淡淡玉液朝上蒸發,尋覓黃庭神竅。

  之前利用一絲太陽真火,直接蒸發了三成法力。

  那時也窺不到竅穴所在。

  此刻淡淡稀薄的一縷,卻像在腦海中構築了海市蜃景,讓秦宣瞧見一幅玄妙景象!

  人之黃庭,先天地生,巍巍尊高。

  那是鍊氣士一處神秘所在,既為神竅,又作黃庭內景。

  秦宣眼前,白青黑赤黃五道異彩落入一片漆黑空間,那是五色童子,照亮了一片內景地!


  對於正常的鍊氣士而言。

  五色童子代表五神,對應根骨的那一尊,當為君神,即五色君主位。

  秦宣的五色君位,該是屬五行之金的白衣童子。

  但是...

  在金丹五色道韻的影響下,黃庭內景中,五色童子沒有君臣座次,乃是圍圈而落,成一循環!

  秦宣心中大定。

  這如『海市蜃樓』一般的景象,很快要淡去,秦宣哪裡會放棄這等時機。

  他溝通陰神,朝華池內照。

  在外界日月交替時,一道靈光從腦海中划過,這時果斷出手,如水中撈月,卻能一把將其拿住。

  跟著催動金丹真火,蒸發華池。

  玉液沖向華池上空,像是進入了一道虛無縹緲的門戶,這道門戶,正是『內景天門』,通向黃庭神竅所在。

  秦宣運轉清靈心印。

  登時,金丹真火將法力蒸騰而起,在丹露飛化經的運轉下,化作丹露清氣。

  清靈心印,以炁換氣。

  清氣本就上升,瞬間鑽入黃庭天門之中。下一刻,一絲絲五色氣息從天門返回,這時法力瘋狂消耗,在真火持續燒煉下,逐步進入金丹。

  五色氣息,分別對應金之「浩華」、木之「龍煙」、水之「玄冥」、火之「丹元」、土之「常在」。

  這便是黃庭五神,給予的回應。

  原本不曾有動靜的五色道韻,迎來微不可查的增長。

  這一絲增長,代表著秦宣從金丹第一階段黃庭神竅邁過,進入了五神五氣的修行!

  突破了~!

  秦宣很是驚喜,這突如其來的精進,更讓他清楚一件事。

  心念一通,諸般皆通。

  天地無垠,大自在難追,卻可追小自在,心中自在。

  他穩固了一下境界,真正嘗試過五神五氣的修煉,才明白為何這一階段會卡許多修士數百年。

  正常來說,黃庭中的五神之氣,是一道一道下來,分主次去煉。

  它也不像天地靈氣,非是一吸納就有。

  而是要隨著打坐苦修,逐步積攢,對道法有所感悟,才能納入五氣。

  五神五氣進入金丹,將它們煉出五神虛相,便算五氣圓滿,達到小朝元境界。

  秦宣方納入五氣,距小朝元還很遠。

  但讓他喜悅的是,因為不分君輔,可五氣同修,比尋常鍊氣士省心。


  道花時一點點積攢,此刻成了好處。

  當時的苦,現在的甜。

  秦宣一連打坐十數日,媚兒醒來後,察覺到他的不同,便在他身旁吐納打坐。

  洞中修行,時光匆匆流逝。

  日行月走,轉眼兩個多月便過去了。

  費鑼被斬後第六十八日,老牛出現在了無名小島,它幻化為酷似『水麒麟』的異獸,頗為不凡。

  瞧見了秦宣領著一名未曾見過的少女,老牛不曾多問,僅是友好一笑。

  更讓老牛在意的,乃是秦宣氣息上的變化。

  秦宣並未以五色道韻隱藏氣息,老牛便看出他修為上的一些變化。

  載著二人朝西飛去時,它忍不住問了句:「小友,可是已納入五氣?」

  「是的,方才開始,」秦宣平靜道,「進度還是比較慢。」

  慢?慢嗎?

  從成就金丹到現在,一年都不到。

  牛博士感覺自己的閱歷又豐富許多。

  一路上,它聽著秦宣向媚兒介紹海域。

  於是,在秦宣較為陌生的區域,便搭一些話,使得飛行的一路,總是有話可說。

  牛博士在長眉老祖那邊學到的知識,在秦宣這裡有了用武之地。

  它化身牛健談,能暖各種場合。

  時而在不經意間,說起秦小友的一些好處,譬如在龍宮的珊瑚寶樹中建立的聲名之類...

  ……

  亢宿海眼,是崇津關本次在龍宮宴會上奪下的。

  距離海眼二十里外,一處小島的密林中。

  秦宣見到了南三島的石英子師兄,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身旁,還有一名額角有顆小痣,年約四十,姿容端莊嫻靜的婦人。

  秦宣早聞其名,石英子在他們之間做介紹。

  這位婦人,名叫譚泉,與崇津關十六道密藏中的《玄水賦生典》頗為契合,是房宿真人座下真傳。

  她才從金丹渡過五行劫,突破元嬰不久。

  因海眼附近,利於她所修道法,便以太乙分光水旗為底蘊。一面在此修煉,一面為崇津關看護陣勢。

  「譚師姐。」秦宣打了聲招呼。

  「秦師弟,」譚泉笑道:「早想與師弟相見,無奈我一直在平息五行劫氣,不得外出,此番總算了了心愿。」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她舉止優雅,朝秦宣身旁的可人少女微微一笑。

  石英子也不著痕跡瞥去一眼,心中不由想起虛白子對自己說的話。

  酒仙鎮的廣寒仙子,水晶宮中的小龍女,這...這怎又多了一位。

  自家道子在外海煉功,煉著煉著便有美相伴。

  石英子連連撫須,心中暗道一聲「年輕人」。

  秦宣瞧著他們好奇卻又不明言,便介紹道:「媚兒,這是石英子師兄,這是譚泉師姐。」

  「谷媚兒見過師兄師姐。」她在外人面前並不拘謹,順著秦宣的話微微一揖。

  道子的朋友,當然要給面子,石英子與譚泉也作揖回應。

  秦宣想起正事,先將自己截獲的礦石全部拿出。

  接著,又將電鰻告知的寶礦位置告訴二人。

  那寶礦他查看了一下,周圍有不少勢力,且在深海中難以開採,他現在沒太多精力理會。

  若是崇津關早點布置,吃下一大部分想來不難。

  秦宣的目的很簡單,開寶礦,煉水旗。

  就像松松建議的那樣。

  這種事情上,得大教出面,比他自個去做要簡單太多。

  石英子與譚泉各露異色,他們自然知曉秦宣去外海修煉,只是沒想到,兜了個彎,便有這般大的收穫。

  石英子發現,那些礦石,有不少陰屬性靈礦,忽然想起一事。

  驚疑道:

  「秦師弟,麻逸島八位長老中的費鑼,該不會是你殺的吧?」

  「是了,」秦宣點頭,「此獠曾對我出手,我換了個身份,與他清算一番。」

  石英子露出佩服之色。

  譚泉對費鑼不是太了解,但對方一個金丹老修士,三四百年的道行,修為定比自家師弟高。且鬼道之術,鬥法手段頗為犀利。

  這可就厲害了。

  沒等二人評價,秦宣說出來意:「師兄師姐,勞煩你們將我來外海的消息傳遞出去。」

  嗯?

  石英子沒開口,譚泉便勸道:

  「師弟近來鋒芒極盛,已有不少勢力在本門海眼附近試探,想打聽師弟所在。若被他們得知,定如鯊聞血腥,對你在外海行走大為不利。」

  「當下外界試探無果,皆以為你在金鼇島上。」

  「師弟為何要行此險招?」

  秦宣有些事不好明說,早想好說辭:


  「我要為本門謀劃海眼之事。師尊給我了一道底蘊之物,那些人想看破我的根腳並不容易。」

  他轉過話題:

  「寶礦的事,還要師兄師姐上心。」

  譚泉還要再勸,她覺得道子安危更為重要。

  石英子此番去過龍宮,又得了魏夫人的話,曉得秦宣能做決策。見他如此態度,生怕壞他大事,便道:「師弟決定了嗎?」

  「嗯。」

  秦宣鄭重道:「我很惜命的,不會冒險。」

  石英子點了點頭,在譚泉不解中,向秦宣承諾可以辦好。等秦宣離開,譚泉方才問道:「師兄,咱們起初可不是這般謀劃的。」

  「師妹,計劃趕不上變化。」

  譚泉輕輕皺頭:「這處寶礦與房宿海眼不算遠,一旦行動,必然要和大燕、西方教的人打交道。咱們現在,是把精力分過去,還是等上一段時日?」

  「況且...」

  「有龍宮給的資源,加上教中收藏,煉至此處海眼的水旗,所需之寶材,已經足夠。」

  「看秦師弟的意思,卻是要繼續煉製水旗?這有必要嗎?」

  「此事,是否要向掌教請示?」

  石英子笑了笑:「可以先做,再請示,掌教多半會答應。如此一來,也不會耽誤秦師弟的事。」

  譚泉是個穩重人,謹慎道:「秦師弟天賦極高,但畢竟年幼。」

  石英子聽罷,便與她詳說龍宮之宴。

  再經石英子一勸,譚泉微微點頭。她覺得,可以信任一下秦師弟,最多便是他們奔波辛苦,冒點風險。

  二人動作很快,不多時,便『一不小心』將崇津關道子在外海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

  外海、七聖教,霜天宮駐地。

  這本是靈汐海域中部一座普通島嶼,自霜天宮之眾到來,布下霜旗寒陣,此地便冰天雪地,常年為雪覆蓋。

  島嶼中央,建有樓宇。

  原來此地的管事,是小魔侯烏逢陰。

  他的天賦得到霜天宮主器重,委以重任。

  可惜,命喪小劍仙的劍下。

  這份好處,便落在了霜天魔侯卓然的頭上。

  此刻,樓宇中央的主座上,有一位看上去三十許,意氣風發,眼角有霜印魔紋的青年,正是卓然。

  他側坐邊,是一個豹眼青年,地上趴著一頭黑豹。


  霜天宮眾人的視線,落在一位著灰色骷髏袍、氣息陰森、眉毛連成一線的漢子身上。

  看打扮,便知是麻逸島鬼修。

  這鬼島上有八位費氏長老,費鑼排第六,眼前這人排第八,叫做費楠。

  他身後跟著兩男一女,皆是結丹鬼修。

  四人來此,乃是與七聖教合作。

  卓然聽了他們的來意,笑道:「這秦宣果然招人恨,竟然惹了鬼道中的大人物,若是你們有秦宣的消息,只要準確,我七聖教必然出手。」

  那費楠聽罷,一字眉下笑容燦爛:

  「魔侯是成大事者,若斬掉崇津關道子,必然名動東土。」

  卓然聽了此話,曉得對方是在利用他。

  但他心中的確是這般想的。

  自龍宮珊瑚寶樹一行,他心中殺意沸騰。若是被這小子成長個百十年,到了小朝元境界,自己沒能突破的話,面對他就有點心虛了。

  也許,時間會更提前。

  這傢伙的天賦著實叫人忌憚。

  血河神殿的神子,竟也在心性上輸他一籌。

  教中斬掉此人的呼聲極高,形成了競爭,隔壁百孝宮的魔侯常耀,蠢蠢欲動。

  卓然想占據先機,故而對麻逸島的鬼道修士較為友好,否則區區外海鬼道,如何能與他平坐交涉。

  那費楠說完,又客氣幾句,轉身便要走。

  如今麻逸島的事情也很多,費鑼師兄還被魔門中人斬殺,他過來送個消息,探一探七聖教的想法,確定了這是一把好刀。

  有此了解,便沒必要再留。

  如今取得些信任,接下來只要打聽消息,再將這把刀遞出去即可。

  費楠方才轉身,忽然背後響起一道突兀聲音:

  「道友請留步。」

  費楠身形一定,心覺詫異,回神看向卓然身側的豹眼青年。

  卓然也奇怪地看向申雲飛。

  費楠不知此人身份,但能在魔侯身邊,想來不凡:「道友有何指教?」

  申雲飛運轉功法,眼中灰光閃爍,與費楠建立了一些莫名連接。

  他似在掐算,半晌才道:「那秦宣狡猾狠辣,費道友隱有一道晦氣在身,面對此人,該小心才是。」

  費楠聞言,心中也警惕一些:「多謝道友提醒。」

  接著,又與卓然告別。

  待他走後,卓然側目問道:「為何與他說這些?」


  申雲飛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的味道:「此人與卓侯不同,沒有大氣機遮掩,我方才幫卓侯掐算,看看此中有無鬼道算計,忽然瞥見這人多有晦氣。」

  「這樣的人,魔侯最好少與之打交道。」

  「不過此人畢竟與秦宣為敵,對魔侯有益,我便好意提醒他一聲。也叫他感受善意,莫要再與百孝宮的常耀魔侯交流。」

  卓然雖對他的晦氣之說不太相信。

  但是,申雲飛作為他的謀士,全盤為他謀算,這份心倒是值得褒獎。

  麻逸島費楠一行四人,行至霜天宮駐地邊緣。

  不知為何,八長老費楠心中惴惴,腳下頓住,回頭看了一眼。

  「楠長老,可是還有事未曾交代?」

  「沒了,回去吧。」

  身後一名漢子道:「楠長老,不是還要去百孝宮那邊一趟?」

  費楠本打算要去的。

  但被那豹眼異人一說,心中有種不安之感,對於金丹大修士而言,有這種想法便很可怕。不一定會倒霉,但一定會影響修行。

  當下只想快點返回麻逸島,靜心打坐幾日。

  若再去百孝宮駐地,又得耽誤好幾日。

  「走吧,霜天宮的態度足以代表七聖教,這便夠了。」

  話罷,一刻不留,帶著三人化作遁光,朝著麻逸島所在飛去。

  與此同時...

  早已離開崇津關駐地的秦宣,正在趕往靈汐海域東部

  崇津關的海眼在「亢宿」,也即蒼龍咽喉位置。

  七聖教海眼在「心宿」,為龍心位置。

  麻逸島,則是在東南諸島附近,靠近龍尾。

  於是,這是一條同向而行的道路。

  秦宣急著辦事,老牛不再慢慢悠悠,它遁速全展,破雲穿海,奔向秦宣的目標地。

  奔行兩日後,老牛忽然開口:「小友,有鬼道遁光在前方。」

  這一句話,讓牛背上兩人登時來了精神。

  谷媚兒順口問道:「牛道友,有幾人?」

  老牛回答道:「四人,他們的遁速不快。」

  「要牛追上去嗎?」

  秦宣大感意外,隨即眸光一凝:「走!」

  老牛提醒一句:「二十息,牛便可追上,十二息後,他們會察覺。」

  「好。」


  穿過一大片荒蕪海島,遠遠看到前方一片雷雲,正有一道灰色遁光,朝著雷雲中倉皇衝去,顯然是發現了危機。

  灰色遁光中,麻逸島四人都變了臉色。

  尤其是費楠,簡直是心神震盪。

  豹眼道人算得也太准了吧?!

  准到他要懷疑,這是否是七聖教的人追殺過來。

  費楠已顧不得多想,太快了,太快了!

  後面那道遁光的速度,超乎他的想像,並且已在氣機上將他鎖定,這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

  「長老,怎麼辦?!」

  被費楠遁光裹住的三人,也是丟魂失魄。

  「當然是分開逃!」

  死道友不死貧道,費楠當機立斷,在三人尚未反應過來時,將他們丟了下去。

  那三人也是人精,早猜到他會這般干。

  登時「轟」得一聲,海水炸開,三人躍入海中,朝海底深處逃竄。海底中更為複雜,有仙山暗礁,還有大物隱藏,更容易逃命。

  但是...

  身後那恐怖遁光,立時沖入海中,速度絲毫不減。

  其中兩人唰的一下消失,另外一人,在海中被一道劍光斬落!血腥味刺激了周圍妖獸,海中湧現巨物,張口吞來,把那斬落之人吞入肚腹。

  遠空中,費楠回頭望了一眼,生出喜色!

  還有救!

  那三個同門,應該能拖延一點時間,加之丟了三個拖累,他的速度也快過兩成。

  逃,拚命逃~!

  作為鬼島老八,費楠從未在外海如此狼狽。

  這樣恐怖的存在,為何毫無保留的奔行,不怕沾染劫氣嗎?

  就算是大教,也不敢這樣濫用底蘊之物。

  他正思量,飛過不到三十息,壓抑感覺忽然湧上心頭。

  又來了!

  費楠意亂心慌時,一道黑衣人影從他前方落下,海面以他們所在為中心,朝外掀起波浪。

  費楠見到來人剎那,幾乎瞬間鎖定他的身份。

  黑衣人,飛劍,三十餘歲...

  是他!

  殺掉費鑼師兄的那個老魔!

  「道友,在下與你素未謀面,有什麼說不開的?」

  費楠說話時,已在暗暗催動本命法寶,那是一根白骨。


  秦宣冷漠道:「你現在自封法力,或許有保住神魂的機會。」

  「道友,你到底是何人?得罪我麻逸島,你的麻煩會很大,及時止戈,解開誤會,對大家都有好處。」

  費楠發出求救訊息,想拖延時間。

  讓他意外的是...

  黑衣人竟順他的意,沒有立刻動手。

  一時間,他們在空中僵住。

  片刻後,費楠覺察出不對,對方似在等麻逸島的人來!

  也就是說,這人有吃定他的把握。

  費楠不清楚對頭的目的,卻感覺出,方才那恐怖的異獸,沒法出手。

  他盯著面前黑衣人。

  從氣息上判斷,費楠覺得自己甚至更強,可對方能殺費鑼師兄,費鑼師兄的道行比他要高,心中本能便存忌憚。

  這時看出秦宣的心算,費楠正欲朝海中遁去,要擺脫飛劍氣機。

  忽然...

  「叮鈴——」

  鈴聲清悅,卻有勾魂奪魄的威能。

  這聲音在鬼道法力加持下,逼得費楠身形頓住,拿出了本命法寶。

  他瞧見一名黑衣少女神出鬼沒,自隱遁中現身,高擎腕鈴,突然用出比他還要高明的鬼術幻音。

  是費迪師兄說的那個攔路人!

  他心中一寒,手中的白骨撐開一道巨大鬼影,在周身擋住幻音。

  只見少女從荷包中掏出一張鬼符,她咒出符燃,一道幽綠光華激射而出,打在他的鬼影上。

  綠色火焰熊熊燃燒。

  這難不倒費楠,他亦放出真火抵抗,足以抵消陰火鬼符。

  但餘光一瞥,只見一道黑影已欺身而上,一口纏繞真火的飛劍,毫無花哨地斬來。費楠被幻音騷擾,又面對火符,此時只能擡起本命法寶,以白骨硬接!

  可他根本沒有以一敵二之能。

  一觸之下,本命法寶被破,急忙用出通玄鬼體,周身化作霧氣。

  這是麻逸島一脈極為了得的手段。

  不僅能規避利器,還能伺機污濁對方法寶,往往折損一些道行,便能將敵手斬殺!

  可是...

  這無往不利的一招,竟突然失效。

  他煙霧狀的脖頸下,此時傳來鑽心疼痛,如是連肉帶骨,被人斬斷。通玄鬼體,被人無視了~!

  這...這是什麼道法?!


  費楠完全看不出對方根腳,從未聽聞這等手段,即便是破邪神雷,也非是此類效果,鬼體總是能掙扎一下的。

  通玄鬼體的煙霧中,費楠的腦袋顯化,高高飛起。

  秦宣摘下百寶袋,發出真火,將費楠燒個乾淨。

  這時老牛出現,將他們帶走,直奔六十里外一處無人小島,秦宣與媚兒開始布置...

  外海,七聖教霜天宮駐地。

  申雲飛與周倉在樓宇中,正聽卓然與一位老魔商議如何對付崇津關,他們忽然一愣...

  在二人心神中,各自感應到一顆顆星辰。

  其中有一顆,極度璀璨,決計觸碰不得。

  卻忽有一顆原本發光的星辰,暗淡下去。

  冥冥中的聯繫,斷開了,隨之而來,還有一層異力的增長。

  申雲飛與周倉都蒙了,鬼島的那費楠才離開小半日,這就結算了?人就...沒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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