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風月道子、災厄明燈
第一百一十八章:風月道子、災厄明燈
山洞向著海,月華斜入,照得石壁瑩瑩如霜。
洞中燃一篝火,架著塊石板,魚肉正滋滋作響,油珠滾入火中,爆出陣陣香氣。
狐狸少女坐在火側,胳膊撐著膝,手拖著下巴。
她看了看火上的靈魚,目光又飛向正朝石板放魚肉的青年,不由打趣。
「公子,靈魚乃東海奇珍,哪有你這樣浪費的。」
「吃過沒?」
「沒有。」
「那不就成了,」秦宣表情自然:「什麼奇珍仙葩,在我心中,也不及你遠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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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兒聽罷,又想起秦宣在玄武城壺月書軒給她所留之物,心中很歡喜,笑眯了眼,脆生生道:「你方才還要趕人家走呢。」
秦宣白了她一眼:「誰叫你嚇人的。」
少女搖頭:「哪有要嚇你,只是許久不見,想給你個驚喜。」
「驚嚇還差不多。」
秦宣說話時,給她遞過碟筷,又取仙酒一壺。
他正欲倒酒,媚兒從他手中奪過酒壺,湊近給他斟酒:「來,公子請。」
在這東海無名小島,月下石洞,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平原郡。
也是那樣一個晚間,他們藏在鷹嘴山的岩洞中。只是當時探墓採藥,既要救貓,又忌憚魔門,不得此時閒話幽情。
「好吃嗎?」秦宣笑望著她。
媚兒是如何對他的,秦宣心下清楚,一些感激之言不必多說。此刻便是有許多疑惑,也先壓著,只與她溫享重逢之喜。
狐狸少女瞧著放得開,嘴上時常念叨要媚惑一番。
但秦宣聽過她幼時經歷,又在棺材鋪與她修煉過一段時日,曉得她其實膽子挺小。
東海奇珍,自然味美。
谷媚兒點頭,笑著說道:「好吃好吃,就是不知公子給多少仙子神女治過此魚。」
秦宣聽罷,掰著手指算了起來,而後面露無奈:
「不行,太多了,數也數不過來。」
媚兒聽罷,兩隻腳踢了踢,不樂意地哼哼兩聲:「公子,你這樣不好...」
她還想說什麼,秦宣給她夾了一塊靈魚:「逗你的,靈魚又非市井果蔬。我只與小狐仙吃過此魚。」
火光映照著狐狸少女的俏臉,這時轉怨為喜,眉眼間天生的嫵媚藏也不住,一邊殷勤給他斟酒,一邊甜膩道:
「公子最好了,來,多飲幾杯,待會你醉了,好讓媚兒多吸點陽氣。」
說話時,沖他眨了眨眼,又露出兩顆瑩白尖牙,好似頗有食慾的模樣。
秦宣笑了,從百寶袋中掏出一本書來。
「媚惑人的小狐仙不是這樣的,你像個學壞的吃人妖精,多看看這個。」
這本書,正是《小狐仙月下扣扉》。
書裡面講的是一個大雪寒夜,小狐仙深夜見書生房中燈火未歇,想勸他安睡,免惹寒涼。她小扣門扉,裡間書生不應,推門發現他伏案睡熟,卻手腳冰涼,於是貼心暖床的故事。
「這有什麼難的。」
媚兒昂著下巴,以少女音脆聲道:「等一個大雪寒夜,我也來敲門,公子你只管裝睡便好,看我發揮。」
秦宣笑了笑,接過她倒的酒,給她夾魚肉。
兩人很快將一隻靈魚吃盡。
儘管靈魚中滋長神魂與五行布妙的效果未曾發揮出來,秦宣依然覺得很值。
媚兒與他挨得近,在篝火旁,講述離開平原郡城後的事。
事情,一直從北海龍鰍王發災,內河水位暴漲,淹了棺材鋪開始說起。
「我們沒有從人界走,姥爺收了棺材後,便帶我走陰路,順著黃泉河,來到第三陰城。之後在陰城兜轉,出來後,已在東土...」
她不斷講述,有些地方說不清,因為谷姥爺帶她走危險路段時,只叫她待在棺中。
「先前我學的多是鬼道符篆,以及姥爺教的基礎法門。此番回到祖地後,姥爺又教了我一些,還給我了一道陰神化身。」
媚兒說話間,眼中奇光驟閃。
秦宣瞧見,一道黑色虛影從她身後的影子中走出。
那一道虛影看上去像是個女人,卻是一種奇異的神魂狀態。秦宣見過黃臉漢子放出的鬼面,陰森的氣息有些相似,卻非同道。
難怪媚兒的修為暴漲。
原是朝這化身借力,那就不奇怪了。
秦宣又想起小魔侯的霜天法身,那法身已算奇妙,卻還是不如這陰神化身。
他微微頷首:
「谷老先生的鬼道之術難以揣測,這是打算讓你修鬼仙之道嗎?」
「不是。」
谷媚兒連連搖頭:
「姥爺正是不讓我修鬼仙,才有此化身。鬼仙之道要拋卻肉身,以不滅真靈定住神魂,修煉鬼體,我才不要呢。」
她笑望秦宣:
「原來我要來尋你,還力有不及。好在公子新給的那株寶蓋靈草神異,使我能多發揮這陰神化身的力量。姥爺才准許我往外跑。」
「從玄武城到此地,我夜以繼日,一路未歇。」
秦宣面露柔色:「叫你一路奔波,實在辛苦。」
媚兒聽罷,凝望他時,眼間媚意稍斂,反添幾分恬靜。
她想到什麼,又忙掏出一塊黑色的小木牌遞來。
秦宣端詳一番,小木牌上無有文字,看不出什麼名堂,媚兒解釋道:
「這是從第三陰城帶回來的。姥爺帶我入了這東土陰城,我發現有人掛你的名,在調查你的鬼術來歷,想弄清楚你在九幽的根腳。於是我把這任務接了下來。」
她正了正色:
「你在平原郡雖用過鬼術,但若是不得罪人,不會有人過問。我求姥爺幫忙,花了些冥錢,打聽到那調查你的人,是干元府的鬼道修士。」
「干元府?」
秦宣露出恍然之色,干元府是大燕皇都所在。
定然是慕容盛這狗賊。
他心中很多疑惑,卻又想起平原王的囑咐。但是,也不是什麼人都不能說。
秦宣望著狐狸少女,問道:
「媚兒,我知道一些棘手之事,多半與地窟有關,有一位前輩讓我不要朝外說,會引來大麻煩,你能聽嗎?」
媚兒肯定點頭:「當然能聽,我會保密,也許還能幫到你。」
她繼續道:
「我來此,一來是想見你,二來便是要給你示警。姥爺說東海有一支鬼道道承在麻逸島上,便與干元府有關,他們暗中調查你,想來會對你不利。」
「只是沒想到,公子已與他們交鋒。」
「我以令符感知到你的位置,見到幾名鬼修沖你那邊急趕,便設法攔了他們片刻。」
秦宣聞言,頗為感動,心道一聲好媚兒。
於是,他將平原王所述,大燕在諸侯王封地上製造的鬼災,大燕與鬼物的聯繫。麻逸島黃臉漢子所用之鬼面,地窟生靈的注視。
但凡知曉的,或是猜測,或是肯定。
一一與她道來。
谷媚兒面含一縷憂色:
「這麻煩當真不小,好在公子是大教門人,背後更有靈寶祖庭,地窟中的鬼蜮勢力也多有顧忌。」
秦宣問道:「地窟中的生靈與九幽酆都城有何關聯,是一夥的嗎?」
「自然不是。」
她道出隱秘:
「鬼物離開陰界,便算違背天數,故而常有陰差來陽世拿人。但地窟較為特殊,其中鬼蜮勢力很大,早在大劫前便已留下,加之地窟處於陰陽兩界之間,酆都城也沒法拿下他們。」
「聽你說起慕容氏,我猜...這或許是他們在人道布局。」
秦宣皺眉:「難道這些鬼蜮生靈也要功德?」
「不是功德...」
媚兒聲音很低,想起姥爺的告誡,思考如何描述這種忌諱,只好隱晦道:「公子,他們要...要將功德反過來。」
秦宣略一琢磨,明白了過來。
功德反過來,不就是發災嗎?
這.....
他若有所思,連雲莊的老朱曾對他說過。
朱家祖籍在幽州,當年因遭冥災,陰鬼亂世。方才跨過北海,躲入東勝神州。
這很久遠,當時秦宣只當故事一聽。
現在卻讓他警醒。
如此一來,大燕在此拿下兩處大海眼,豈不是要害死人?
難怪西方教要幫助大燕。
這幫賊禿在東勝神州的布局不及道門早,占不到便宜,等著東勝神州棋盤大亂,他們才好入局。
真羅禪院的僧人明知東海有功德業,卻也不要。
這不符西方教的行為,正表明他們知曉其中存在大坑。
真是該死啊。
秦宣凝眉思索,東海就在崇津關家門口,得想法子把這幫人弄死。
不過,自打見識過能與地窟有聯繫的鬼面,他心中多有忌憚,不敢莽撞。
那些龐然大物,絕非他這等修為能面對的。
可想而知,劫氣一散,必有一場大危機。
一時間,他有點拿不定主意。
「媚兒,我還能對那麻逸島動手嗎?」
少女想了想:
「只要不暴露,風險便沒那麼大。不過,公子殺幾個人是不管用的,那鬼島的人殺掉一批,馬上會有人手補充,干元府的鬼修可不少。得斷了他們的根源才成。」
「根源?」
「公子可有海圖?」
「有。」
秦宣將海圖展開,為她點出麻逸島這鬼島的位置,同時還有大燕占據的龍火島。
龍火島附近的海域,便是蒼龍七宿中的「尾宿」,五行中的火。
谷媚兒點出這兩個位置:「姥爺說,鬼島放在東海這個位置,是為了煉一條火龍。嗯,應該是龍脈。」
秦宣看向龍火島所在,的確有一條火山脊。
是否有龍脈,那就不知情了。
在留雲島坊市聽吳玄樹說,近來多有火山爆發,地火岩晶便是從中噴出的。
這些火山,多在東南諸島的西側。
難道,龍脈真在火山下?
「這是鬼道中的抽陽添陰大陣,龍火島是陽,麻逸島為陰。煉化火龍之精,便聚攏在麻逸島上。因此,他們多半在煉某種『陰髓』。」
「這等玄陰奇物,便是地窟中的鬼蜮生靈想要的。」
「只要斷了這個根源,麻逸島便算毀了。」
玄陰奇物?
這可是寶貝!
秦宣眼前一亮,又思量道:
「這鬼島上的金丹大修士不少,憑我兩人,對付不了。若是叫宗門中人出手,必然要被地窟中鬼蜮勢力盯上,得不償失。」
「公子,我有個辦法,不知能不能成。」
秦宣微露喜色:「媚兒教我。」
狐狸少女輕輕蹙眉:「得先引出一些人手,讓這鬼島亂起來。」
「這不難。」秦宣有所打算。
媚兒聞言,便細細說起自己的想法。
得了秦宣肯定,她將陰神化身召出:「那我先教你一道鬼術,等你學成。」
說著,那陰神化身朝秦宣持續打入靈光。
秦宣腦中多了許多知識,生出一道秘法,並且像是一下得了多年施展此法的經驗。
他大感神奇。
但是身側的少女身子輕搖,手扶額頭,傳出陣陣虛弱感。
秦宣忙扶著她,知曉這是讓他快速領悟鬼術的法子,苦笑道:
「我自己可以的。」
「這樣快一點。」
狐狸少女說完,除去一樁事,心神便逐步放鬆。
或是因為秦宣當初從鷹嘴山中將她救下,她縱然膽小,也對他也沒什麼防備。
這時一路奔波,拖延麻衣島鬼修的消耗,也一齊涌了上來。
媚兒朝著秦宣,深吸了口氣:「公子,你好香,我又有種吞吐日月之精華的感覺。」
秦宣想起在棺材鋪時的修煉情形,大方道:「吸吧,今日就讓你這小妖精得逞。」
少女知他取笑,卻也俏臉一紅,又朝他擠了擠。
若是像先前在平原郡一般,便會挨著他打坐吐納。
這時秦宣正被山洞頂端灑下的月光籠罩,他在月下修煉,會因古鏡不斷在湖中積攢大月亮,散發出的靈蘊極為獨特。
媚兒吸了兩口,像是把酒仙釀的後勁激發了,她自然而然地朝下一靠,將秦宣的腿當作枕頭,蜷縮朝他靠近,睡了下來。
秦宣有些驚訝,媚兒的膽子這般大了?
「媚兒,反了,書上不是這麼寫的,咱們應該換過來。」
狐狸少女不樂意地哼哼兩聲,一手揪住他的衣衫,不理他的風月故事。
秦宣垂眸看著她,又透過洞頂笑望月空。
天道姥爺,人世太多美好,感謝您老人家沒有道化於我。
這一晚,秦宣多有感觸,很慶幸上次能從五朵道花的考驗中活下來。
他又想著謀劃鬼島,想著媚兒教的鬼道秘術,想著可能要面對的危機。
到後來,他逐漸懷疑一件事...
可人的狐狸少女就在身側,他非但沒有什麼心魔,反而覺得行功頗順。
這對嗎?
難道我真的是什麼風月道子?
若是茶茶也在,我修行之速是否要翻上一倍?
他搖了搖頭,趕緊將這等古怪思緒拋向九天。
也許是一直想見媚兒,幾番尋找無果,今日一見,往日情義不曾有半分衰減。
媚兒不遠山海,前來示警,讓他對鬼蜮勢力有了了解,又看透了一些東海局勢。
心念一下通暢起來。
打坐到下半夜,有了一絲奇妙發現。
他沒有吞服任何靈物,僅在華池中,以法力對真火進行滋養。繼而,使得一道淡淡玉液朝上蒸發,尋覓黃庭神竅。
之前利用一絲太陽真火,直接蒸發了三成法力。
那時也窺不到竅穴所在。
此刻淡淡稀薄的一縷,卻像在腦海中構築了海市蜃景,讓秦宣瞧見一幅玄妙景象!
人之黃庭,先天地生,巍巍尊高。
那是鍊氣士一處神秘所在,既為神竅,又作黃庭內景。
秦宣眼前,白青黑赤黃五道異彩落入一片漆黑空間,那是五色童子,照亮了一片內景地!
對於正常的鍊氣士而言。
五色童子代表五神,對應根骨的那一尊,當為君神,即五色君主位。
秦宣的五色君位,該是屬五行之金的白衣童子。
但是...
在金丹五色道韻的影響下,黃庭內景中,五色童子沒有君臣座次,乃是圍圈而落,成一循環!
秦宣心中大定。
這如『海市蜃樓』一般的景象,很快要淡去,秦宣哪裡會放棄這等時機。
他溝通陰神,朝華池內照。
在外界日月交替時,一道靈光從腦海中划過,這時果斷出手,如水中撈月,卻能一把將其拿住。
跟著催動金丹真火,蒸發華池。
玉液沖向華池上空,像是進入了一道虛無縹緲的門戶,這道門戶,正是『內景天門』,通向黃庭神竅所在。
秦宣運轉清靈心印。
登時,金丹真火將法力蒸騰而起,在丹露飛化經的運轉下,化作丹露清氣。
清靈心印,以炁換氣。
清氣本就上升,瞬間鑽入黃庭天門之中。下一刻,一絲絲五色氣息從天門返回,這時法力瘋狂消耗,在真火持續燒煉下,逐步進入金丹。
五色氣息,分別對應金之「浩華」、木之「龍煙」、水之「玄冥」、火之「丹元」、土之「常在」。
這便是黃庭五神,給予的回應。
原本不曾有動靜的五色道韻,迎來微不可查的增長。
這一絲增長,代表著秦宣從金丹第一階段黃庭神竅邁過,進入了五神五氣的修行!
突破了~!
秦宣很是驚喜,這突如其來的精進,更讓他清楚一件事。
心念一通,諸般皆通。
天地無垠,大自在難追,卻可追小自在,心中自在。
他穩固了一下境界,真正嘗試過五神五氣的修煉,才明白為何這一階段會卡許多修士數百年。
正常來說,黃庭中的五神之氣,是一道一道下來,分主次去煉。
它也不像天地靈氣,非是一吸納就有。
而是要隨著打坐苦修,逐步積攢,對道法有所感悟,才能納入五氣。
五神五氣進入金丹,將它們煉出五神虛相,便算五氣圓滿,達到小朝元境界。
秦宣方納入五氣,距小朝元還很遠。
但讓他喜悅的是,因為不分君輔,可五氣同修,比尋常鍊氣士省心。
道花時一點點積攢,此刻成了好處。
當時的苦,現在的甜。
秦宣一連打坐十數日,媚兒醒來後,察覺到他的不同,便在他身旁吐納打坐。
洞中修行,時光匆匆流逝。
日行月走,轉眼兩個多月便過去了。
費鑼被斬後第六十八日,老牛出現在了無名小島,它幻化為酷似『水麒麟』的異獸,頗為不凡。
瞧見了秦宣領著一名未曾見過的少女,老牛不曾多問,僅是友好一笑。
更讓老牛在意的,乃是秦宣氣息上的變化。
秦宣並未以五色道韻隱藏氣息,老牛便看出他修為上的一些變化。
載著二人朝西飛去時,它忍不住問了句:「小友,可是已納入五氣?」
「是的,方才開始,」秦宣平靜道,「進度還是比較慢。」
慢?慢嗎?
從成就金丹到現在,一年都不到。
牛博士感覺自己的閱歷又豐富許多。
一路上,它聽著秦宣向媚兒介紹海域。
於是,在秦宣較為陌生的區域,便搭一些話,使得飛行的一路,總是有話可說。
牛博士在長眉老祖那邊學到的知識,在秦宣這裡有了用武之地。
它化身牛健談,能暖各種場合。
時而在不經意間,說起秦小友的一些好處,譬如在龍宮的珊瑚寶樹中建立的聲名之類...
……
亢宿海眼,是崇津關本次在龍宮宴會上奪下的。
距離海眼二十里外,一處小島的密林中。
秦宣見到了南三島的石英子師兄,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身旁,還有一名額角有顆小痣,年約四十,姿容端莊嫻靜的婦人。
秦宣早聞其名,石英子在他們之間做介紹。
這位婦人,名叫譚泉,與崇津關十六道密藏中的《玄水賦生典》頗為契合,是房宿真人座下真傳。
她才從金丹渡過五行劫,突破元嬰不久。
因海眼附近,利於她所修道法,便以太乙分光水旗為底蘊。一面在此修煉,一面為崇津關看護陣勢。
「譚師姐。」秦宣打了聲招呼。
「秦師弟,」譚泉笑道:「早想與師弟相見,無奈我一直在平息五行劫氣,不得外出,此番總算了了心愿。」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她舉止優雅,朝秦宣身旁的可人少女微微一笑。
石英子也不著痕跡瞥去一眼,心中不由想起虛白子對自己說的話。
酒仙鎮的廣寒仙子,水晶宮中的小龍女,這...這怎又多了一位。
自家道子在外海煉功,煉著煉著便有美相伴。
石英子連連撫須,心中暗道一聲「年輕人」。
秦宣瞧著他們好奇卻又不明言,便介紹道:「媚兒,這是石英子師兄,這是譚泉師姐。」
「谷媚兒見過師兄師姐。」她在外人面前並不拘謹,順著秦宣的話微微一揖。
道子的朋友,當然要給面子,石英子與譚泉也作揖回應。
秦宣想起正事,先將自己截獲的礦石全部拿出。
接著,又將電鰻告知的寶礦位置告訴二人。
那寶礦他查看了一下,周圍有不少勢力,且在深海中難以開採,他現在沒太多精力理會。
若是崇津關早點布置,吃下一大部分想來不難。
秦宣的目的很簡單,開寶礦,煉水旗。
就像松松建議的那樣。
這種事情上,得大教出面,比他自個去做要簡單太多。
石英子與譚泉各露異色,他們自然知曉秦宣去外海修煉,只是沒想到,兜了個彎,便有這般大的收穫。
石英子發現,那些礦石,有不少陰屬性靈礦,忽然想起一事。
驚疑道:
「秦師弟,麻逸島八位長老中的費鑼,該不會是你殺的吧?」
「是了,」秦宣點頭,「此獠曾對我出手,我換了個身份,與他清算一番。」
石英子露出佩服之色。
譚泉對費鑼不是太了解,但對方一個金丹老修士,三四百年的道行,修為定比自家師弟高。且鬼道之術,鬥法手段頗為犀利。
這可就厲害了。
沒等二人評價,秦宣說出來意:「師兄師姐,勞煩你們將我來外海的消息傳遞出去。」
嗯?
石英子沒開口,譚泉便勸道:
「師弟近來鋒芒極盛,已有不少勢力在本門海眼附近試探,想打聽師弟所在。若被他們得知,定如鯊聞血腥,對你在外海行走大為不利。」
「當下外界試探無果,皆以為你在金鼇島上。」
「師弟為何要行此險招?」
秦宣有些事不好明說,早想好說辭:
「我要為本門謀劃海眼之事。師尊給我了一道底蘊之物,那些人想看破我的根腳並不容易。」
他轉過話題:
「寶礦的事,還要師兄師姐上心。」
譚泉還要再勸,她覺得道子安危更為重要。
石英子此番去過龍宮,又得了魏夫人的話,曉得秦宣能做決策。見他如此態度,生怕壞他大事,便道:「師弟決定了嗎?」
「嗯。」
秦宣鄭重道:「我很惜命的,不會冒險。」
石英子點了點頭,在譚泉不解中,向秦宣承諾可以辦好。等秦宣離開,譚泉方才問道:「師兄,咱們起初可不是這般謀劃的。」
「師妹,計劃趕不上變化。」
譚泉輕輕皺頭:「這處寶礦與房宿海眼不算遠,一旦行動,必然要和大燕、西方教的人打交道。咱們現在,是把精力分過去,還是等上一段時日?」
「況且...」
「有龍宮給的資源,加上教中收藏,煉至此處海眼的水旗,所需之寶材,已經足夠。」
「看秦師弟的意思,卻是要繼續煉製水旗?這有必要嗎?」
「此事,是否要向掌教請示?」
石英子笑了笑:「可以先做,再請示,掌教多半會答應。如此一來,也不會耽誤秦師弟的事。」
譚泉是個穩重人,謹慎道:「秦師弟天賦極高,但畢竟年幼。」
石英子聽罷,便與她詳說龍宮之宴。
再經石英子一勸,譚泉微微點頭。她覺得,可以信任一下秦師弟,最多便是他們奔波辛苦,冒點風險。
二人動作很快,不多時,便『一不小心』將崇津關道子在外海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
外海、七聖教,霜天宮駐地。
這本是靈汐海域中部一座普通島嶼,自霜天宮之眾到來,布下霜旗寒陣,此地便冰天雪地,常年為雪覆蓋。
島嶼中央,建有樓宇。
原來此地的管事,是小魔侯烏逢陰。
他的天賦得到霜天宮主器重,委以重任。
可惜,命喪小劍仙的劍下。
這份好處,便落在了霜天魔侯卓然的頭上。
此刻,樓宇中央的主座上,有一位看上去三十許,意氣風發,眼角有霜印魔紋的青年,正是卓然。
他側坐邊,是一個豹眼青年,地上趴著一頭黑豹。
霜天宮眾人的視線,落在一位著灰色骷髏袍、氣息陰森、眉毛連成一線的漢子身上。
看打扮,便知是麻逸島鬼修。
這鬼島上有八位費氏長老,費鑼排第六,眼前這人排第八,叫做費楠。
他身後跟著兩男一女,皆是結丹鬼修。
四人來此,乃是與七聖教合作。
卓然聽了他們的來意,笑道:「這秦宣果然招人恨,竟然惹了鬼道中的大人物,若是你們有秦宣的消息,只要準確,我七聖教必然出手。」
那費楠聽罷,一字眉下笑容燦爛:
「魔侯是成大事者,若斬掉崇津關道子,必然名動東土。」
卓然聽了此話,曉得對方是在利用他。
但他心中的確是這般想的。
自龍宮珊瑚寶樹一行,他心中殺意沸騰。若是被這小子成長個百十年,到了小朝元境界,自己沒能突破的話,面對他就有點心虛了。
也許,時間會更提前。
這傢伙的天賦著實叫人忌憚。
血河神殿的神子,竟也在心性上輸他一籌。
教中斬掉此人的呼聲極高,形成了競爭,隔壁百孝宮的魔侯常耀,蠢蠢欲動。
卓然想占據先機,故而對麻逸島的鬼道修士較為友好,否則區區外海鬼道,如何能與他平坐交涉。
那費楠說完,又客氣幾句,轉身便要走。
如今麻逸島的事情也很多,費鑼師兄還被魔門中人斬殺,他過來送個消息,探一探七聖教的想法,確定了這是一把好刀。
有此了解,便沒必要再留。
如今取得些信任,接下來只要打聽消息,再將這把刀遞出去即可。
費楠方才轉身,忽然背後響起一道突兀聲音:
「道友請留步。」
費楠身形一定,心覺詫異,回神看向卓然身側的豹眼青年。
卓然也奇怪地看向申雲飛。
費楠不知此人身份,但能在魔侯身邊,想來不凡:「道友有何指教?」
申雲飛運轉功法,眼中灰光閃爍,與費楠建立了一些莫名連接。
他似在掐算,半晌才道:「那秦宣狡猾狠辣,費道友隱有一道晦氣在身,面對此人,該小心才是。」
費楠聞言,心中也警惕一些:「多謝道友提醒。」
接著,又與卓然告別。
待他走後,卓然側目問道:「為何與他說這些?」
申雲飛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的味道:「此人與卓侯不同,沒有大氣機遮掩,我方才幫卓侯掐算,看看此中有無鬼道算計,忽然瞥見這人多有晦氣。」
「這樣的人,魔侯最好少與之打交道。」
「不過此人畢竟與秦宣為敵,對魔侯有益,我便好意提醒他一聲。也叫他感受善意,莫要再與百孝宮的常耀魔侯交流。」
卓然雖對他的晦氣之說不太相信。
但是,申雲飛作為他的謀士,全盤為他謀算,這份心倒是值得褒獎。
麻逸島費楠一行四人,行至霜天宮駐地邊緣。
不知為何,八長老費楠心中惴惴,腳下頓住,回頭看了一眼。
「楠長老,可是還有事未曾交代?」
「沒了,回去吧。」
身後一名漢子道:「楠長老,不是還要去百孝宮那邊一趟?」
費楠本打算要去的。
但被那豹眼異人一說,心中有種不安之感,對於金丹大修士而言,有這種想法便很可怕。不一定會倒霉,但一定會影響修行。
當下只想快點返回麻逸島,靜心打坐幾日。
若再去百孝宮駐地,又得耽誤好幾日。
「走吧,霜天宮的態度足以代表七聖教,這便夠了。」
話罷,一刻不留,帶著三人化作遁光,朝著麻逸島所在飛去。
與此同時...
早已離開崇津關駐地的秦宣,正在趕往靈汐海域東部
崇津關的海眼在「亢宿」,也即蒼龍咽喉位置。
七聖教海眼在「心宿」,為龍心位置。
麻逸島,則是在東南諸島附近,靠近龍尾。
於是,這是一條同向而行的道路。
秦宣急著辦事,老牛不再慢慢悠悠,它遁速全展,破雲穿海,奔向秦宣的目標地。
奔行兩日後,老牛忽然開口:「小友,有鬼道遁光在前方。」
這一句話,讓牛背上兩人登時來了精神。
谷媚兒順口問道:「牛道友,有幾人?」
老牛回答道:「四人,他們的遁速不快。」
「要牛追上去嗎?」
秦宣大感意外,隨即眸光一凝:「走!」
老牛提醒一句:「二十息,牛便可追上,十二息後,他們會察覺。」
「好。」
穿過一大片荒蕪海島,遠遠看到前方一片雷雲,正有一道灰色遁光,朝著雷雲中倉皇衝去,顯然是發現了危機。
灰色遁光中,麻逸島四人都變了臉色。
尤其是費楠,簡直是心神震盪。
豹眼道人算得也太准了吧?!
准到他要懷疑,這是否是七聖教的人追殺過來。
費楠已顧不得多想,太快了,太快了!
後面那道遁光的速度,超乎他的想像,並且已在氣機上將他鎖定,這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
「長老,怎麼辦?!」
被費楠遁光裹住的三人,也是丟魂失魄。
「當然是分開逃!」
死道友不死貧道,費楠當機立斷,在三人尚未反應過來時,將他們丟了下去。
那三人也是人精,早猜到他會這般干。
登時「轟」得一聲,海水炸開,三人躍入海中,朝海底深處逃竄。海底中更為複雜,有仙山暗礁,還有大物隱藏,更容易逃命。
但是...
身後那恐怖遁光,立時沖入海中,速度絲毫不減。
其中兩人唰的一下消失,另外一人,在海中被一道劍光斬落!血腥味刺激了周圍妖獸,海中湧現巨物,張口吞來,把那斬落之人吞入肚腹。
遠空中,費楠回頭望了一眼,生出喜色!
還有救!
那三個同門,應該能拖延一點時間,加之丟了三個拖累,他的速度也快過兩成。
逃,拚命逃~!
作為鬼島老八,費楠從未在外海如此狼狽。
這樣恐怖的存在,為何毫無保留的奔行,不怕沾染劫氣嗎?
就算是大教,也不敢這樣濫用底蘊之物。
他正思量,飛過不到三十息,壓抑感覺忽然湧上心頭。
又來了!
費楠意亂心慌時,一道黑衣人影從他前方落下,海面以他們所在為中心,朝外掀起波浪。
費楠見到來人剎那,幾乎瞬間鎖定他的身份。
黑衣人,飛劍,三十餘歲...
是他!
殺掉費鑼師兄的那個老魔!
「道友,在下與你素未謀面,有什麼說不開的?」
費楠說話時,已在暗暗催動本命法寶,那是一根白骨。
秦宣冷漠道:「你現在自封法力,或許有保住神魂的機會。」
「道友,你到底是何人?得罪我麻逸島,你的麻煩會很大,及時止戈,解開誤會,對大家都有好處。」
費楠發出求救訊息,想拖延時間。
讓他意外的是...
黑衣人竟順他的意,沒有立刻動手。
一時間,他們在空中僵住。
片刻後,費楠覺察出不對,對方似在等麻逸島的人來!
也就是說,這人有吃定他的把握。
費楠不清楚對頭的目的,卻感覺出,方才那恐怖的異獸,沒法出手。
他盯著面前黑衣人。
從氣息上判斷,費楠覺得自己甚至更強,可對方能殺費鑼師兄,費鑼師兄的道行比他要高,心中本能便存忌憚。
這時看出秦宣的心算,費楠正欲朝海中遁去,要擺脫飛劍氣機。
忽然...
「叮鈴——」
鈴聲清悅,卻有勾魂奪魄的威能。
這聲音在鬼道法力加持下,逼得費楠身形頓住,拿出了本命法寶。
他瞧見一名黑衣少女神出鬼沒,自隱遁中現身,高擎腕鈴,突然用出比他還要高明的鬼術幻音。
是費迪師兄說的那個攔路人!
他心中一寒,手中的白骨撐開一道巨大鬼影,在周身擋住幻音。
只見少女從荷包中掏出一張鬼符,她咒出符燃,一道幽綠光華激射而出,打在他的鬼影上。
綠色火焰熊熊燃燒。
這難不倒費楠,他亦放出真火抵抗,足以抵消陰火鬼符。
但餘光一瞥,只見一道黑影已欺身而上,一口纏繞真火的飛劍,毫無花哨地斬來。費楠被幻音騷擾,又面對火符,此時只能擡起本命法寶,以白骨硬接!
可他根本沒有以一敵二之能。
一觸之下,本命法寶被破,急忙用出通玄鬼體,周身化作霧氣。
這是麻逸島一脈極為了得的手段。
不僅能規避利器,還能伺機污濁對方法寶,往往折損一些道行,便能將敵手斬殺!
可是...
這無往不利的一招,竟突然失效。
他煙霧狀的脖頸下,此時傳來鑽心疼痛,如是連肉帶骨,被人斬斷。通玄鬼體,被人無視了~!
這...這是什麼道法?!
費楠完全看不出對方根腳,從未聽聞這等手段,即便是破邪神雷,也非是此類效果,鬼體總是能掙扎一下的。
通玄鬼體的煙霧中,費楠的腦袋顯化,高高飛起。
秦宣摘下百寶袋,發出真火,將費楠燒個乾淨。
這時老牛出現,將他們帶走,直奔六十里外一處無人小島,秦宣與媚兒開始布置...
外海,七聖教霜天宮駐地。
申雲飛與周倉在樓宇中,正聽卓然與一位老魔商議如何對付崇津關,他們忽然一愣...
在二人心神中,各自感應到一顆顆星辰。
其中有一顆,極度璀璨,決計觸碰不得。
卻忽有一顆原本發光的星辰,暗淡下去。
冥冥中的聯繫,斷開了,隨之而來,還有一層異力的增長。
申雲飛與周倉都蒙了,鬼島的那費楠才離開小半日,這就結算了?人就...沒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