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東海大戰、狐狸少女
第一百一十七章:東海大戰、狐狸少女
「道友,此乃靈汐東南諸島最新海圖,可查方圓近二十萬里內的變化。」
「……」
留雲島西面,秦宣下船買了份海圖,又探問「玄水石精礦石」坊市所在。
步至渡口側畔礁岩之上,舉目四望。
但見此島形如雲朵,卻是浮於海波,非懸於碧落。
離岸未遠,一孤礁矗立,有釣魚人垂綸其上。潮漲潮退,他們皆如木雕泥塑,端然不動。
這不僅是在釣魚,面朝滄海,亦是煉心一法。
秦宣聞得一些叫賣聲,還有三兩鍊氣之士,正聚眾邀約,要組隊探索海中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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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志不在此,略作觀覽,便向島中坊市行去。
之前在海上擊殺六頭凶煞海妖,只得兩枚妖丹,一枚賣給老黃,餘下一枚加上小魔侯百寶袋中的三枚,算是秦宣行走坊市的資本。
尋常鍊氣士,或能在海域生變、妖物廝殺、凶煞海妖暴亂、海域秘境中撿到妖丹。
主動去獵殺凶煞海妖者,可謂鳳毛麟角。
一來身中厭勝,須花費大量時間煉化,甚至留下察覺不到的隱患。二來,縱能斬殺凶煞海妖,亦未必得丹。
眼下遠離崇津關,秦宣比較謹慎,低調融入海市。
海外鍊氣士的根腳自然比不上大教,但這幫人多懷異術,方才在海船上便見識到了。
他身上雖有保命之物,可用之少之,絕不能浪費。
售賣寶材的坊市在島嶼東側,那裡有一片海。秦宣一入坊市,眼睛幾乎要看花,各色海底仙山靈礦,十有六七是他叫不出名字的。
他瞧見了五行金晶,還有煉劍符所用的「碧水精魄」。
從龍宮得到的那個黑疙瘩,這裡倒是沒有。
秦宣買到了一大塊「玄水石精礦石」,正是師尊要的。
他遊逛中,在坊市上瞧見一名瘦削漢子,面前賣的是一堆大小參差,皆泛赤色光澤的石塊。
這是「地火岩晶」,常伴隨海底火山噴出。
與赤曦紅樹一般,是煉真火的一種靈材。
秦宣身上還有一株紅樹,他打算留給神木,自己也好再攫取太陽真火。
眼前這一堆「地火岩晶」,讓他頗感興趣。
而且,這瘦削漢子,也是一位老熟人。
當初與他一道入雲岫山水府的,除了耿直老黃,便是眼前這吳玄樹,記得他擅長尋龍點穴。
因見過老黃,再見這一位,秦宣便沒多少驚訝了。
吳玄樹朝走近的黑衣男子打量了一眼。
他也不敢多瞧,能對「地火岩晶」感興趣,多半是金丹大修士。
此等存在,在留雲島一地活躍的鍊氣士中,已是上層人物。
這男子看上去三十餘歲。
也許已活了四五百年。
一念及此,吳玄樹恭敬問道:「前輩,可是要這些岩晶?」
秦宣不苟言笑,與他這副古拙面孔結合,頗有威嚴:「我與你交換。」
吳玄樹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前輩,尋常靈物,晚輩暫不缺用。」
話音未落,他只見黑衣男子一伸手,掌中出現一枚血光縈繞的妖丹,吳玄樹立時改口:「可以。」
秦宣早有所料。
他看向地上的礦石,心中嘖嘖一聲:耿直看來是發財了。
吳玄樹不敢在金丹大修士面前耍心機。
大大小小的岩晶,他拿出八塊,稍作溢價,與秦宣交換。
秦宣收下地火岩晶,問道:「你可知此地的玄水石精礦石,為何如此稀少?」
老吳瘦削的臉上,浮現一絲詫異:「前輩該是閉關多時。」
「東海龍宮分了外海,各大勢力皆在採買靈礦。在下這裡原有些玄水石精礦石,俱被留雲島西邊的麻逸島修士買走了。」
秦宣心中一動:「他們可是經常來此?」
老吳聽了這話,頓覺蹊蹺,不過與他無關,便說些本地常識:「一般兩三月會來一趟,除了靈礦之外,還會採購鬼蛭。此類陰物,多半都是他們在買。」
麻逸島的人多修鬼道,在外海並非隱秘。
鬼蛭是海蛭中的一種,常在海底陰氣濃郁之地成群出沒,是滋養鬼物的靈材。
秦宣瞅了他一眼,在老吳驚異間,又取出一枚凶煞妖丹,再換地火岩晶。
這下子,老吳眼神有變。
他揣摩一番,繼續說道:
「麻逸島鍊氣士以費氏為首,常來此島的領頭人,多是費鑼、費迪這兩位師兄弟。二人皆是附近有名的金丹大修士。」
說到這二人,又描述了一下他們的長相與修為。
秦宣心思一轉,將老吳描述的「費鑼」與曾對他出手,在龍宮相遇的黃臉人對上號。
好,好得很。
老吳見秦宣不說話,又多添一句:
「前輩,留雲島西面,靠龍火島附近有一處大海眼,為大燕所據。費氏與大燕交厚。我曾見他們同來留雲島集市。」
秦宣微微頷首:「你知道的當真不少。」
吳玄樹笑道:
「在此謀生,須得會看人。前輩若還有此類妖丹,盡可來換,定然高過市價。」
「近來西邊海底,多有火山噴發,這地火岩晶還有一些。」
秦宣只是點頭,沒再接話。
耿直多半是靠這些靈礦來財,藉此收集凶煞海妖的妖丹、靈肉。
他對這神魔煉體的法門雖無大興趣,但龜背圖與太陰化魂訣有關,不可錯過。
秦宣已無打算再購礦石。
既然麻逸島的鬼修也在購買,乾脆朝他們借一點。
離開坊市,秦宣按照老黃在海船上所指,尋到了耿直在留雲島的駐地。他們經營著一間店鋪,喚作「元平居」。
元平居,平原郡...
秦宣笑念一遍,回憶起平原郡一些往事。
按照老吳所言,麻逸島的人才從留雲島離開不久,還得兩三個月後才會再來。
他來外海是為了修煉,順便收集煉製水旗的寶材,尋找投餵神木的靈物,再與人清算一番。
這四者,恰好都能算在麻逸島的鬼修身上,簡直是皆大歡喜。
秦宣對留雲島有了個簡單了解,已是足夠。當下拿起海圖一觀,來到留雲島邊沿,駕馭屍神攀爬的魔雲,朝西飛去。
不少海外鍊氣士投來目光,瞧著那黑衣人遠去。
三千列島中魔門中人不少,突然冒出個老魔,想必是在某處海島苦修,方才出關。
東南諸島環繞著留雲島。
秦宣未行太遠,飛了小半個時辰,以神識掃過,揀一無名小島,破開山壁,暫作洞府。
進入靈吉洞府時,貓兒一見到他,立刻跑了過來。
秦宣將身上剩下兩枚凶煞妖丹拿了出來。
又給了貓兒靈水、山楂漿果。
貓兒兩隻爪子在妖丹上來回扒拉,秦宣提醒道:「不是給你玩的。這都是靈晶,你別給我弄壞了。」
貓兒的動作頓時輕了不少。
「你聞一聞,熟悉熟悉,過段時間,我們在海上找這東西。」
話罷,雙目朝貓兒望去。
「喵嗚~~!」
貓兒趕忙叫了一聲,貓貓頭連點,表示沒問題。
秦宣滿意一笑,連擼幾下。
隨即他進入鍋爐房,將地火岩晶丟入寶爐中,扇風動火,煉出兩道地火炎氣,當初茅岩便是這般修煉真火的。
秦宣掌心托著一團火光,兩掌交互,那火光生動,來回跳躍。
不多時,便被秦宣的法力滲透。
這時納入體內,有益無害。
真火可以利用法力逐步滋養,正常來說,三十載左右,便可將華池玉液蒸入黃庭神竅,接納五神,進入五神五氣的修煉。
大教門人,比散修更易得資源。
天賦高者,能大大縮短這一過程。
秦宣有兩株赤曦紅樹,師尊又給了多餘的三百靈晶,還能再買一株。
短期內,是不會缺資源的。
不過,因一縷太陽真火,又放快了進程。
華池中,一縷縷地火炎氣被納入真火中燒煉,使其中火焰虛影,更為凝實。華池玉液,在煉發真火時蒸發,欲沖黃庭神竅。
秦宣不覺枯燥,持續這一過程。
白日裡,他便打坐煉真火。
到了晚間,就來到小島月光最盛處,於月下清光慎修神魂。。
有過紫金山蘭仙子小谷一番經歷,泥丸宮中陰神已能駕馭,不會再鬧出大動靜。
沉浸在修煉中,日子過得極快。
兩月倏忽而過。
地火岩晶盡數耗去,真火中,火焰虛影微微有了些輪廓,似展翅羽類。
進度雖不慢,但真是燒錢。
月下,秦宣睜開眼眸,精光一閃,望向留雲島方向,時候差不多了...
……
龍火島位於東南諸島靠西側,乃大燕皇室駐地,慕容氏自西方教接手的大海眼便在附近。
與龍火島相近處,連著海底,有一條火山脊蜿蜒。
近來屢有火山爆發。
故而龍火島上的修士,一方面往海底探查,一方面多購寶材,加固陣法。免得他們島上的火山,亦隨之而動。
麻逸島,便在龍火島東北三千里處。
島上的羅氏,是慕容氏附庸。
因參習鬼道,故而不適合待在陽火氣息熾烈的龍火島上。
但島上需要資源,他們便一道搜尋。
自留雲島海市購買的玄水石精礦石,盡數送往此地。
東南海面上,兩道遁光掠空而至,各領數人,直赴留雲島。
為首的是一名陰氣森森的黃臉漢子,他一落地,目光四掃,將周圍投來的注視盡數逼退。
麻逸島上金丹大修士不少,加之修煉鬼道。
在劫氣下,周遭願與他們放對的勢力,寥寥無幾。
他們來留雲島購買靈材,起初還掩飾身份,但海市中人也不傻。那些鬼道之物,多數海外鍊氣士用不上。
時日一久,對他們也就熟悉了。
麻逸島索性高調行事,拿出威懾力,讓島市商販不敢亂報價格。
黃臉漢子費鑼身旁,有一左頰大片灼痕的中年人,名叫費迪。二人皆著一身灰袍,上方的骷髏頭,屬於麻逸島標記。
這一身打扮在外海頗能唬人,可謂凶名在外。
得罪了他們,一不小心便被種下鬼道印記,往往被追殺到死。
費鑼一擺手,身後跟著的七八人便採買去了。
一旁的疤臉中年嗓音低啞:「鑼師兄,龍河郡王交代之事,一時之間恐怕辦不成。」
費鑼伸手制止,傳聲道:
「外海沒有那秦宣的消息,否則七聖教怕是比我們動作還快。料他多半在崇津關金鼇島上,便是我們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入大教把人殺了。」
「近來,靈汐海域的海妖王多派手下,在海眼大陣附近冒險巡邏,正是七聖教授意,為了搜尋秦宣。」
「那些沒有詛咒的海妖,可是被崇津關的人斬殺不少。」
「七聖教走海妖王這步棋,屬於下血本,不殺了這道子,是不會罷休了。」
費迪點頭:「七聖教若是得手,我等少一樁心事。最好是斗急眼,直接安排元嬰出手,在劫氣下換掉一個道子,七聖教可是穩賺不虧。」
「怕是沒那麼順心。」
費鑼面色一沉:「不過,若龍河郡王猜測為真,這小子真若知曉我等之事,那他必須得死。地窟中的存在,不會讓他活下去。」
疤臉中年人露出陰笑:「此乃大功一件,期待能在外海中聽到他的消息。」
費鑼也是冷笑。
道子的天賦,自遠高於他們。
但他們各都修煉三百餘載,生死搏殺,拚的是道行而非天賦。
未曾成長起來的天驕,那是照殺不誤。
費鑼正尋思著麻逸島上的安排,忽然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
那黑衣人,正從留雲島朝外走,似欲出島。
尋常一個路人,不值得他重視。
但費鑼記憶極好,只朝那人瞥上一眼,熟悉感誕生瞬間,便叫他搜索到了記憶。
電鰻渡劫、靈魚、黑衣人、麻逸島三名門人的屍首!
是他!
費鑼心中激動,當日他便感受到,那用飛劍的黑衣人,只不過結丹修為。
面對他,只能仗著異獸遠遁。
此刻心中暗忖:
『靈魚這等珍貴資源,道花期的修士用不上,要麼留著,要麼賣靈晶。』
『這傢伙的身上,多半有不小財富。』
若非顧念海外散仙的面子,費鑼已然在島上動手。
他陰陰一笑,待黑衣人近前瞬間,暗將五神五氣轉入血海竅,手在袖中,凝出一道虛幻鬼印,二指一彈,印在黑衣人身上。
成了!
黑衣人渾無所覺,一旁的師弟費迪露出異色:
「鑼師兄,此人有何特殊?」
「有點小過節。」
費鑼有護食之心,平淡說道:「這傢伙得罪過我,待會我要尋過去,拿他神魂養鬼。」
師弟費迪聽罷,隱隱猜到他的心思,問道:
「師兄可要我幫忙?」
大意是,能不能分一杯羹?
費鑼擺了擺手:「一個結丹期,何須師弟跑一趟。」
他明言要吃獨食,費迪只好作罷。只是目光微不可查的朝黑衣人瞥看一眼,心中痒痒的,猜測他身上有什麼好處。
費鑼準備速去速回,感應了一下,卻發現那黑衣人並未出島。
轉過身,遠遠望去。
只見那人竟在留雲島西側垂釣。
「鑼師兄,讓他多活一會兒,正好去採買物件。」
「也好。」
待二人走遠,礁岩上正垂釣的秦宣,也冷冷一笑。
他感應到了身上的鬼印。
這等鬼術看似隱蔽,但面對他的太陰化魂訣,便如將一滴墨滴在白紙上。
方才那黃臉漢子的手下採買去了。
等他們採買完,才好動手。
這黃臉漢子是領隊,秦宣曾見過他出手,因此有不小把握。
留雲島西,秦宣靜靜垂釣,卻是釣個寂寞,因為鉤子上連餌料都沒有。
申時。
秦宣感應到島上動靜,便收起釣竿,駕雲飛向西北方。
這個方向,距麻逸島更遠,距老牛更近,萬一有意外,還能觸動印符,呼喚牛老兄跑路。
飛了半個時辰,秦宣笑了。
鬼印被催動,看來那傢伙追過來了。
一邊放慢駕雲速度,一邊推算那傢伙幾時能至。
一刻鐘後,他以陰神發出神識,朝遠處探查。沒一會兒便有一道黃色遁光打後方追來。
秦宣瞬間抹掉鬼印,遁入大海!
七八息後,在秦宣遁海之處,一名黃臉漢子懸停天際。
費鑼深皺眉頭,咦了一聲,他連掐鬼印,卻沒了感知。
「人呢?」
海水中,正有一塊不起眼的石子緩緩下落。
秦宣躲入靈吉洞府。
他要先確定,對方是幾個人來。
只有一個!
空中,那費鑼也是行走外海多年的人物,大大小小的鬥法豈能少之?
他決計不信一個結丹期的大活人在他的追蹤下,能於幾息間消失。
越是如此,越說明對方有寶!
一念及此,他貪慾更甚,將神識散發到極限,往大海深處探去。
來來回回,發現了一個往下飄落的石子。
若是岸上的石頭,他一眼不會多看。
此刻怎會有石子下落?
這微不可查的細節,使費鑼先是疑惑,接著大喜,難不成是隨身洞府!!
難怪鬼印沒有感知。
「無知小輩,區區伎倆也想瞞過我的法眼?」
費鑼得意嘲諷,大袖一展,一隻長發老鬼飛出,嘶吼一聲,張開利爪朝著海中追去。
就在老鬼俯衝之時...
海面忽然向兩側翻卷,形成一道深深溝壑,黑色氣流裹著海水白沫形成氣浪,幾尾來不及逃竄的海魚頃刻被攪得粉碎!
費鑼神色微變。
身前的長髮老鬼被從中斬碎,化成黑氣。
狂暴劍氣繼續朝他湧來。
費鑼反應極快,雙掌一合,將碎裂的老鬼吸入手中,化作鬼道煞罡,五神五氣轉入血海竅,鬼道法力注入,成為一尊鬼面!
鬼面張開大口,將劍氣吞入,尖牙上開下合,咀嚼起來。
嗯?!
費鑼黃臉上露出一抹驚色,這劍氣強度,全不似結丹修士能有的。
金丹了?
海水中,一道黑影帶著劍光出現。
費鑼沒有感受到鬼印,瞬間明白過來:「好膽,你敢引我至此。」
沒有回音,只有一道黑色飛劍,破開海流,直刺他胸口!
然而...
費鑼冷冷一笑,他竟不閃不避,任憑飛劍近前。
黑色飛劍從他身上穿過,只見其周身灰霧翻騰。
費鑼身形散開,瞬化無數鬼霧,散向四方。飛劍刺穿其中一縷,那鬼霧發出一聲悽厲尖嘯,被滅殺時,朝飛劍上滴下一縷黑色血液。
霎時間,飛劍被污濁,秦宣與其感應大減。
空中其餘鬼霧重新聚合,恢復人形,費鑼的黃臉白了一分,嘴角卻在獰笑。
他催動鬼道幻音,以陰神主導,朝秦宣喊道:
「你才成金丹不久,憑區區飛劍,便想斬我?」
「此乃通玄鬼體,你這飛劍耗了我一滴心頭靈血,便似墜入玄陰河內,可還能催動啊?」
「哈哈哈...」
他說的每一個字,在秦宣耳中都有幻音,不斷影響他的神志,欲要將他的神魂從泥丸宮中拽出。
鬼道幻法難測,卻對秦宣沒有大用。
飛劍感應大失,他不再理會,翻掌之間,一元重水煞入了海中,一柄又一柄水劍分光掠影,把夕陽霞采籠入其內。
華池大湖法力一催,諸劍齊射!
費鑼心下吃驚不小,對方竟能硬抗勾魂幻法,再施道術。
他已不敢掉以輕心,手上光芒一亮,拿出本命法寶,那是一桿黑幡,甫一揮動,天色登時陰暗,道道鬼影閃爍成風,將飛來的水劍攪做一團。
「欸~!」
費鑼厲喝一聲,也是用出大法力。
一元重水足有十數萬斤,壓彎了黑幡,他的鬼道法力衝擊過去,擊碎一道道水劍。
他已經修煉五神五氣許久。
對方上次還是結丹,沒想到初入金丹,便叫他大費手腳。
這時顧不得損耗。
他大嘴一張,將金丹道韻經過血海竅轉化,整張臉由黃變青,吐出一口鬼氣,注入黑幡攪碎的水劍之中。
「去死!」
黑幡陡灑開來,每一滴海水都化作鬼面,整個天空,都被陰魂籠罩,恐怖的鬼風在費鑼的黑幡下咆哮,氣機死死鎖住秦宣!
這正是麻逸島上的萬鬼巡幡之術!
秦宣伸手朝海面一抓,掀起整面水牆,真火從丹田飛出,水牆瞬間蒸成沸騰霧氣,跟著打入可傷神魂的五陽丙火煞。
沸騰霧氣蒸天而起,與萬鬼巡幡之術撞在一處。
「呃呃呃啊~~!」
登時萬鬼如在沸鍋中掙扎,叫人頭皮發麻的萬鬼哀嚎之聲響徹海面!
雙方的法力在這一刻對碰,使那黃臉漢子瞪圓雙目。
這怎麼可能!
便是火煞也不可能燒去他的萬鬼。
這小子的法力,竟對我有克制不成?!
除此之外,他想不通一個才入金丹大修士,如何能破他以本命法寶施展的鬼道秘術。
「噗~!」
他噴出一口血來,卻是鬥法失策,吃到反噬,折了道行。
「可惡~!」
費鑼自覺有詐,暗中催符叫人。
這時秦宣已化遁光衝來,他收起了被污濁的黑色飛劍,手中多出一抹白光,這是龍王給他的那口上等飛劍。
方才吃過虧,飛劍出手遭了算計。
秦宣殺意沸騰,直接化遁貼臉。
他一手執劍,另一手朝劍上抹去,登時真火瀰漫,持劍斬向費鑼。
黃臉漢子被他貼近,這時想退也難,他法力鼓動,黑幡上冒出鬼火。
真火就真火!
老子三百年的道行,還怕你不成!
一劍一幡,帶著真火在空中連擊,瞬間將戰場打出數十里,海面不斷炸起巨浪!
秦宣的真火自然不及費鑼,人家煉鬼道真火近百年,他的道行與之相比差太多。可是他的真火中有一絲天地神火,太陽真火本就克制陰邪之氣,使他大占便宜。
加之五陽丙火煞可灼魂魄,秦宣越斗越順手,費鑼愈發心驚。
他只覺眼前劍光越來越盛!
不明白為何自家的道行勝過對手,卻不能壓制對面。
正在焦灼之時,秦宣陡然調取金丹中的五色道韻,登時白劍之上,流光大燦!
「不好!」
費鑼看到一劍劈來,氣機撞破了他的本命法寶,駭然之時,運轉鬼術,化身成為通玄鬼體。
這一次,讓費鑼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秦宣五色道韻加持,法力奔泄,竟無視了鬼體,一劍斬下費鑼左手臂膀!
「啊——!」
他慘叫一聲,卻沒忘記重施舊法,藉助斷掉的臂膀,以心頭靈血污染這一口白色飛劍。
然而,
這一次秦宣劍不脫手,被真火纏繞,直將他的心頭靈血蒸發,再破法術。
費鑼的心沉入谷底,想走卻被秦宣氣機黏住,一邊用另一隻手施展被燒爛的黑幡,一邊喊道:
「小子,你到底是誰?」
秦宣知道鬼道玄秘,怎會上他的當:「怎麼,通玄鬼體不好用了?」
他繼續道:「你是誰?讓我死個明白。」
秦宣冷笑揮劍:「誰?自然是殺你的人!」
他一劍震開費鑼的本命法寶,五色道韻展開,一劍斬向其心脈。
這在就時,費鑼的百寶袋中,一塊鬼頭面具飄了出來,它散發異力,竟擋住了秦宣法力!
費鑼急於保命,直接大喊:「尊上,此人要壞我等大計!」
那鬼面一震。
登時,秦宣感覺海底深處,一直到地窟之中,像是有一道恐怖邪惡目光要注視過來。
他曉得這幫人的勾當,早有防備。
這時拿出了媚兒給的辟邪神符,化作灰光,朝鬼頭面具擊去!
霎時間,那鬼頭面具燃燒起來,切斷了與地底的聯絡。
秦宣心中一凝,好在方才謹慎,沒有自報名姓。
「這...這是辟邪神符!不可能,你是九幽生靈嗎?如何能催動酆都城的鬼術?!」
費鑼看呆了,他認出了此物,已經遲了。
「尊上,救我~!!!」
他絕望大喊!
秦宣毫不猶豫,一劍落下,連人帶魂,一併斬成兩截。
費鑼的身軀在燃燒,裂開的神魂脫離肉身,天地無窮之念湧來,瞬間道化。
秦宣順手摘下他的百寶袋,再發出一道真火,將費鑼燒成灰燼。
他隱隱感覺到,對手可能有同伴正在趕來。
動用五色道韻,他的法力消耗也不小。
這傢伙的道行比他高,再來幾個一樣的人物,可就麻煩了。
這時不作二想,檢查一下自身可有鬼印,隨即朝著老牛所在方向飛遁。
東北方,一千八百里外!
海風急涌,大浪翻波,肉眼可見,一座海上小島正在一場鬥法下沉沒,一道黑色影子遁入水中,消失不見。
空中,一位疤臉中年人面色陰鬱。
他發出神識感知,找不到對方的蹤跡。
方才他感知到費鑼在求救,於是領人去救援,沒想到半路遇到個攔路之人。
這人的法力不及他。
也不敢與他正面鬥法,可一身隱遁之術極為了得,他以法力擊沉一座小島,卻沒能傷到對方。
費迪心中生出不妙情緒。
此人也是一身黑衣,與留雲島遇到那人多半是同夥。
這顯然是衝著鑼師兄去的!
「不妙!」
費迪急忙駕馭遁光,領著眾人朝著費鑼師兄發出求救的地方衝去。
不多時,等他們趕來時,海浪已經捲走一切痕跡。
費鑼的屍體,也沒法尋到。
疤臉中年人站在海面上,面色陰沉,一旁有人道:「迪長老,此地鬼火氣息並未散盡,鑼長老定是催動本命法寶與人大戰,他...」
話到這裡,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不妙。
疤臉中年人的臉上,凝著不解之色。
心中暗忖:
「鑼師兄身上有鬼面,他怎會被輕易殺死?」
這時,他的腦海中閃過那個黑衣人的面容,以及當時黑衣人在留雲島釣魚時的場景。
那傢伙,能殺掉鑼師兄?
他心中難以相信,可這幾乎就是事實。
四下里,數位麻逸島修士提著魂燈,在周圍百裏海域內搜尋,希望能找到費鑼的殘魂。
只要一縷,他們便能知道此地發生過什麼。
可惜,找了許久也未曾找到。
夕陽快要被遠海吞沒時,一道灰光從遠處遁來,那是個頭髮稀疏的,個頭矮小,形容枯槁的老人。
正是麻逸島上的二長老,金丹頂峰修士。
麻逸島被靈汐海域的人稱為鬼島。
這位名叫費從慕的老人,與島上另外兩位,並稱鬼島三老,是在靈汐海域縱橫的人物。
一手鬼術,相當了得。
費迪一看他來,馬上恭敬道:「二長老。」
老人問道:「說說怎麼一回事。」
費迪聞言,將自家所知,全數告知。
那老人睜開一雙鬼眼,跟著他的影子從海面站立起來,陰神在其中,深深呼吸。此乃遊魂探息之術,能吸納方圓數百里之殘魂。
老人搖頭:「不用找了,對方手段狠辣,費鑼已形神俱滅。」
「是~!」麻逸島門人齊齊應諾。
費迪低聲道:「二長老,鑼師兄身上有一鬼面,卻還是沒能保住魂魄。」
老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頭,也深深皺起:
「依你所言,對方這作風該是魔道強人。若是地窟黃泉魔門的人至此,調動黃泉之水,鬼面倒是會被屏蔽掉。」
「近來外海多事,我們還是要以龍河郡王安排之事為主。」
「布置海眼,再去探那秦宣的消息。」
「這魔門中人,暫且放一放。他既然在靈汐海域,便一定還會露面。」
老人冷哼一聲:「敢打我們的主意,截本島靈材,定會要他付出代價。」
說話間,他的影子猛地鑽入海中,抓起一隻沒有凶煞氣息的海妖,一把捏得粉碎,它沐浴在血水中,張開大嘴,吃掉了海妖的魂魄。
藉助這股魂力,影子像是有所感應,把握住戰場一絲殘留。
它朝秦宣遁走的方向望去,但是又搖頭,因為一些底蘊之物屏蔽,無法以鬼道秘術鎖定氣機。
「走吧。」
二長老見狀,身子投入影子,以費迪無法比擬的速度遁向麻逸島方向。
靈汐海域西南。
距海上大戰萬餘里的一處島嶼上,秦宣正盤坐在一處頭頂漏風的山洞中。
一道道月光,正好透過漏風處灑在秦宣身上。
他正在平復氣息,恢復損耗的法力。
這黃臉漢子曾對他出手,總算是小小清算了一筆。
鬼修手段,著實詭異。
他的鬥法經驗,還是較為匱乏,一上來就在鬼道秘法下落了一口飛劍,換做家底薄的劍道中人,只怕就完蛋了。
好在他還有一口飛劍。
若是動用玄念真人給的青虹,多半會暴露。
那今天地窟中的傢伙,便會從黃臉漢子口中得知自己的名號。
外海也就不用待了,回金鼇島慢慢修行吧。
想到身上的辟邪神符,他又頗為安心,垣海真君說的不錯,此物果然是寶,對鬼蜮之物有大用。
被鬼法污濁的飛劍,得花時間祭煉。
秦宣打坐一個時辰,讓氣息平穩下來。
金丹中的五色道韻極為厲害,能破去鬼術,砍傷通玄鬼體,但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大。好在法力雄厚,不然恐怕動用不得。
他睜開眼,拿出了黃臉漢子的百寶袋。
擔心其中有什麼蹊蹺,便又拿出一張辟邪神符準備。
那張鬼面想來很珍貴。
百寶袋中並無第二面。
秦宣確認安全,開始翻找,礦石、礦石,一堆礦石!
除了煉水旗需要的玄水石精礦石,還有幾種認不出來的品類,估摸著,能值一千多靈晶。
百寶袋中的靈晶寥寥無幾,想來都拿去買寶材了。
除此之外,秦宣還摸出一枚血色纏繞的妖丹。
不錯。
但是...怎麼感覺比小魔侯要窮啊。
金丹大修士雖然更有手段拿資源,自身用度卻也不小。麻逸島的金丹修士,還是不如七聖教的天驕家底雄厚。
百寶袋中,有兩件寶器,以及一件本命法寶。
正是與秦宣鬥法的那一桿黑幡。
它被秦宣的真火與五色道韻所傷,威力要削弱不少。
又尋到了一堆陰魂罐子,還有培養鬼物所用的海中「鬼蛭」,這玩意可以拿回去,給神木當瓜子嗑。
正在他有些失望時...
百寶袋中的一塊大冰坨引起了他的注意,大冰坨冒著寒氣,中央冰凍了三條魚,神念探過去一瞧,那魚青藍眼,尾幅窄尾鰭寬,正是青魢靈魚!
天道老電工作業,當時自個在那片渡劫區撿到四條。
魚是一個品種,這傢伙定然也是那時撿的。
好啊,這才像話嘛!
秦宣笑了起來,這才算大爆,才算圓滿清算。
黃臉漢子當時對他出手,秦宣已經不記恨了。
就在他高興時,小島上似有一陣微弱的風落下,秦宣有所察覺,頃刻警惕起來。
他以陰神查探,只見那風聚在小島邊沿,慢慢朝他這個方向靠近。
少頃,已在洞口外。
有隱遁之法遮掩,看不見人,但秦宣可以篤定,人就在洞口邊。
他不敢大意,聚力青虹,冷淡問道:「道友,何故深夜造訪?」
洞口也有一道清冷女聲:「這裡本是我家,是道友你占了我的洞府。」
秦宣嗬嗬一聲,這洞分明是他用飛劍轟出來的。
看來來者不善。
此人隱遁之法奇妙,要小心應付。
心中盤算間,秦宣又說道:「道友,我勸你立即離去。」
「不走...」
又聽女聲道:「我是來東海找人的。」
這兩句話一出口,秦宣微微一怔,感覺對方語氣不對。
當下,忽見洞口一影,裊裊步出,她後背一劍,將一襲背影投在月光下,海風扶起黑色紗衣,亂了幾縷青絲。只見纖腰一搦,體態輕盈,行動間如柳隨風。
秦宣忽有種熟悉感,更猜對方沒有敵意。
否則絕不敢以後背這般示人。
於是順口問道:「你來東海找誰?」
這時清冷的聲音忽然變得哀怨起來:「當然是找一個將人家忘記的風流浪蕩公子,叫什麼...叫什麼風月小劍仙來著。」
秦宣聽到了熟悉聲音,又驚又喜,驚有三成,喜占七分。
他瞬間恢復本來樣貌。
來人已知暴露,也回過頭來,臉上蒙著的面紗隨即消失。
只見她年可十七八,面若桃瓣,眉如新月,雙眸含波,細細一看,眼角微挑,隱有狐媚之氣。
這時與秦宣目光相對,狐狸少女再也忍不住,捂嘴偷笑起來。
「媚兒,什麼叫將你忘記的浪蕩公子?」
秦宣望月哀嘆:「分明是我連尋你三次,貫穿江河,走遍大唐,不得一見,這才黯然神傷,來到東海。」
「公子~!」
小狐狸眼波橫流,配合他的神色,輕呼一聲,朝他撲了過來。
秦宣來者不拒,準備來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可媚兒分明在懷中,幾欲貼面,雙手卻摟了個空氣。
只聽少女移動間,手腕鈴聲清脆,她已出現在秦宣身側。
這時嗬嗬笑了起來,露出的尖尖犬齒,瑩白如玉,愈發襯得唇色妖艷。伸手拽了拽秦宣的衣袖,用肩頭輕靠了他一下,柔聲道:「公子,媚兒早想見你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