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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奪命遊輪(十五)「罪惡尖塔的本質」

  第114章 奪命遊輪(十五)「罪惡尖塔的本質」

  「技能」、「NPC」、「積分」————不該被NPC知道的名詞由木偶坦然地說出,足以證明查理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簡單。

  戚白不知道是第三十層塔以上的NPC本就這麼智能,還是他觸發了隱藏任務,遇到了特殊情形。

  但至少————現在的他沒有任何制衡查理的手段,而查理似乎也不打算立刻對他喊打喊殺。

  那麼就只剩下談判這一條路了。

  「哦?」戚白不著痕跡地將水果刀從道具欄中調出,握在手中,「查理先生,你看上去不是普通的NPC,既然出現在這兒和我心平氣和地說話,我猜你接下來會進行一番真正的自我介紹。」

  「你猜得不錯,我的確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木偶滑稽地抬起短小的雙臂,笨拙地拍擊了兩下,「在那之前我需要和你明確兩點,第一,我對你完全持善意的態度,你手裡那把刀可以收一收了。第二,這個世界上是存在許多超自然的力量的————」

  「比如罪惡尖塔和彌賽亞?」戚白問。

  他將水果刀收回道具欄,既然武器已被對方發現,再執意拿在手裡和壯膽沒什麼區別,反而會顯得色厲內荏、底氣不足。

  他走出盥洗室,在床頭坐下,背靠著床背,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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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操控著木偶跟在他身邊,待他坐定了,又懸在他眼前左右飄動,發出難聽的嗓音「罪惡尖塔當然是超自然力量的載體,相信來到這場遊戲的你,已經對罪惡尖塔的神異有了許多認知,就像你剛才說的,它能讓那些在現實里呼風喚雨的傢伙以荒誕離奇的形式死去。

  「至於彌賽亞————那只是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智能程序罷了,和【主】那種被人類驅遣的工具沒什麼區別。你們這個時代的人總是分不清科技和神秘的區別,就像不相信神明和鬼怪的存在,卻將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當做神明,又自個兒戴上面具扮演鬼怪。」

  木偶停頓了兩秒,將嘴咧開一條縫:「就比如你在看到我的時候,想到的不是附身死物的鬼魂,也不是傳說中受到詛咒的人偶,而是受到查理先生遠程遙控的傳聲筒」。你自發用科學技術解釋了我的存在,而不會進行神秘方面的猜想,更不會感到對未知的恐懼。」

  戚白沉默了。

  科技的畸形發展帶走了很多東西,其中就包括對神秘的信仰和對鬼神的敬畏,人類變態的想像力和扭曲陰暗的欲望使得有相當一部分人熱衷於用新技術炮製獵奇的畫面。

  在街頭遇到斷頭斷手、剜目拔舌的虛影,人們很難不將其當做整蠱人的全息投影;深夜夢到惡鬼索命,大概也只會往大公司的腦電波實驗方面推測。


  哪怕有一天,腐爛的屍群在街頭亂舞,被咬傷的人加入隊伍,自擊者估計都會將這一切當做嗑嗨了的有錢人搞的大型藝術。

  在進入罪惡尖塔以前,戚白從來沒有考慮過鬼神的存在,他固然不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卻早已默認這個世界沒有「因果循環」「惡有惡報」「人在做天在看」之類的規則。

  就算進入了罪惡尖塔,在系統播報中聽到,或是在道具備註中看到「神明」之類的字眼,他似乎也從未認真思考過,尖塔的本質和來源,以及其存在究竟意味著什麼。

  「所以你想說,你其實是鬼神之類的玩意兒?」戚白問。

  木偶答道:「你可以這麼理解,我不是人類,掌握著許多人類無法習得的神秘力量,比鬼」那種玩意兒不知道高出多少維度。雖然我也與時俱進地用上了許多新鮮的科技,但哪怕沒有它們,我依然可以達成我的目的。」

  談話進行到這個地步,戚白差不多相信查理的確沒有惡意了。

  他在這場遊戲中的身份是被植入了納米晶片的賓客,如果查理真對他有所圖謀,完全沒必要說這些廢話,直接威逼利誘就夠了。

  他看著木偶,虛著眼道:「但你還是讓尤里·羅德斯和百里欽在你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木偶老神在在地攤了攤手:「出於憤怒、仇恨或者嫉妒,要對某些人或者某一類人趕盡殺絕,是你戚白需要做的事。我只是一個組局者,做到那種程度已經夠了。他們用道具保命,用技能逃生,符合遊戲規則。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是可以無視規則的神明,用通俗的話講,我是神明麾下的一名劇作家,偶爾會為祂的遊戲搭建一些粗陋的舞台。」

  戚白挑眉:「我記得罪惡尖塔說過,它不是神。」

  「它當然不是,但這個世界上是存在神明的,只此一位造物的神明」!」木偶說出戚白曾在【神之】的道具描述中見過的那個表述,哼笑一聲,「不然你以為,在人類文明發展到死循環的僵局之際,為什麼會有罪惡尖塔這種超自然的玩意兒降臨?」

  是啊,宣稱要選拔救世主的罪惡尖塔,無論篩選過程如何利益至上、贏家通吃,但其存在本身都披著一層救贖的色彩。

  現實里的財富和權力被隔絕在外,以遊戲能力為標準重新厘定地位,劃分階層;對聯邦的憤怒和仇恨不會被壓抑和堵塞,而可以光明正大地呼喊出來,並聚集一批同樣憤恨的人。

  像加文·李這種出身優越,執掌生殺予奪大權的傢伙,在遊戲裡也會被他戚白這樣的從外城貧民窟爬出來的鬣狗撕咬吞噬;奧列格·蘇特斯科夫這類多少人終其一生都不敢直視的權貴,也會作為NPC被受選者像殺狗一樣殺死。


  除了神明,還有誰有能力、有意願造出這種足以顛覆當世秩序的東西?

  戚白笑了:「想不到傳說中的神明竟然真的會救世。」

  他屈起一條腿,將手肘擱在膝蓋上,尾音上揚:「所以,你殺死中島樹介,將那些客人弄上船,是鬼神看不下去人類的倒行逆施了,親自來降下報應?」

  「不不不,救世或是滅世都是罪惡尖塔可能導向的結局,只要世界的未來不再像現在這樣死水一潭、無聊透頂,神明都會為此感到愉悅!可以說—一切只是為了給文明的走向增加一點懸念!」

  木偶僵硬地左右擺動頭顱,「嗬嗬」笑道:「至於報應,那更是無稽之談!我不過是選取了富有戲劇性的一段現實,對事件和人物做了切片和再創造罷了!

  「你應該也發現了,很多遊戲的場地都是對現實的切片,選用真實的時空作為背景。

  這著實是偷懶的做法,真正追求藝術的應該像我這樣,取材自現實,又在那之上進行演繹!」

  戚白聽到這兒,差不多跟上了查理的思路:「我明白了,所以現實里中島樹介和他的那些客人都還活著,你只是從他們身上取材,塑造了他們的反應和性格,用來豐富這場遊戲?」

  木偶聽出了戚白的嘲諷,加大了搖頭的幅度:「但現在不一樣了,你破解了世界觀,我想短時間內我也看不到更有戲劇性的演繹了。我同意將這場遊戲歸檔,死在這最後一場遊戲中的NPC自然不必繼續活著!

  「他們將在遊戲結束後死在現實里,你如果感興趣的話,甚至可以為他們設計死法!————不用這麼看著我,他們的死亡在我設計這場遊戲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

  聽遊戲NPC討論NPC的死亡著實是詭異的體驗,但查理給出的答案無疑是令人滿意的。

  戚白面無表情道:「我對設計死法沒什麼靈感和興趣,只要你能確保他們都在現實里死得很慘,我就可以接受。

  「不得不說,你這個遊戲設計挺莫名其妙的。如果我沒有在贏得賭命遊戲後陷入昏迷,就根本不會有和中島樹介的屍體共處一室的機會,想必也不會有受選者有心去掀查理先生」的面具,誰又能想到查理先生」是死去的中島樹介扮演的呢?」

  「我給的提示已經很明顯了。」木偶嘆了口氣,「我在自我介紹時特意用了在成為這艘遊輪的主人之前」的表述,如果你對遊輪交易有所了解就應該知道,像天堂號」這種級別的遊輪要麼報廢,要麼閒置,根本不會再出售。

  「哪怕是被原主人贈送或轉讓,新主人出於約定俗成的規矩,或單純是為了避免麻煩,都不會用它來做審判賭局這種牽涉諸多大人物的活動的舉辦場所。」

  戚白在遊輪方面的知識完全是一片空白,以至於連查理這番話的真偽都無法判別。


  他想了想,故作平靜地問:「那麼——到現在為止,有其他人破解世界觀了嗎?」

  「有!」木偶發出了打響指的聲音,「詹姆斯他們三人不僅察覺到了我言語中露出的破綻,還翻到了我故意藏在船上的冊子,看到了有關天堂號」過去的記錄。不過,他們顯然沒打算和其他人分享他們的發現。」

  戚白想起在審判劇場大廳中,屠狼公會的那三個人確實坐在一邊,一人拿了本冊子,像看閒書似的翻看著,因為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誰也想不到他們手中的會是重要線索。

  不,更準確地說,是沒什麼人在意。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遊戲本身的機制牽引,而對探索遊戲的背景世界觀沒什麼興趣就像現實里的許多遊戲玩家都喜歡狂按「skip」鍵跳過劇情,在很多受選者看來,破解世界觀沒有太大的收益。

  戚白經歷過《心目手足》遊戲,倒是知道對世界觀的破解程度會影響最後的通關評價,但奈何有心無力。

  一方面,他缺乏太多知識了,根本無法抓住可疑的蛛絲馬跡;另一方面,他像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那樣失去了對恐怖的感知,以至於察覺不到明顯的異常。

  哪怕出現在審判劇場的「查理先生」姿態僵硬、不像活人,他也將那當做某種特立獨行的行為藝術。

  「嗯,這麼看來,你的線索設置還挺細節的。」戚白抬眼看著系統界面,生硬地換了話題,「前置提示中那句【生死和輸贏是否等同?】該不會也是線索吧?是在暗示不管那些客人是輸是贏,最後你都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對吧?」

  「不錯,畢竟輸贏是屬於賭局的規則,而掌握他人生死的人恰恰有無視規則的特權。」查理笑道,「事實上,你們這些受選者和NPC在我眼中也沒什麼區別。

  「善與惡是人類才有的尺度,正義與道德是形上學的標籤,如果不是為了讓你們這些人類能夠理解背景世界觀,我完全不介意隨意抓些人充當賓客。」

  戚白上身前傾,用手掌撐住下巴,盯著查理看:「那你現在來見我是為了」

  木偶又一次發出了打響指的聲音。

  一張油彩鮮艷的小丑面具憑空出現在戚白身前,一行行道具信息刷新出來。

  【名稱:假面】

  【類型:道具】

  【效果:將其覆蓋在臉上後,可以憑心意設置他人視野中的你的面容。】

  【備註:你是任何人,也不再是任何人。他們眼中的你,真的是你嗎?】

  「為了戲劇性,我在遊戲規則之外公開了你的錄像,似乎給你帶來了一些麻煩。出於公平性的考慮,我對你的面具進行了改裝,作為一個小小的補償。」


  查理的聲音頓了頓,換上了興奮的語氣:「題外話,你在遊戲中的表現讓我想到了一個老朋友,我有預感你會帶來更多精彩的演繹,說不定還能在世界上燃放一把巨大的煙花!」

  戚白不置可否,垂眼看著面具化作一束紅光沒入他的心口,相應的圖標在道具欄的最後一格亮起。

  查理的自作主張讓他有些不適,總有人喜歡在損害他的利益後再自以為是地給他補償,將他從頭到尾安排一番而從不問他的意見,還一副他賺大了、該見好就收的態度。

  之前發生的那番對話更使他清晰地明白,人類的掙扎不過是鬼神的遊戲,絕望的世界化身成為病態的舞台,而他的機關算盡則是為高天之上的存在獻上的一場表演————

  一他不喜歡,很不喜歡。

  但很快戚白就意識到,從利益的角度考慮,查理送來【假面】的時機太合適了。

  他這張臉在這場遊戲過後大概會在罪惡尖塔里人盡皆知,並且將隨著他種種事跡的傳開而被賦予不屬於他本身的意義。

  旁人支持他也好,反對他也罷,放在後續的遊戲中都意味著有可能做出非理性的決策,他正需要一個能夠改變容貌的道具,幫助他隱藏進人群。

  而查理作為一個疑似擁有極高權限的存在,哪怕破壞了遊戲的公平性,也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卻偏偏給他送來了這麼個他最需要的道具,倒像是處心積慮。

  —連同忽然告訴他這麼多信息,也像是代表罪惡尖塔給他優待,傳遞來自神明的善意。

  戚白失笑,自感心境發生了變化,他不知從何時起,不再下意識將自己放在低位了。

  也許是一場場勝利給了他不切實際的配得感,他漸漸開始將自己當做一名萬眾矚目的救世主,一名受人景仰的預備神明,心安理得地接受信徒的供奉和祭獻。

  木偶狀態的查理好像完全沒看出戚白的想法,自顧自說道:「好了,現在你可以重返賭局了!距離遊戲結束還有三天時間,我很期待看到你富有創造力的演繹!」

  戚白站起身來,徑直走向房門,而後轉動門把,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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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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